标题: 美国梦幻曲系列:硅谷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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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梦幻曲系列:硅谷枪声

题记

据说美国人对二十世纪人类社会发展进步最伟大的贡献是发明了“美国梦”和“中产阶”—— 美国历史学家詹姆斯·亚当斯斯在 1931 给美国梦下的定义是“生活将变得更加美好、更加富足、更加充实。每个人都有机会通过努力获取成功, 无论其社会地位或出身状态如何。”美国被称之为“梦想之乡”、“机会之乡”,吸引全球所有的大陆所有肤色的人飘洋过海来此寻梦、淘金。

最早成规模移民到美国的华人大概是当年修筑太平洋铁路的华工。但他们的美国梦却是一场被臭名昭著的“排华法案”岐视迫害杀戮的噩梦。经过多少代人的努力,尤其是随着华裔移民本身素质的提高,华裔们大部分走出唐人街,告别中餐馆洗衣店,进入500强大公司,成了资深技术骨干或中高层管理者,跻身所谓的“上层中产阶级 (Upper-Middle Class),”孩子进入长春藤名校,拥有深宅豪车… 貌似大部分人都梦想成真了。

但就象亚当斯当年说的,美国梦不仅仅是汽车和高工资,不仅仅是物质上的“美好、富足、充实”。美国梦另一面绚丽的色彩是“机会”。机会不仅仅意味着顺着公司阶梯 (Corporate Ladder) 往上爬,机会更重要的意义在于归属感和认同感。而恰恰在这个机会上,美国梦变得越来越虚无缥缈。这块广袤的新大陆曾被称为机会之乡 (Land of Opportunity)。 但昨是而今非。

“基尼系数 (Gini Coefficient)”是最广为人知的贫富差距指标,且被涂上五颜六色的政治油彩,作为各政治派别狗咬狗两嘴毛的利齿。其实基尼系数只衡量各个社会阶级或阶层当前的财富占有比率。另一个在社会学界广泛使用但却并未被大众熟知的社会发展政治经济指标是所谓的“代间流动性 (Intergeneration Mobility)” 或“代 间收入流动性(Intergeneration Income Mobility)”,定义为子代在收入分布阶梯中所处地位相对于父代的变动情况。这是社会学家经常采用衡量一个社会机会平等性的指标。正是这个指标美国在发达国家中垫底,在与美国同等水平的十个国家中,美国的代际收入流动性比其他八个国家 (包括澳大利和亚、加拿大、德国和英国等) 低,而与法国和意大利处于同等水平。

而更为重要的是,在近几十年来,这种机会不平等在逐渐扩大。从上世纪70年代以来逐步被缩小的机会差异如今存在逐步扩大的趋势。这些意味着什么呢?—— 这意味着现在的美国正在步中国几千年的老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打地洞”。当年红卫兵的豪言壮语“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在大洋彼岸卷土重来也似乎依稀可见。

本书不是严谨的社会科学研究论著,笔者也非社会学家,无意对这一深刻复杂的社会现象作基于可靠数据之上的精确分析。在这里笔者试图通过几位主人公的经历,向大家讲述他们寻梦的酸甜苦辣。读者诸君若对此类课题有意,书中所附的文献索引也许不无少补。

宇文博谨识
二零一四年九月一日,硅谷



文献索引

·        美国历史学家詹姆斯·亚当斯斯在 1931 给美国梦下的定义-- Adams, James T. 1931: "that dream of a land in which life should be better and richer and fuller for everyone, with opportunity for each according to ability or achievement. … regardless of the fortuitous circumstances of birth or position," 美国国会图书馆 (Library of Congress), The American Dream -- What is the American Dream? (http://www.loc.gov/teachers/clas ... dents/thedream.html )。
·        美国代间流动性在发达国家敬陪末座 -- Lane Kenworthy: "It's Hard to Make It in America -- How the United States Stopped Being the Land of Opportunity," 外交事务 (Foreign Affairs) , 2012 Nov/Dec, 2013年6月更新(http://www.foreignaffairs.com/ar ... -make-it-in-america)。 中译:"难以实现的美国梦 —— 美国如何失去“机会之地”的美誉?" 2012年12月 ( http://www.aisixiang.com/data/59710.html) 。


[ 本帖最后由 hwarrensen 于 2015-6-21 03:01 PM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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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献索引

将文献索引附在每章后面了。

[ 本帖最后由 hwarrensen 于 2015-6-21 03:02 PM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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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声明

本书内容包括故事、场景、情节、和人物全部都是虚构。如偶尔和生活中某些人和事有类似或雷同之处,则纯属巧合,读者诸君请勿对号入座。

本书作者保留一切版权,包括但不局限于:以其他平面包括纸介质媒体出版的权利、改编成以包括视频和音频方式的多媒体如电视或电影出版的权利、翻译或改写成其他语言文字的权利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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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天竺问道

严磊这个周末起了个大早。难得的睡懒觉的机会也只好放弃了 —— 因为严总要到天竺求见一位高僧。

据说现在土豪有十大标准,其中第一条就是从“带金链子变成带佛珠”: 手腕 —— 而且一般是左腕 —— 上坠一圈沉甸甸的沉香木数珠,以彰显主人的一心向佛。大概因为佛家慈悲为怀,屠夫放下屠刀尚可立地成佛,比“只要购买赎罪券的钱一敲响钱柜,罪人的灵魂立刻就可以从炼狱升上天堂”的效率至少高出几个数量级。因此土豪们纷纷皈依三宝。当然让他们认真出家是不行的,金屋藏娇的小三小四小五们实在割舍不下。但在家做个居士可不是两全其美么。即使在淘“第一桶金” 或“第N桶金”时偶尔做过些个昧心事,只要青灯古佛前蒲团上一跪,也所谓苦海无边,慈航可渡了。

不过我们严总从来不带那些个累赘的劳什子;也不是想在同行老总中间显摆自己的佛学造诣;当然更不是坑了供货商或客户,心中不安,想把心理垃圾倒给佛。说起来可能有些难以置信,严磊上西天居然是要高僧指点商场迷津。好在严磊的西天不是真的在印度,而是近在咫尺的灵隐。不过严磊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这小蝴蝶翅膀这么轻巧一搧, 居然引出大洋彼岸的几场风暴。见微而知著,月晕而风,础润而雨,邵康节确有道理 ….

家里的两位领导还在黑甜乡里呢,严磊进到厨房给自己准备简单的早餐。清晨起来煮咖啡一直是严磊的享受。生活中确实有许多快乐可以很简单。对严磊来说,书、音乐、酒、咖啡就是其中的几样。每天清晨起来,打开所有的窗户,后院的青草气息随着鸟语飘进厨房。身体似乎都能感受到空气流过时水一样的压力、质感、和宜人的凉意。严磊这人要按中医说法可能是热性体质。杭州秋天应该算是气候宜人,但到早晚似乎还有些冷意。平时在公司里一到秋天,其他同事都穿上羊毛衫之类的,有的甚至还在外面罩一件夹克,严磊却基本上是衬衣甚至T-Shirts,几乎没有穿夹克的时候。早上凉爽的晨风拂在热身子上,真正是“好风如水,清景无限”,说不出的清新畅快。

这时候在咖啡炉里续好水,挖数勺新鲜的咖啡豆,一按磨咖啡机的开关,咖啡豆在机中大珠小珠落玉盘,圆荷泻露曲港跳鱼响成一片。转瞬间一包散发着稍许有些刺鼻氤氲的咖啡粉已经就绪。倒入滤纸,打开咖啡机开关,听着竹露滴清响一汀杏花烟雨声,少顷一壶香气四溢的咖啡就烧好了。

清晨的记忆悠远绵长,清晨的思绪零露清扬。清晨最宜天马行空,胡思乱想。尤其周末有些闲暇,严磊尤其喜欢在格里格 “皮尔•金特”里的“清晨”中磨咖啡。一开始在单簧管和双簧管的和声里长笛吹出乐曲的主题,接着是大提琴的副主题。闭上眼睛,似乎能看到清晨的阳光穿过森林洒向草地,鸟语咖啡香中开始了新的一天 ….

早餐毕,严磊的助理程琰已经在客厅等着了。严磊自己去车库开出他的宝马M6四门轿跑, 招呼程琰上了车,沿着前院的小道驶向大门。车轮压着满路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特别让人心旷神怡。

和别的老总们不同,严磊从来不用司机。其他老总们不是宝马7-系列,就是奔驰的S-Class, 由司机开着,坐在后座,享受“尊贵、威严”的良好自我感觉。严磊一来特别喜欢宝马M系列的动量、速度的感觉,二来呢,敞篷跑车或轿跑要么干脆是双座的,就是所谓的2 + 2四座,即使是象他的四门轿跑,车身本来就比轿车低矮,而且后座空间狭小,要象别的老总们享受尊贵威严简直是活受罪。所以干脆就自己来吧。

周末的清晨西湖边还没有到游人如织的时候。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一路从北山路到灵隐路,右倍山陵,前左水泽,俱是是西湖的精华荟萃之地。左边是水光潋滟人间蓬莱的北里湖孤山,右边是茂林修竹神韵天成的葛岭宝石山。难得一路既没有太多的车,旁边的广场上跳广场舞的大妈们也还只是稀稀落落,尚未形成红云压城城欲摧之势。车象快艇滑过水面,开着车窗,空气清新,隐隐还可以闻到鸟语,不象平常一路的汽车尾气和噪音。断桥、平湖秋月、西泠印社、苏堤、曲院风荷、杨公堤、花圃。。。尽管在车里看不真切,但那股子蕴藉文采风流,似乎从车窗淌进来。这周末一大早起得也真值了。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自唐朝开始,中国的经济中心东移,“扬一益二”,江南已是全国最富庶之地。有宋以来,尤其是“泥马渡康王” 建炎南渡,政治文化中心也移至江南。到本朝自开放深圳后继而开放长江流域,上海重新变为魔都,而杭州的风光欹旎自非其他城市可及,稍带着灵隐也隐隐然有天下丛林之首之势。除了湖光山色的自然景观外,灵隐寺的人文和传统文化景观也许同样重要。自东晋咸和元年开山始祖印度僧人慧理和尚建寺,这座将近一千七百年的古刹历代高僧辈出。最著名的,禅宗经典《五灯会元》即由南宋僧人普济在灵隐寺编撰。到了近代,民国大才子李叔同虽然是在虎跑寺出家,但正式在灵隐受比丘戒。

不过真要说天下第一寺,可能还得属洛阳白马寺。不光因为白马寺是中国最早的佛寺。而且“寺”就始于白马寺。其实“寺”本来是中国一些朝代的官署名。秦汉制度,三公丞相、太尉、御史大夫施政之所谓之府,即所谓公府。而三公以下的九卿施政之所则称为寺,就是所谓的卿寺了。以后历代基本上是在秦汉制度上作作加减法而已。以寺名的官署如大理寺、大常寺、鸿胪寺、太仆寺、光禄寺、宗正寺等。还有就是宦官也称“寺人”。传说佛教传入中土因缘于东汉永平七年明帝梦见神人佛陀,遂遣使臣至西域月氏迎天竺高僧迦什摩腾和竺法兰, 以白马驮载佛经、佛像抵洛阳。高僧们最初住在接待外宾的官署鸿胪寺,第二年明帝下诏将之改建为僧院。为铭记白马驮经之功,将该僧院名为 “白马寺”。此后尽管也叫浮屠、招提、兰若、伽蓝、精舍、道场、禅林、丛林 …, 但天下比丘僧比丘尼供奉佛像、舍利,修道礼拜入定坐禅和起居饮食之所的正式名称就是“寺”了。

严磊扪心自问,就是真的要上印度去取经,似乎也值得 ——杭州到新德里航班的单程票价也就不到两千块钱,折成美元也就两三百美元 —— 尽管向世外高人请教如何开拓美国市场看起来有些非夷所思,但其实却非常言之成理。中国开放几十年,随着重心从珠三角移向长三角,世界工厂渐渐向产业链高端移动,从只能为台商港商来料加工劳动密集型的制衣制鞋发展到信息、能源、生物制药…. 等技术密集型产业。全球化带来机遇,也带来挑战。尤其象严磊那样的科技公司,除了开拓全球市场的需求,同样重要的是引进吸收高新技术的需求。国人向来喜欢跟风。联想成功并购IBM的个人微机产业部门,与Hewlett-Packard, Dell等分庭抗礼,并且在2013年销售量跃居世界第一。联想的跨出国门实现全球化成了想向外拓展的企业的榜样。《福布斯》报道,从2000年以来截至2014年11月,中国公司一共完成了896件并购案,总金额高达430亿美元。其中的四分之一集中在加州。著名的如李彦宏的百度在谷歌的后院投资三亿美元建一个人工智能研究中心。梁稳根的三一重工在2012年三月同意并购俄勒冈州的四个风力发电场。接下来就是名声遐迩的和奥巴马的官司。马化腾的腾讯也花了3.3亿美元并购了北卡罗来纳州的电子游戏开发商 Epic Games…….

严磊浙大光仪系毕业后,有幸分配到当时全国最大的显微镜制造商金陵光仪厂。浙大严格的工程训练,再加上他自己脚踏实地从工程师、车间主任、到研发、量产、销售、市场 … 整个精密仪器设备产业链的每个环节都剑及履及亲力亲为。进入2000年中,机缘凑巧,有港商有意注资合作开发精密仪器产业。严磊以其综合实力出任中方总经理。几年后港中投资方循无锡尚德太阳能的模式并购国资,以私有化合资企业在上海证交所和香港同时上市,严磊出任董事长兼总经理。

对严磊来说,向海外发展可能不光关乎公司的发展壮大,甚至还关乎公司的生死存亡。有一种说法,电子工业尤其是半导体集成电路和磁存储工业的发展遵循的是“摩尔定律”的指数式增长,而光学冷加工却还停留在牛顿时代。严磊公司的旗舰产品光学显微镜及其他精密仪器产品,需求大量高水平光学、电子学、和精密机械工程师。但中国这十几年高速发展的成果之一就是高科技人员工资随之而来的快速成倍增长,和停滞的美欧日本等国家工程师的工资增长速度形成鲜明的对照。尤其最近这几年社交网站泡沫大盛,软件工程师工资更是领先其他产业。但其实软件除了高级算法,大部分只不过写些应用软件,能用 Visual Studio的都自我感觉是高手了,在工科里是最没有技术含量的,几乎连理工科最基础大学一年级的高等数学微积分都不需要。所以当一帮学金融的跟着华尔街鹦鹉学舌说印度的高科技产业如何如何 …., 严磊就忍不住要笑。但软件业却象一个黑洞,把本来就紧缺的理工科人力资源都吸收去了。精密工程产业所需的应用物理、精密仪器、和工科电类的工程师,本来就是一批高智商数理能力极强的人群,以高就低学个把软件编程,还不是手到擒来?跳槽到软件公司,比那些学CS (Computer Science, 计算机科学) 和 CE (Computer Engineering, 计算机工程) 出身的正宗软件工程师反倒更强些。几下里围追堵截前后夹攻,中国精密工程产业的人力资源优势早已丧失迨尽。尤其在宁沪杭金三角,一个资深技术骨干的工资动辄几十万人民币,跟美欧比较已经没太多竞争力了。公司要发展,初期的低价格低端产品的路子已经走不通了。

为了生存,为了发展,公司必须开拓美国市场,同时引进高新技术。为此严磊也面试了相当数量的海归或海未归人选。表面看起来,这些人选的牌子都非常响亮。许多有MBA学位,说起市场战略或营销策划还有五花八门的 “解决方案”都头头是倒,商业计划书那更是下笔千言倚马可待。但严磊对这些务虚的不感兴趣,他自己就是一步一个脚印干出来的。一问起硬碰硬真刀真枪的,象有没有成功主持开发一个产品,从可行性研究、到样机开发、内部调试 (Alpha-Test)、用户试用 (Beta-Test)、到最后形成产品批量生产,或者有没有成功将公司产品打入市场,实现成规模产值的,那些人选要么拿空话搪塞, 要么答非所问南辕北辙, 要么就是王顾左右而言他。到头来严磊知道那些个都是赵括马谡,譬如没得红娘穿针引线的张生 —— 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的。

正在两难之际,助理程琰说她在微信朋友圈里听说灵隐寺有一位高人,原先是硅谷一家高科技公司主管新产品开发的高管,而且还自己创办过初创公司。后来看破红尘,在灵隐出家了,法名唤作惠明禅师。严磊对此倒一点也不见怪。有史以来自有一些出将入相文武兼备的高人勘破生死归隐林泉的。他们们有些是功成名就为了逃脱兔死狗烹,象泛舟五湖的范少伯或者从赤松子游的张子房;有些是仕途磋跎青云无望急流勇退的 —— 当然其中也不乏身在江湖,心怀魏阙,终南捷径以退为进的,象王安石变法失败后晚年潜心向佛;自然还有情迷太虚后来翻过来风月宝鉴放下刻骨铭心的粉骷髅,情天情海无边回头是岸的,最著名的当然是五台出家的爱新觉罗·福临了。

程琰办事效率极高。马上联系灵隐寺知客,安排好了先拜见方丈明性大师。清早路上也不堵车,游人也还不多,不一会到了灵隐,在停车场停好车,逶迤入寺,知客僧已经在客堂迎候:“严总早,家师已在方丈恭候。”

知客在职事僧序列中地位并不高,排在都监、监院、副寺、维那、增值之后。灵隐素来香火鼎盛,难免沾染商业气息。以方丈弟子出任知客,足见其职责重要。知客相当于世俗公关,事关寺庙财政资源,历代总得由见多识广的僧人出任。无论达官贵宦、名商大贾、名士倜傥、才子风流,还是轻财重义千金一诺的侠客,甚至是引车卖浆之流、鸡鸣狗盗之徒,寺中僧众向来司空见惯混闲事,有缘的总是结个善缘。佛法众生平等,当然不会闹出“坐,请坐,请上座,茶,敬茶,敬好茶”前踞后恭的笑话。不过一个全国500强而且还是高科技公司的老总和一个普通香客毕竟还是没法真正完全平等吧。

严磊礼貌答谢:“谢谢禅师。请问禅师上下?不敢劳动尊师。请禅师指引。”

知客僧回答道:“贫僧福灯,忝为本寺知客。严总这边请。”

大概白马寺以来,全国佛寺无论大小,大到天下第一大寺占地121公顷的北京潭拓寺,小到边远县城土佛寺、玉佛寺、铁佛寺、或其他不知名的佛寺, 格局大都差不多。只要地理环境许可,寺庙总是坐北朝南。在南北中轴上分布的主要建筑大殿:山门殿、天王殿、大雄宝殿。大雄宝殿后面的殿堂可能有些变化,一般是法堂和藏经楼。禅房僧房一般在寺院的最后面。

一进山门,先是山门殿。佛寺一般有三个门,故称三门殿或山门殿。中间正门平时不开,僧人和游客从两边侧门出入。三门殿内两旁塑两大护法夜叉,或称“密迹”或“执金刚”,手持天竺兵器金刚杵。山门殿两边的偏殿,东边是鼓楼,西边是钟楼。山门殿后面是天王殿,殿内供奉弥勒佛,弥勒佛像背面为手持金刚杵的韦陀菩萨, 两侧为护法的四大天王。灵隐寺的韦陀菩萨是南宋时期的遗物,已有七百多年历史。

经过天王殿后的庭院,便进入主殿大雄宝殿。灵隐寺规模恢宏,不算山门殿,一共有五进大殿,大雄宝殿仅仅是第二进。除了佛寺常规格局都有的藏经楼和法堂,灵隐寺还有第三进药师殿,第四进才是藏经楼和法堂, 最后后殿第五进华严殿。主殿大雄宝殿三层重檐,高达十丈有余 (33.6米)。殿内正面为香樟木贴金仿唐释迦牟尼莲花坐像,连座高八丈有余 (24.8米),是中国最大木雕佛像。因为和传说中济公和尚的渊源,大殿两侧有十八罗汉造型,姿态各异,栩栩如生。释迦牟尼像的背面是本生故事 “善财童子五十三参”,但其中人物除了中间善财童子的师傅手执净瓶的南海观音, 和文殊师利、德云比丘、普贤菩萨等五十三位善知识,还包括许多中国特色的传说人物, 象托塔天王、孙悟空、济公等也在其中。

佛学的智慧在数大宗教中尤有特色。比如佛对时间和偶然性的认识就比同时代的其他宗教和哲学高出难以道里计:佛的所谓的经世历劫,刹那芳华。佛的对所谓的缘也就是偶然性的重视,所谓佛度有缘人,所谓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还有一层,佛对空间的认识也很高明,所谓的芥子须弥山:只要读过《西游记》都对须弥山有个起码的概念:那是可以和横空出世的昆仑山颉抗的大山,但居然有“须弥藏芥子,芥子纳须弥” 。佛陀造象其实是对佛教时空观的形象化表述:在时间上有所谓的纵三世佛:指过去佛燃灯佛,现在佛释迦牟尼佛,未来佛弥勒佛;在空间上有所谓的横三世佛:中央释迦牟尼佛,东方药师佛,西方阿弥陀佛。灵隐寺就颇有此造象特色。在大雄宝殿之后第三进药师殿、四殿藏经楼和五殿华严殿。天王殿的弥陀佛,大雄宝殿的释迦牟尼佛, 和药师殿的药师佛,将时间空间以具象的方式表达。

方丈禅房在寺的东北角。进寺经天王殿,穿过大雄宝殿,绕过后殿的药师殿,右边就是方丈禅房。方丈果然已经在禅房等候。

“施主莅临寒寺,老衲有失远迎。“

严磊赶忙双手合十施礼:“不敢劳动方丈,晚生告罪。”

方丈问道:“不知撇寺有何可为施主效劳之处,老衲应当尽力。”

严磊回答:“晚生想拜见惠明禅师。“

方丈有些困惑:“惠明禅师? …”

严磊连忙解释:“是的,上惠下明,惠乃六祖惠能之惠,明是五明之明。“

方丈道:“这个…, 施主,撇寺没有法名惠明的僧人。“

方丈见严磊尚有不信之意: “本寺东西两序僧人总数不足两百,老衲老迈愚钝,但僧人法名都还记得。即使算上挂单僧人,依然没有法名‘惠…’的僧人。“

程琰脑筋急转弯:“那会不会是上晦下明,晦是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的晦,就象天山派的晦明禅师 … “

严磊制止:“小琰,大师面前不得乱开玩笑….”

方丈笑笑:“不碍事的。我佛慈悲,佛头尚可着粪, 女施主喜欢武侠,和老衲开个玩笑,自无不可。“

严磊看程琰一脸疑问,怕她又冒出些啥新新人类的刁钻古怪的东东,就接下话题:“那是《景德传灯录》的故事。唐朝时湖南东寺有一位如会禅师。一天一个叫崔群的书生崔相公来到东寺,看见鸟雀于佛头上放粪,于是问如会禅师曰:‘鸟雀还有佛性也无?’ 如会禅师说:‘有’。崔又问:‘那它们为什么向佛头上放粪?’ 如会禅师答道:‘是伊为什么不向鹞子头上放?’”

严磊转向明性大师:“大师也读武侠小说啊?”

明性大师淡淡一笑:"五戒之外,皆可不论。金梁两位施主也是宣扬抑恶扬善,尤其金施主所言 ‘侠之大者, 为国为民’与朱家郭解辈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大不相同,与我佛宗旨颇合。尽管两位施主对佛法的铨释与我净土宗不尽相同,但佛法广大,无所不包,自可求同存异。”

明性大师话题一转:“不过本寺谱系以‘慧济德印、戒色谛敏、五蕴空明、福妙智真、 了本圆清’二十字排序。祖师理公上慧下理,自此以后,无有以‘慧’为法名者。此处上中下三天竺共有六寺,本寺西约一里处的石笋峰下为永福寺,方丈明悟原是老衲师弟。此外尚有韬光寺及上中下天竺三寺。此六寺皆由计算机联网,僧众法名可查得。待会施主不妨随同小徒查询。但不知施主是否可告知老衲欲与此位不知名禅师所论何事?“

严磊于是把 “惠明或晦明禅师”的背景,以及想向他请教美国高科技市场等事向方丈和盘托出。

方丈听罢说:“如此说来,老衲以为此位禅师可能是老衲师弟明海禅师。”

程琰又是脑筋急转弯:“噢,原来大师和师弟们的法名都有’明’字啊 —— 那位重走玄奘法师西行路的明贤法师也是大师师弟吗?”

方丈也被逗笑了:“这位女施主敏捷聪慧…, 不过明贤法师跟本寺倒没有渊源。”方丈接着解释:“明海师弟三年前来本寺,欲在本寺出家。接谈之下,老衲得知明海师弟原来是硅谷高科技公司高管。出家缘由,明海师弟没说,老衲也没问。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只要和我佛有缘,我佛总会普渡。

“本寺结有善缘的居士中不乏产官学界的精英,海内外皆有。象明海师弟这种背景出家,本寺却还是第一次。老衲倒也问过一些精密工程、纳米技术、生物医疗设备的居士,他们说起明海师弟事迹,老衲颇为敬佩。老衲不敢妄自尊大,于是就以先师名义,为明海师弟落发。”

程琰作恍然大悟状:“嗯,那就象韦小宝在少林寺出家,也是方丈师弟啦……, 哦,对啦,他的法名也叫晦明!”

方丈再次忍俊不禁:“这位女施主金庸可读的通透啊。不过老衲倒不象少林方丈晦聪。老衲不是不敢驳皇亲国戚的面子。佛法众生平等,只讲缘法,不信俗世成败功名、是非恩怨。明海师弟与老衲颇为有缘。老衲不仅敬服他在本业的造诣,就是经史子集,、诗词歌赋、甚至琴棋书画、武功心法,与老衲坐以论道,皆有心得。明海师弟道德文章,与老衲相见恨晚。老衲不敢好为人师,于是以先师的名义为明海师弟授比丘戒。”

严磊接过话题:“谢谢大师费心。请问我们能否拜见明海禅师?”

方丈道:“明海禅师在本寺出家后,觉着本寺香火过盛,不耐烦嚣,往后山永福寺去了。待老衲向明悟师弟问一下”—— 方丈摸出一个苹果手机 —— 严磊不禁莞尔:出家人现在也与时俱进了,先是计算机联网,现在又是苹果手机。

一走神,方丈电话打完了: “两位施主,此事有些不巧,明海师弟现在不在寺中。不过我有明海师弟的手机号码和电邮,两位施主不妨直接和他联系吧。“

严磊连忙道谢:“谢谢大师,不敢太打扰大师清修,晚生就此告辞。“

这次一上天竺尽管没见着想拜见的人,但落实了想见的高人的确切信息,也算不虚此行。回公司后,严磊把联系明海禅师的事交给程琰。程琰有一个严磊特别欣赏的优点,治事能力强,而且凡事一定追根究底,落实到结论。程琰锲而不舍, 终于给严磊安排好二上天竺的日程。

周一清晨一大早,程琰敲门进到严磊办公室:“老板,你和明海禅师的约会我给安排好了。”

严磊:“哦 …”

程琰接着说道:“时间:本周五傍晚七点;地点:安缦法云的兰轩。老板,我认为我的这个创意挺不错的 …”

严磊问道:“哦,把你的创意说来我听听?”

程琰回答:“我觉着啊,一来呢,我知道你挺喜欢兰轩的。低调的奢华,不张扬,但却又高端大气上档次。在兰轩请明海禅师,既体现老板你的品味,又显得你的诚意。而且兰轩的古村傍古寺的风格,和明海禅师的身份也很相称。再者,安缦法云离永福寺很近,在永福寺南边大约七百米。明海禅师出家人,可能自己没有车,他下午溜达溜达就过来了。“

严磊颇为满意:“谢谢小琰, 这创意确实不错。有点纳闷你怎么能说动明海禅师来赴宴的呢?”

程琰有些得意:“哈哈老板,这可是我的吃饭本事,不告诉你!“

严磊故意表示不屑一顾:“我到时候自己问明海禅师呗。你也一起去?”

程琰夸张抗议道:“我说老板,你也得体恤一下下情吧?周五我自己也有约会的好不好?”

严磊连连摆手:“行行,你请自便,我可不敢耽误你的约会。”

严磊来过兰轩几次。法云弄原先是茶农民居,安缦法云将之改建成度假村,依然是江南民居风貌,掩映在绿竹海里。严磊第一次来时,晚上回去居然左转右转转不出去,转了几个钟头才转回市区。这次他特意稍早些来到兰轩,乘机也享受享受那凤尾细细龙吟森森、落花无言眠琴绿阴、风送香气露滴清响的天籁流韵。安缦的理念据说是融入当地原有的自然人文风貌。杭州市政府花去官帑无数, 修了个西溪湿地公园,尽管是誉多毁少,但也是褒贬互见。有人批评那和红楼里的稻香村有一拼,人力穿凿扭捏而成。远无邻村,近不负郭,背山山无脉,临水水无源,高无隐寺之塔,下无通市之桥,峭然孤出,似非大观 … 安缦法云似乎比杭州市政府高明一些,粉墙乌瓦天然图画,江南典型的黑漆木质板壁,与邻里的寺院民居混然一体。

安缦法云的内部装修家居也基本上保留了传统风貌。迎门是一幅仿敦煌壁画的饮宴图,画中仕女颇似唐人风格,面似满月,细目小口,体态丰腴; 裙裾飘逸, 娴雅妩媚, 既娉婷袅娜又雍容华贵。壁画下面是一排或青瓷或白瓷或土红色陶器的酒坛子,当门一排柜台,挺象江南传统酒店格局。家具也是仿古的雕花桌椅。不过中式的椅子,看起来古色古香的,但直上直下硬邦邦的,坐着确实有些不舒适。

兰轩门前倒有一把西式的阳伞,看起来尽管不怎么传统,但伞下一坐,绿杉野屋时闻鸟声,面对八分书的匾额“去尘”,确实是远离尘嚣淡泊宁静。严磊暗自捉摸,这“去尘”不知是否出自唐太宗“暧暧去尘昏灞岸”? 几千年不世出的一代的英主,居然难免六朝柏梁遗风,也挺有意思的。

见严磊在门口伞下坐着等人,一位服务员过来招呼。安缦服务员的制服还是走的仿古风格,土黄色的家织土布,无领圆口布纽扣,质朴无华。交谈了一阵,严磊得知小伙子毕业于厦大外语学院,难得的是他国学根底也相当不错。谈吐温文尔雅,举手投足间颇有古人之风。正交谈间,严磊看见兰轩门前的法云径的石板路上远远走过来一位僧人,距离太远,面目还看不清楚,但严磊远远看去,总觉着似乎与平常僧俗人都不同,但到底有什么不同,严磊一时也说不明白。只见这僧人渐行渐近,显然是往兰轩这边来。严磊心下一动。这僧人步态,不似僧人,倒有八分象是军人:腰板挺得笔直,脚下却倒象是落地生根。严磊自失地一笑,知道刚才的感觉是怎么来的了。肯定是明海禅师过来了。想起灵隐方丈说过,明海禅师会武功,大概练的是形意或太极,虚领顶劲全身笔直。

转眼间僧人已到了跟前。但见他一身灰色常服,既不是袈裟也不是海青。身量不是特别高大,江南男子的平均身高,大概一米七吧。身型瘦长,绝对不是练外家武功那种肌肉纠结“六块肌”鼓凸的那种,但也没有武侠小说里描写“内家会家子太阳穴高高鼓起”的样子。看来大概五十左右的平常人。光头大概剃了有些日子了,微微长出些发茬。脸型要是按中国画脸型八法,是典型的目字脸,要民间说法可就不太好听,那叫马脸。按相书说法,目字脸的人个性独特,创造力强;性格沉着、冷静、成熟,高智商重感情,常有理智与感情冲突的烦恼;刻苦耐劳,做事按计划;富同情心乐于助人。看来明海禅师可能是个个性独特的僧人。

僧人和严磊打了个问讯:“贫僧稽首。敢问这位檀越尊姓?”

严磊听着这位僧人说话微带杭州口音,不疾不徐的男中音,而且似乎不怒而威,言语中自有一丝权威。严磊答道: “不敢不敢。晚生严磊。请问上师是明海禅师吗?”

明海禅师答道:“正是贫僧。有劳檀越久候,贫僧告罪。“

严磊赶紧摆手:“没有没有。晚生喜欢这儿的修篁清韵,来的稍早了些。上师里边请。“

这时还没有别的客人。两人挑了一个面向壁画的桌子坐下。服务员过来摆上茶点,无非是江南常见家常,花生米、瓜子、云片糕、钱塘酥 …,兰轩允许客人自带茶叶。严磊拿出珍藏的太平猴魁,请服务员泡茶。

严磊说道:“兰轩是我的助理程琰安排的。刚才和服务员交谈,这儿还有云林斋菜馆,不知上师是否要换一下?“

明海禅师笑笑:“不碍事的。檀越不须麻烦。此处就甚好。出家人随缘,想当年六祖慧能避祸岭南,隐身于猎户中,守不杀生戒,可以‘但吃肉边菜’。但求明心见性,不须胶柱鼓瑟。何况此处自应有素菜可用。五戒之外,一概不论。”

不过明海禅师没说的是,其实他和安缦法云尤其是兰轩早己结有善缘,只不过题外话,严磊不问,他也就不说罢了。

严磊莞尔:“令师兄明悟大师说‘五戒之外,皆可不论’,上师是‘五戒之外,一概不论’, 比令师兄更彻底些。”

明海禅师解释道:“师兄佛法精深,贫僧不敢妄加比较。以戒律而论,佛法广大,且只讲缘分,总以普度众生为宗旨。得戒律之多寡当看众生缘法。持律精严者,可皈依律宗向佛。贫僧受戒于灵隐,灵隐为净土道场,只要口诵阿弥陀佛佛号就可往生西方净土。这和藏传佛教转经筒类似,为众生向佛提供方便法门。

不过不瞒檀越,贫僧只守前四戒。当初贫僧受戒时和师兄说,书、剑、酒、音乐、咖啡是贫僧半生五友。师兄说既如此,饮酒戒可给贫僧稍开一面。釀酒和其他素食也没差别,只是饮酒易乱性。师兄和贫僧相约,贫僧可偶尔饮酒,以不醉为度,可谓半个八戒 ——“

听明海禅师那么说,严磊有些微后悔:“晚生该把朋友送我的那帕的那瓶红酒给带过来。鲁奇奥尼酒庄2005年的黑皮诺  -- Rochioli West Block Pinot Noir 2005)。这里可以自带茶,估计自带酒也该可以的。“

明海禅师说道:“噢,白菜谷的黑皮诺,果然是缘法。皮诺是贫僧心仪的。“

严磊问道:“白菜谷 …?”

见严磊不解 —— “哈哈,那就是那帕。Napa西班牙语本意就是白菜。葡萄酒尤其是红葡萄酒现在成了时尚,但国人大概知道法国的波尔多的多。其实十九世纪中时,法国葡萄根瘤蚜大爆发,造成历史上著名的法国葡萄大虫害, 最后还是德克萨思的一位农学家蒙孙通过将美国的野葡萄做为嫁接砧木, 挽救了法国的葡萄酒业。这样说起来,法国的葡萄酒还是美国的后代子孙呢。”

严磊说道:“原来如此啊。我那位送我酒的朋友说,那帕的酒无论品质口感味道和法国葡萄酒比较是一时瑜亮。一九七六年在巴黎的盲品时那帕葡萄酒甚至还略胜一筹呢。不过把那帕叫  ‘白菜谷’倒真的是挺有意思的。"

明海禅师微微一笑: “加州原先是墨西哥的地方。墨西哥现在最北边和加州接壤的州就叫下加里福尼亚 ,西班牙语叫 Baja California。所以现在加州许多地名还是西班牙语的。硅谷的挨踢 (IT) 民工们把这些地方起了些中译名: 白菜谷是其中之一,还有高杆庄 ,也就是Palo Alto 帕罗阿多、猫儿屯 Los Gatos洛斯尕多斯、圣十字架村Santa Cruz 圣塔克鲁斯……

“最有名的当然是圣荷塞 , San Jose。这是西班牙语著名地名。哥斯达利加的首都就叫圣荷塞。记得有新留学生刚到,按英语发音叫圣九思,被老生们当成笑谈。

还有,加州的首府薩克莱门多 Sacramento, 有山东老乡给翻成 ‘三个馒头’。”

严磊也忍俊不禁:“上师诙谐渊博,晚生谨受教。没想到上师如此豁达。”

明海禅师接着说道:“佛门四谛,苦寂灭道。饥寒交迫是苦。酒池肉林脑满肠肥其实更苦 —— 八苦中的病苦。佛门慈悲为怀,总以普济众生为本。譬如檀越此次之事。按理贫僧已是方外之人,所谓商场如战场,又怎容贫僧置喙? 但檀越此举既能创造工作机会,又能引进研发高新技术,乃是利在当下功在后世之事,贫僧岂敢妄自菲薄? 贫僧虽驽钝,樗朽何当,不敢藏拙。当知无不言。再者檀越与贫僧有缘。”

明海禅师见严磊脸有疑惑之色: “贫僧当年也毕业于浙大光仪系,与檀越该是同学。”

严磊为之动容,站起来举杯:”这世界真是太小了。晚生无以为敬,以茶代酒,敬上师一杯。”

明海禅师答道:“檀越不须客气,请坐请坐,同饮同饮。“

严磊坐下:“蒙上师青目不吝赐教,晚生有一不情之请 …”

明海禅师问道:“檀越请讲。”

严磊说道:“既然上师是晚生学长,我们是否可以不用那些文绉绉的语气,而是象同学之间以平常说话方式交谈?”

明海禅师点头赞同:“这是自然的。而且等会我们要讨论的是现代科学技术和商业,也需要相应的语言。郝胥黎 说名词只不过是噪音和烟雾, 我们当然也可以见贤思齐。”

严磊说道:“学长说的是。我想我要往美国开拓市场,从美国引进新技术,入乡问俗,要做到第一项家庭作业就是要了解美国,了解美国的文化、了解美国的社会制度、了解美国的市场规律、…… 等等等等。凡事开头难,我们从哪儿开始呢?”

明海禅师说:“既然这样,也别学长学长的了。对这个我已经筹思过。不知师弟你观察到一个现象没有 —— 我把它称之为 ‘新大陆症候群’。"




图一 灵隐寺地图。来源:网络公开图片。


文献索引

第一章 天竺问道

·        “只要购买赎罪券的钱一敲响钱柜,罪人的灵魂立刻就可以从炼狱升上天堂” -- 维基百科《德国宗教改革》(http://zh.wikipedia.org/wiki/%E5 ... 9%E6%94%B9%E9%9D%A9):  中世纪时期,德国政治分裂,教会实力庞大,每年从德国拿走许多财富,有人戏称德国为“教皇的乳牛”。1517年,教皇以修缮圣彼得大教堂为名,下令在天主教各国发售赎罪券。在德国发售赎罪券的使者声称“只要购买赎罪券的钱一敲响钱柜,罪人的灵魂立刻就可以从炼狱升上天堂”。
·        格里格 “皮尔•金特”里的“清晨” -- Edvard Grieg “Morgenstimmung” aus der “Peer Gynt”。
·        灵隐寺官方网站:http://www.lingyinsi.org/
·        《福布斯》报道,从2000年以来截至2014年11月,中国公司一共完成了896件并购案,总金额高达430亿美元 – “Forbes” November 2014, p. 22, “Forbes Leader Board – Industry Atlas – Buying American”: Chinese firms have inked 896 deals and poured $43 billion into the U.S. since 2000. Much of the action is on the Left Coast, with California landing about a quarter of the deals. Leading the charge are many of China’s 242 billionaires, who made the bulk of their fortunes in the Middle Kindom but are investing in America’s future。”
·        兰轩匾题“去尘“ 是否出典自唐太宗李世民《饯中书侍郎来济》待考。李世民原玉: “暧暧去尘昏灞岸,飞飞轻盖指河梁。云峰衣结千重叶, 雪岫花开几树妆。深悲黄鹤孤舟远,独叹青山别路长。 聊将分袂沾巾泪,还用持添离席觞。”
·        六祖慧能“肉边菜”:见《六祖坛经》: “ 慧能后至曹溪,又被恶人寻逐,乃于四会,避难猎人队中,凡经一十五载,时与猎人随宜说法。猎人常令守网,每见生命,尽放之。每至饭时,以菜寄煮肉锅。或问,则对曰:‘但吃肉边菜。’”
·        中国画谱八种脸型:田、国、由、用、目、甲、风、申。
·        鲁奇奥尼酒庄2005年的黑皮诺  -- Rochioli West Block Pinot Noir 2005
·        法国葡萄大虫害 -- Great French Wine Blight (http://en.wikipedia.org/wiki/Great_French_Wine_Blight):法国葡萄大虫害是因为葡萄根瘤蚜 (Phylloxeras) 为害,造成葡萄根的腐烂,令植株死亡。葡萄根瘤蚜于19世纪中从美国东部传到欧洲,在25年内几乎摧毁了法国、意大利、和德国的葡萄园和葡萄酒酿酒业。后来德克萨斯农学家托马斯· 蒙孙 (Thomas Volney Munson: http://en.wikipedia.org/wiki/Thomas_Volney_Munson) 发现把欧洲葡萄嫁接到美国的野生葡萄上可抗虫害。
·        赫胥黎《进化论和伦理学》里“杰克和豆秆”—— 关于进化论的讲演: “名词只是‘噪声’和‘烟雾’, 重要的是对名词所表示的事实要有一个明确而恰当的概念” -- Thomas Huxley “Evolution and Ethics”: “names are 'noise and smoke'; the important point is to have a clear and adequate conception of the fact signified by a name.”
·        一九七六年在巴黎的盲品 -- Judgment of Paris (http://en.wikipedia.org/wiki/Judgment_of_Paris_(win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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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新大陆症候群

严磊问道:“‘新大陆症候群‘?“

明海禅师回答:“对,New World Syndrome。那原来是指北美和大平洋岛屿原住民在食用垃圾食品后引起的一系列疾病,主要是肥胖症、心脏病、糖尿病等,导致寿命缩短。我借用来指新移民,尤其是象中国大陆或前苏联和东欧国家来的新移民对美国社会过于理想化的一种认知误差,并因此引起的一系列行为误区。”

严磊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说法,挺好奇的: “那为什么特别是中国大陆或前苏联和东欧国家去的新移民呢?”

明海禅师说:“因为这些国家和地区缺乏法治和法制的传统。”—— 他想了想,觉着这论断可能提得有些突兀,于是补充说道:“或者换句话说,缺乏美国和西欧的法治传统。师弟,国内产官学界都喜欢用美国做标杆,无论毁之者誉之者都一样。而最鲜明的对比,那就是中美两国社会制度的不同。其他文化传统人民素质等等,当然也是话题,但没有如此尖锐。归根结底其实就两个词四个字:民主、法制。师弟你要到美国打天下,在商言商,估计你对怎么选议员之类的兴趣不大,所以民主可能不是我们今天的话题。但就是在商言商,美国的法治和法制那可是逃不过的话题。我们都是学工程的。我觉着一个合格的科学家或工程师的最重要的基本素养之一,就是将数据和结论分开。中美两国的法治系统差别巨大。我觉着可能帮助你了解美国的法律制度,尤其是避免一些误区甚至是陷阱,对你从事商业活动会有帮助。至于判断这两种制度的优劣,那是从数据得出结论的过程,我们还是把它留给政经精英们吧。

“美国有一位华人学者黄仁宇写过一本书,《资本主义和廿一世纪》,曾经论述了为什么中国没有产生资本主义,而且中国不可能自发产生资本主义。那本书颇有可读性。在第一章提出他的主要论点并简明论证后,接下来他从威尼斯开始讲述资本主义的发展历史,非常有故事性。这本书建议你如果可能,抽时间读一读,对你进军美国应该会有所俾益。

“黄仁宇那本书的特点就是对中国资本主义的特别关注,所谓 ‘以中国为本位的思考。’ 中国大陆一九四九年以后的学界的主流观点是中国封建社会内商品经济的发展已经孕育了资本主义的萌芽。常用的论据就是明朝中期和末期江南尤其是苏松太和杭嘉湖一带发达的纺织业,似乎类似英国羊毛纺织业确立资本主义制度。尤其是中国大陆的领导人公开持这种观点,所以这也就成了定论。黄仁宇在他的书里引用亚当斯密在《国富论》中提出社会产生价值的系统有两个:一个是农业系统,一个是商业系统,而商业系统是现代的系统 ……”

严磊插话道: “亚当斯密的《国富论》被学界称之为经济学的圣经,我没有详细通读过,不过大致知道一些。两个系统的理论我觉着就是在今天仍然有效,只不过把农业系统扩展为制造业吧。黄仁宇的那本书还真没听说过,以后一定找来好好读读。听师兄说象读小说呢。他说中国不可能自发产生资本主义, 是不是因为中国数千那来一直是强本弱末重农抑商的原因?“

明海禅师点头道:“师弟你说得不错,最主要的意思就是如此。黄的大意是资本主义得以确立发展的最基本的条件是自由、公平、和有效率的商品交换。从十四世纪在威尼斯发韧到文艺复兴和工业革命,资本主义的兴起和发展有赖于法制系统诸如商法和海事法的完善,民间对债务的尊重, 契约合同能被强制执行。欧洲诸多公国王国,无论主权属谁,商业交换活动都能在相对安全、有秩序和在法律保护下进行。尤其在法律保障下的信用体系,使得金融经济和商品经济互相促进,资金得以通过证券形式得以放大和有效利用,利润得以增长。这些条件中国本身都不具备。“

严磊思考了一下:“而中国自秦大一统之后,尤其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后,中国社会受儒家统治 —— 有说法是儒表法里 —— 不管儒表法里或孔孟为体申韩为用,中国历朝制度基本沿袭秦制,所谓‘百代皆行秦政制’, 本质上是父权宗法为基础的官僚体系,以道德代替法律。尤其基本无视私人财产的产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所以资本主义最基本的必要条件‘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和中国人在传统上是格格不入的 …“

明海禅师插了一句: “‘民富敌国,民自不祥’—— 沈万三就是个典型例子。再看看中国历史上抄家是家常便饭,一直抄到文革时……”

严磊深有同感:“师兄,说到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我想起小时候读翻译的外国小说,比如象《唐吉柯德》、《艾凡赫》、《三个火枪手》等,老看到国王要打仗,筹集军费居然要向富商借钱,觉着非常的不可思议。不过那些国王们也不是啥好玩意儿,….“

明海禅师哑然失笑: “师弟有趣。西方国王借贷源远流长,而且手段无奇不有。有霸王硬上弓强制借贷的,赖债更是家常便饭  —— 这还不是最糟的,更干脆的就把债权人给杀了。据说借钱给国王的意大利人和犹太人许多下场悲惨,而法国国王又尤其恶劣。“

严磊有些好奇:“师兄,那富商们怎么还敢或还会借钱给国王呢?“

明海禅师答道:“当然不敢了。圣经里《旧约·传道书》就告诫人们 ‘不要借钱给比你强大的人。’但富商们不借不行啊。国王们要么就是刚才说的强制借贷,借不到了,国王们还有其他创意,比如包税制,把税包给商人,再由商人去征收。从罗马一直到法国包税制都极流行。再不然就是卖官鬻爵,这在中国尤其是清朝中后期也蛮流行的。实在黔驴技穷借不到了,只好抵押了。国王借款的抵押可谓五花八门,从领土到王冠,都可以作为抵押品。甚至还有将亲信作为人质抵押的。”

国王借债最臭名昭著而且最命运悲惨的可能就是英国国王查理一世。查理一世是英国王詹姆斯一世次子。一六二五年詹姆斯一世病死,查理一世继位。他时运不济,他的前任已经欠了一屁股带两胯子的债,他刚刚继位就已经债台高筑。查理一世接位后财政左右支絀,他又不愿意量入为出,入不敷出之际,只好把祖传王冠上的宝石“三位一体”作抵押借钱来解燃眉之急。其实这是英国王室家风,英国国王出征常仰仗雇佣军,所以随军总携带贵重宝物,捉襟见肘之际可以随时抵押借钱支付雇佣军的军费。只不过查理一世不光酷肖乃祖,而且更加光大门风,连神圣的王冠宝石也给抵押出去就是了。最后查理一世还是死在了债上。为了加税搜刮钱,查理一世和国会翻脸,最后兵戎相见,打了两次内战,都输了。第二次战败后查理一世逃到苏格兰,结果被苏格兰人以十万英磅的代价卖给国会。可怜查理一世身死名裂,被国会以“暴君、杀人犯、我国善良人民的公敌”的罪名送上断头台,倒成就了克伦威尔一世英名。

另一位著名的抵押借债君主是西班牙的女王伊莎贝拉, 不过她传下来的是好名声,至少不是象查理一世的骂名。为了资助哥伦布的环球探险,伊莎贝拉把自己的王冠典当出去。伊莎贝拉资金短缺,而且居然不能动用国库公帑,只好抵押借款。而且据说伊莎贝拉还组建了一个印第安事务处, 试图保护印第安人免受西班牙殖民者的虐杀。是否表面文章不得而知,不过实效基本没有,西班牙征服者并没有遵守女王的规定,反而变本加厉屠杀迫害印地安人。

甚至欧洲一些重大的历史转折也和国王借债有关,比如法国大革命。比起法国路易家族的铁腕专制,英国的王室那可是小儿科了。臭名昭著的“我死之后那管他洪水滔天”据说就是所谓的“太阳王”路易十四的名言。挺有意思的似乎绝大多数的独裁者都喜欢自比太阳。不过也有说那名言的著作权应该属于路易十五。等1774年传到路易十六,国库财政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国家的债务已经占税收的一半以上,而且利率很高 。路易十六只能拆西墙补东墙,举新债来尝还旧债利息,这无疑饮鸠止渴。其实路易十六自己相当节俭,但整个法国王室和贵族的骄奢淫逸,国王一个人节俭只不过是杯水车薪。还有路易十六资助最后参与了1775-1783年的美国独立战争,欠下十数亿里弗的国债。到1787年时国债已经爆增到25亿里弗,别说还本,连付利息都无力偿债,法国陷入了财政危机。路易十六不想再举新债,寅吃卯粮终究不是办法,剩下的唯一的一条路就加税了。法国那时的社会型态和印度有些类似,全国分三个等级,法国的婆罗门也是教士,大概10万人,第二等级贵族是法国的刹帝利,大概40万人。这50万人是不交税的,税负全落在第三等级身上。尤其是农民,占全国人口的80%,却只拥有30%的土地。路易十六想让教士和贵族也交税,于是宣布统一向国内所有土地征税。第一等级和第二等级要求国王召开三级会议,征税必须经过三级会议通过才可实施。结果三级会议演变成法国大革命,路易十六也被送上了断头台。

欧洲的封建国王借债是家常便饭。而在高度中央集权的中国,“天地君亲师“是至高无上的。君父对臣子有生杀予夺的大权,据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不死为不忠。”是后人强加给儒家的。但“臣罪当诛兮, 天王圣明”—— 甚至被皇帝赐死前还先叩头谢恩却确实是儒家的道统。君父向臣子借钱是不可思议的,因为借贷就意味着双方处于平等的地位,何以体现君父的至高无上?少数几个例外 —— 用钱钟书的话,有例外正因为有公例:要么是在中央集权绝对专制还没有确立的西周末年,西周的末代国王周赧王,为了与诸侯合纵抗秦,向国内富人借贷。结果合纵不成,债主讨债,周赧王躲到宫内一座高台,成语“债台高筑”因此而来。还有要么就是到了中央集权专制的末期,两千多年以后明末崇祯,北京被李自成围困,崇祯借钱充军饷不成,最终自缢煤山。

明海禅师话题一转:“西方法治的源头,无论是英美法系或大陆法系,应该是罗马法。当然对资本主义发展至关重要的如商法海事法等是在十四世纪威尼斯海上贸易发达,资本主义商业活动的发展而渐渐完善。挺有意思的是,象师弟你说的,‘百代皆行秦政制。’自‘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秦律》成了后世治国的基准。刘邦入咸阳,萧何全盘接收秦的律令和文书档案。阿房宫让项羽一把火烧了三个月灰飞烟灭,但秦的典章制度不光没给烧掉,汉承秦制, 此后中国历朝的统治系统构架基本不变,尤其是大一统中央集权的郡县制 ……“

严磊接话道: “就是啊师兄。东边的西汉东汉,西边的西罗马东罗马,挺有意思的人类文明的东西辉映。现在国内史学界对正统的‘社会发展史’以‘原始社会、奴隶社会、封建社会、资本主义社会…… ’ 作为历史体系也开始有异议,有论者就认为中国自秦以后并非所谓的封建社会 —— 不过也有反对意见,认为中国适合‘封建地主制’理论。“

明海禅师点头:“师弟你说得对。黄仁宇书中对封建社会的讨论也持类似观点。西方主要是欧洲的封建的特点是裂土封茅,象西周以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分封建国,所封的诸侯国奉周天子为宗主,作为宗主国的籓离。而诸侯在封国内就是君主,其统治方式实质上就是世袭的军政府,封国对宗主国尽缴纳贡物和军事拱卫的义务,但除此之外,土地、人民、军备、财税等资源不属宗主国所有,而属于诸侯。天子对诸侯也基本上没有任免权。因为封邑通过世袭继承,导致土地等资源也不能自由买卖。所以西方的这种封建社会结构简单,社会基本没有流动性,缺乏弹性,无法应对时势变化。随着人口增加、交通发达、货币流通和商品交换大幅度增加的情况下,这种封建制度完全没法适应,以致被资本主义扫荡无余。

“另一方面,中国秦以后的中央集权大帝国,以郡县制作为统治基础,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度量衡全国统一,所有法律全国一律。土地可以自由买卖,地方职能官员由中央任免,不能世袭。中间除了象西汉初年的七国之乱和西晋的八王之乱等极少的例外,这种郡县制一直是绝对主流。还有科举制度给士人们明确可操作的向上流动路线,所以这种统治系统和西欧的封建制度相比,社会流动性大。另一方面司法不独立,商人被严重压制,这种系统应对内部变故的能力强大 —— 最不济也就是改朝换代。所以有所谓‘中国封建社会超稳定结构’的说法。当然这里的‘中国封建社会’指的是中国秦到清的社会,而非象西方或西周那种‘封建社会’……”

严磊接话道:“师兄,我明白你的意思,对象治国体系这类议题,必须放在足够广阔的时间和空间尺度上讨论分析,和几千年的时间跨度和横越欧亚大陆的广袤空间比较,用个人几十年的经验做判断是不准确的甚至没有意义的。中国从周末到民初这两千多年的中央集权大帝国统治方式,从现在的眼光看,和文艺复兴和工业革命以后的资本主义系统比较,当然是落后的。但和西方在此之前几千年的封建社会型态比较,显然有优越性。最近史学界对五四以来被批的体无完肤的科举制,也开始从新客观历史地评价,甚至有说法是中国的第五大发明。中国在隋唐之前也和欧洲的贵族世袭制类似,选官根据家族门阀,一直发展到魏晋南北朝时代九品中正制,形成所谓上品无寒士,下品无世族。直到隋文帝科举取士,从隋唐开始,形成一套相对公正操作性极强的人才向上流动的途径。据说唐太宗看到考生鱼贯入考场,喜不自禁:‘天下英雄入吾觳中矣!’

“师兄,我同意你说的,中国的传统文化里不具备类似西方自文艺复兴和工业革命以后的法制和法治传统,但比较两种治国体系的优劣没有意义。除了上面说的原因,我觉着还有一个因素。这种比较很难得出客观精确的结论,因为其他因素,特别是意识形态、民族感情、政治理念….. 等都会先入为主,最终是无谓的争论。何况孰优孰劣确实也不是我要关心的。师兄你还是给我讲讲可操作的部分吧。“

明海禅师脸上露出歉意:“对不起师弟,我们可能务虚务得太远了“ ——  明海禅师略带歉意接着说道 ”—— 回到新大陆症候群, 这应该属于所谓的 ‘篱外草更青’效应,也就是所谓 ‘the grass is always greener on the other side’吧。人们特别容易憧憬别人拥有而自己不具备的东西。中国大陆或前苏联和东欧国家来的新移民将美国的法制和法治系统理想化应该是可以理解的,但这和现实有一定的距离。我们现在习惯的是美国大使馆排队等签证的人龙,但很少有人知道美国在30年代大萧条时,曾有十数万人申请往苏联工作。

“其实任何统治系统,包括‘法治国家’本质上都是既得利益集团保证其利益的手段和工具。在这一点上,‘秦律’、‘罗马法’、‘美国联邦宪法’、或者‘香港基本法’….. 其作用都是一样的。不管何种社会型态,占有大部分社会财富和资源的往往是社会中的少数集团。对他们来说,‘天不变,道亦不变’自然是最理想的状态。 但这往往只是一厢情愿。秦始皇销兵铸十二铜人、焚书坑儒、… 万里长城虽暂令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但’坑灰未冷山东乱’,‘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只不过是痴人说梦。要相对长治久安,既得利益者必须拿出部分社会资源,让被统治者也拥有部分资源。‘肉食者鄙’, 靠统治者自我约束是靠不住的。在法治国家,法治通过三权分立、权力制衡、Checks and Balances等等实现,其作用就是通过制度化程序化可操作的法律体系,确保社会资源的有序有效分配,重点自然是确保既得利益的利益不受侵犯。为此目的,除了国家机器的暴力,对被统治者的洗脑同样重要。戏法人人会变,各有奥妙不同。‘人民当家做主’是忽悠被统治者使他们自以为是统治者。‘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则是试图使被统治者相信法治和法律是平等公正甚至是神圣的。特别煽情的有所谓‘法律女神’ 右手持剑,左手持天平,而双目是被蒙上的。其中最著名的大概是英国伦敦‘英格兰和威尔士中央刑事法院’大楼圆顶大厅的顶上的‘正义女神’了 —— 没有比这离法律的真实本质更远的了。“

严磊插话道:“那么师兄什么是法律的真正本质呢?”

明海禅师沉思了一会:“师弟,你说资本主义商品经济的最基本的特征是什么?—— 对,商品交换。从这个角度去看,法律体系就是交换系统,利益的分配和交换。法治国家的本质就是契约社会,法律类似于合同,规约统治者和被统治者的义务和权利。从统治者的角度,当然他们占有的资源越多越好。但这种模式是无法持久的。可持续的模式必然是整个社会的大部分利益集团纵横俾阖,最终达成的动态平衡的结果形成了法律。师弟,我们可能又得务虚了 —— 理工出身的大都对量化分析和数理模型有特殊癖好。当然今天我们不可能有足够的带宽从事严谨的数量分析,但我觉着有两个数学体系的概念可能非常有助于我们理解法律体系 —— 那就是人工智能和人工生命。“

明海禅师上大学前就对生命科学有特殊的痴迷。以后步入职场,虽难免总是为五斗米折腰,但好在一直从事他喜欢的,在生命科学、纳米技术和数理模型的交会区浮沉。人工智能和人工生命,两个词尤如两把重锤,在明海禅师的心上猛撞数下。当年在硅谷的日日夜夜犹如电影回放。 尽管逝者如斯,“暗中偷负去,夜半真有力,“ 但还是岁月留痕萦绕于心。虽说现在遁入空门,但“云空未必空“, 真正做到四大皆空六根清净又谈何容易? 明海禅师陷入了沉思 ……

人工生命和人工智能的两位大师都是计算机科学的泰山北斗:一个是大名鼎鼎的数学家,计算机之父,博弈论的创始人 冯• 诺依曼 (John von Neumann)。另一个是阿兰•图灵 (Alan Turing),英国数学家和逻辑学家,计算机逻辑的奠基者,和冯• 诺依曼一样被称为计算机科学之父,并被称为人工智能之父。

人工生命和人工智能几乎同时分别由诺依曼和图灵在上世纪40年代末50年代初提出。1941年第一台计算机诞生。1950年,图灵在《计算机与智能 (Computing Machinery and Intelligence)》提出的图灵实验 (Turing Test)奠定了人工智能的基石。如果一台机器能够通过图灵实验,那它就被认为是智慧的。

另一方面,1948年在加州理工的Hixon Symposium上冯• 诺依曼通过他著名的讲座“The General and Logical Theory of Automata”催生了人工生命。此后他的经典著作《Theory of Self-Reproducing Automata》则是人工生命的里程碑。

尽管都是由大师开先河,但以后人工智能似乎是风生水起。在机器人技术、专家系统、模式识别 …… 等诸多应用领域实现了工业化产业化。尤其是IBM的“深蓝 (Deep Blue)” 在1997年5月战胜俄国的国际象棋大师世界冠军卡斯巴罗夫 (Garry Kimovich Kasparov),更是人工智能尤其是专家系统的刹那芳华。深蓝是IBM耗资2亿5千万美元研制出来的擅长国际象棋的电脑,研制工作由美国华裔科学家许宏伟 (Feng-hsiung Hsu) 负责,数据库方面有美国国际象棋特级大师本杰明 (Joel Benjamin) 加盟。深蓝储存了200万份从18世纪到现在的经典对局,1997年的深蓝可搜寻及估计随后的12步棋,而一名人类象棋好手大约可估计随后的10步棋。

而人工生命则一直沉寂,直到最近才稍引人注意。这其实在某种程度上反应了人类在认识论上的习惯,或者说盲点和偏见。人以及和人有密切接触的生物圈中的高等哺乳动物都是中央集权形式的等级制社会结构形态:国家有总统、首相、主席、国王……;公司有CEO或董事长;军队有将军、元帅;狼群有头狼,所谓的Alpha Male;狮群有一只领头的雄狮…… 所以人们自然而然的认为,没有一个中心控制中枢,整个系统或社会必将陷入混沌完全无序状态而失效。

人们凭直觉很难接受一些极为低等的生命形态,其脑容量也许只有针尖那么一点体积,通过所谓的“分布式智慧 (Distributed Intelligence)”, 可能完成人类都无法完成的极为复杂的项目,比如西非的蚁冢。另一个例子是鸟群或鱼群。大概我们在小学语文里都读过天上一群大雁飞过,有时排成“人”字,有时排成“一”字  …… 于是老师会解释,雁群前面的那只是头雁。雁群之所以排成人字或一字,那是因为这样它们能充分利用前面的雁飞行时的气流,节省体力….. 言外之意,雁群中的每只雁都是听从头雁的指令,有意识有组织地排成最佳飞行队形。

直觉有时是靠不住的。

有研究动物行为的野外生物学家用高速摄影拍下鸟群和鱼群的运动过程,然后对录像逐幅分析,结果是鱼群和鸟群并没有一个领头的。它们的群体行为是通过其中的单个鸟或鱼对周边其他同类行为的反应,最终结果是群体的协调行为。这种群体行为和我们熟悉的高等哺乳动物的群体行为的最根本的区别,在于不存在整个群体层次上的规则和协调。高等哺乳动物群中有一个元首,比如头狼。其群体行为是由元首通过让群体成员执行它的指令来实现的。而鸟类和鱼类的群体行为中的协调行为是在群体的最低的层次上实现的:个体之间基于一些极简单的规则,比如 “尽力靠近你旁边最近的那只鸟 (或鱼),但不要撞上它”…… 等。鸟群和鱼群不存在元首。不存在整个群体系统层次上的协调和统一指挥。
这也反映了尽管人工智能和人工生命有许多交叠重合,但归根结底到哲学层面,到认识论和方法论的层面,两者其实是完全不同的。人工智能是所谓的“自上而下 (Top-Down)”的方法:人工智能的仿真的基础是在系统的层次上制定规则,整个系统将按这些规则运作。比如阿西莫夫的“机器人三原则”。

但在现实世界里,上面那些简单的原则性的规则根本不足以应对五光十色的社会现象。尤其一些人们习以为常的日常生活常识,比如说“如果一个顾客在商店里拿了东西,他必须付款才能离开”。。。之类的,人类习以为常的简单知识,却恰恰是计算机最难以描述的,也就是所谓的“常识知识表示的困难”。对这些简单常识的判别应用,计算机却非常容易出错。于是人们就必须规定更多更加细致周密的规则,然后出错的几率更大。。。如此循环往复,最后的控制操作程序多达成亿上兆行,程序的debug变得几乎不可能,系统仅仅因为其过度复杂而当机。归根结底,简单的一句话就是,人工智能的“自上而下”和“基于规则” (Top-Down, Rule-based) 的方法,想要仿真极端复杂高度多样化的生物,可能无法实现。

拍摄于1984年的《终极战士 (The Terminator)》和1991年的《终极战士二 (The Terminator II Judgment Day)》正是反映了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人工智能的状况以及从传媒反映出来大众对人工智能和机器人的理解。而象“Terminator”这样的机器人也确实在一定人工智能的威力和局限性并存的状况。比如《终极战士》里有个镜头,“终极战士”经过一场枪战,遍体鳞伤的回到下榻的Motel。此时服务员来送水,“终极战士”从它的数据库经过一轮扫描,才找到应对的粗话 “Fuck you Asshole!” ——— 如此简单的生活场景,也必须“自上而下”设定规则建立数据库,通过数据库搜索才能给出答案。难怪等到《终极战士二》结尾,机器人的“终极战士”遇到了它的程序中没有答案的形势,它无法应对,只好以自沉火海自我毁灭的方式解决。可能也许这些原因,可能也许是根植于人类心底的恐惧,《终极战士》里突出反映的一个媒体和大众的焦虑,就是人类制造的机器人的智慧会不会超过人类。套用《侏罗纪公园 (Jurassic Park)》里的一段台词:

Ian Malcohm: “God creates dinosaurs. God destroys dinosaurs. God creates man. Man destroys God. Man creates dinosaurs.”
Ellie Sattler: “Dinosaurs eat man…woman inherits the earth.”

那就是 ”…… 上帝创造了人,人毁坏了上帝,人创造了机器人,机器人毁灭了人 ……”

这其实反映了人类自远古以来对未知不确定事物的集体焦虑和集体恐惧。除了对机器智慧超过人类,另一个典型的在大众传媒中反复出现的就是外星生物的入侵。而人工智能的困境,似乎给人类的集体焦虑暂时一个舒缓。尤其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似乎是人类自我感觉最为良好的时候。而特别有意思的是,宣告机器智慧永远不能挑战人类智慧的,竟然是英语教授们,而不是计算机科学家和工程师们。

而正在人工智能似乎走到瓶颈之际,人工生命悄然崛起。当我们进一步仔细研究人类智慧的物质载体 ——— 人脑时,我们就会发现,从自上而下的观点看,人脑毫无疑问是中枢,是控制中心。人脑制定整个人体在系统层次上的所有规则,可以说是人体中级别最高的元首。但当人们把组成人脑的个体 ——— 神经元 ——— 放到显微镜下面观察,人们忽然发现,神经元世界完全是一个真正“众生平等”的世界。从解剖解构的角度,神经元 (Neuron)确是多种多样。胞体小的直径只有5~6微米,大的可达100微米以上。神经元本身的功能也是有差别的,比方视神经一定要和眼睛的一些结构相关,否则就没有可能达到视觉功能,若换别的神经和眼睛相关也不可能达到视觉功能,它是比较专一的。另外人还有些自律细胞,比方心肌细胞,它的运动是不需要神经支配的。呼吸活动则又是更复杂的,神经可以通过调整肌肉运动影响到呼吸,而这种神经的调整又可分为交感和副交感两种神经来完成。但重要的是,神经元总的来说功能是有类似性的,负责传输或发出某种信号。而在这个层次上,所有的神经元都是平等的。神经元之间不存在某种类似于组织或器官那样的金字塔式结构。只有当成亿上兆的神经元组成神经网络,再由神经网络组成人脑,才使得人脑成了整个人体是系统控制中枢。

神经网络 (Neural Networks)的强大功能还在于,实际应用中网络并不需要象人脑那样复杂包含极大数量神经元的网络。一个相对简单的,包含神经元的数量是目前计算机技术能实现的网络就可以发挥巨大的威力。最根本的原因是,由于每个神经元都和其周围若干个神经元互相通信,这种非线性的相互作用使得整个网络的功能远远超出了网络里神经元功能的简单线性叠加。基于神经网络的人工生命算法已经成功的应用于工业。分布式智慧,或分布式数据处理 (Distributed Processing),正是人工生命的基础。最近“云计算 (Cloud Computing)的产业化,人工生命似乎有和人工智能分庭抗礼之势。

分布式数据处理的基本原理说起来很简单,那就是将一项任务分配给一个处理器集团 (Cluster)处理。除了上面的神经网络算法,另一个人类从简单低等生物那里学来的智慧就是所谓的“群体智慧”,也就是所谓的 “Swarm Intelligence (SI)。” 上面提到的蚁冢就是一个典型的 SI 例子。将之变成计算机算法,那就是产生大量功能简单相对比较愚蠢的个体(agents)。尽管单个agent的功能非常简单,但其整体却能完成一些极为复杂的计算,就如简单的蚂蚁可以造出极为复杂的蚁冢。

全世界会建造蚁冢的蚂蚁种类颇为不少,比如中国北京京郊就有所谓白草畔山下八景之蚁冢千丘。那是是一种红蚂蚁,它们的窝也就是所谓蚁冢的高约30厘米到1米左右,丘底直径一般为1 到2米。 最为壮观则是西非的蚁冢。遥想Safari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狮象,突兀间一座“摩天大楼”拔地而起,高达数丈(约20英尺),径广百尺有余。其中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如果你把其中的蚁放大到人的尺寸,那是真正的前无古人的摩天大楼:高达1600米,直径近10公里!

面对比七大奇迹更雄奇的大自然的杰作,除了青冢向黄昏感慨,大概会觉着造物主的伟大,人类的渺小吧?

这样的杰作,既没有建筑师设计师,也无需复杂的项目管理。没有蓝图,没有计划。所有一切,都是由一个个简单的生命,其脑容量不足人类的几百万分之一,遵循一些非常简单的法则建起来的。这里不光是宏伟的建筑矗不知其几千万落,勘比阿房宫的长桥卧波未云何龙,复道行空不霁何虹, 而且所有起居的条件,诸如通风,采光,排气,排热 …… 等都几臻完美,真正是歌台暖响,春光融融;舞殿冷袖,风雨凄凄, 一日之内,一宫之间,而气候不齐。

人工生命的还有一种方式是所谓的遗传算法 (Genetic Algorithms, GA), 那是用计算机产生虚拟基因 (Virtual Genes),然后让这些虚拟基因通过进化,解决现实世界里的复杂计算问题。

所有这些人工生命的概念和方法,和人工智能比较,最基础的分别就是没有整体系统层次上的规则。在人工智能的范畴里,整个系统的行为是通过在系统层次定义的规则实现的。对定义了规则的系统,给出确定的初始条件和边界条件,系统的输出结果是确定的,可预测的。这就是所谓的自上而下的基于规则的方法。

而人工生命只对群体中的单个个体或网络中的单个神经元之间的相互作用定义最低层次最简单的规则。整个系统的规则是没有加以定义,而是由个体之间通过相互作用后产生的,也是是所谓的 “突现行为 (Emerging Behavior)”。正是由于这种突现行为,使得如群体智慧,神经网络或基因算法等具备了类似于生命的一些特征,比如

·        自组织功能:群体中的个体通过信息交换与处理,实现个体与个体之间以及个体与周边外界环境之间的信息交换,实现模拟的社会系统。
·        自我复制 (繁殖) 功能:繁殖可以通过数据结构在可判定条件下的自我复制实现。同样有生必有死。个体的死亡可以通过数据结构在可判定条件下的删除实现。所谓的“有性繁殖”则通过组合两个个体的数据结构特性的数据结构生成的方式实现。
·        自我改良,学习,和进化功能:人工生命有所谓的“记忆”功能;早先的经历可以被用来改进以后的行为。比如 神经网络的特定能力就是可以通过训练 (Training),不断完善网络的功能。在此基础上可以实现决策功能,也就是经过学习,不断适应外界环境,最终达成最佳的解决方案。

国际象棋和围棋可能是最复杂的人类对抗性的博弈形式。深蓝战胜卡斯巴罗夫那是人工智能整体规则的一次完美表现。如果说人工智能的自上而下方法是象棋大师的克星的话,那围棋似乎就和人工生命有某种天然的联系。围棋每一颗棋子都是完全相同的,不象象棋,小卒子和车的威力有着数量级的差别。围棋子的作用完全取决于在某一时刻它所处的空间位置以及它和周边棋子的关系。这和群体中的个体或神经网络中的神经元颇为相似。围棋的规则相对于象棋要简单,而且也是定义在最低的个体层次上的:活棋的要求很简单,要有两口气。但由棋子之间的相互关系展开,形成群体以后的变化却远比象棋复杂。比如边角和中腹的高下优劣,俗话说的是“金角银边狗肚里”;但《棋经十三篇》里却有“高者在腹,下者在边,中者在角,此棋家之常法”之说。不管国手庸手,起手大致都先占四角。现代棋枰,落星位 (4 x 4) 的大概很稀罕的了。起手落小目 (3 x 4 或 4 x 3)的蛮多的。有走实地稳健路子的,可能会退一步下在“三三” (3 x 3)上。喜外势的,也许会下到高目 (4 x 5 或 5 x 4),或甚至进一步,下到目外 (6 x 6)上。有棋手偶而走边锋,会左手下三三,右手下目外,左低右高,取“右背山陵,前左水泽”之意。但这些也只是”棋家之常法”,而不是硬性的规则。记得某位国手曾有第一子下在“天元” (棋盘中央)的,号称“起手落天元”。

除了打劫,围棋中颇有兴味的是倒扑。金庸在《天龙八部》中写虚竹误打误撞,用“倒脱靴 (也就是倒扑)”破了“珍珑” 棋局。老金玩笔玩得炉火纯青,写起来高潮迭出,极具戏剧性。这种将欲取之,必先予之的下法,要用人工智能实现,可能又会碰上“常识知识表示的困难”。

人工生命的这种所谓“突现行为”从技术上来说,那就是有种群体中的个体并不存在的行为,但当个体形成群体后,个体之间的相互作用导致了群体行为的发生。这种行为可以在任何群体中发生,比如说所谓的计算机集团 (computer cluster),或机器人群体,或狼群,狮群,甚至示威游行的人群。这种“突现行为”因为不是在整体系统层次上有意识规定的,个体相互作用引发的结果就有着完全的随机性。如果说群体智慧有着类似生命的行为 (Life-like),这种行为也可以说非常的孩子气,有着不可预期 (Unpredictable),并且非常容易分散注意偏离目标 (Easily Distracted)——— 就象我们在小学一年级学过的《小猫钓鱼》。你如果给一个六岁的孩子十块钱,让他去打酱油。他也许在路上看到有人做俯卧撑,觉着贼好玩,压根就忘了打酱油这码事,包不准连回家的路都摸不着了。

对于这种孩子气的不可预期和偏离目标的一个解决方案是所谓的 “Goal-Attainment”。太阳底下没新鲜事,所谓的 ”Goal-Attainment” 算法其实是很成熟的优化算法, 并非人工生命的独创。不过人工生命的Goal-Attainment,由于其类似生命的特点,有其特殊性。比如人工生命的Goal-Attainment算法中一种是基于动物世界捕食动物和猎物 (Predator-Prey)之间的关系实现的。对一只饥饿的狮子,你很难用其他东西把它的注意力从一群羚羊或角马那儿引开。

严磊轻轻碰了一下明海禅师的手臂:“师兄 ……” 见明海禅师半天没啃气。

明海禅师似乎猛然醒来:“噢师弟,我有些走神了。“明海禅师自失地笑了笑 —— “我们接着刚才的话题。人工智能本质上反映了人类社会组织形式:由统治集团建立的自上而下的中心控制系统,‘基于规则’ (Top-Down, Rule-based) 的统治方式。推至极致,统治集团傾向与相信只要设定规则,也就是法律体系,整个社会就会依此运转。但在人类社会发展的历史上,从来没有这样成功的先例。典型的例子就是所谓的计划经济,‘国民经济有计划按比例发展。’ 但在前苏联、东欧和中国大陆改革开放前的实际结果是社会发展的停滞和物资的极端馈乏。

“与此相对的恰好就是人工生命的概念。社会中的普通个人的智慧和可支配的资源,和整个国家的相比,大概也就和蚂蚁的智慧和人类的相比差不多。就是这些低等生命形态,其脑容量也许只有针尖那么一点体积,通过所谓的‘分布式智慧 (Distributed Intelligence),’ 可能完成人类都无法完成的极为复杂的项目,比如西非的蚁冢。以万物之灵长自居的人类,居然甘心屈尊降纡, 模仿蚁冢建绿色大厦。在人类社会中,正是由每个个体看起来似乎是无序随机的行为的总体集合,构成了分布式智慧,其力量足以和自上而下的统治集团分庭抗礼。相应的法律体系,就是这两种人工智能和人工生命的力量折冲樽俎的结果。

“所以归根结底,法律就是利益的平衡、分配和交换,和平等公正没太多的关系,至于神圣,那只不过是几千年古今中外所有统治者的愚民洗脑术罢了。“

严磊点头赞同:“师兄,你这说法我确实原先从未想过,有点发聋振聵的感觉。但细细想来却觉着确实有理。比如说最近美国奥巴马总统以行政命令方式宣布所谓的移民改革十大新政, 表面上的理由冠冕堂皇,貌似既人道又公正。但台面下真正的原因却是民主党的党派私利。受惠于奥巴马新政的500多万非法移民,基本上从美墨边境偷渡过来的墨西哥人。西语系族裔是民主党的铁票仓。2014年11月民主党在中期选举惨遭滑铁卢,参众两院皆失。放眼两年后的大选,用大赦非法移民来收买西语系族裔的选票,恐怕是民主党手里仅剩的一张王牌了。党派私利高于国家利益,什么法律的神圣、平等、公正,都不在话下。要说法律神圣,偷渡本来就是违法行为,驱逐出境本来就是常规法律程序,又有何可议之处?要说公正,合法移民遵循合法渠道,附出不菲努力才圆了‘美国梦,’现在允许非法移民获得和他们一样的政治、经济权利,那正是最大的社会不公。”

明海禅师道:“师弟,其实如果撇开那些神圣、平等、公正之类忽悠老百姓的花哨遽头,其实这也是政客们的常情。据说曾有过一个说谎俱乐部,拒绝政客入会,因为他们只收业余会员,而政客们是专业选手。这次奥巴马的民主党和共和党的角力,可以说是一个典型的人工智能的自上而下和人工生命的自下而上相互拮抗达成动态平衡点典型例子。”

严磊晃然大悟:”师兄,我想啊,其实平等和公正这两者可能是互相冲突的。美国独立宣言说天赋人权,人生而平等。你们佛家甚至说众生平等。人类文明的发展往往需要在平等和公正之间达成一最佳均衡点。也许有不同的诠释,但所谓‘平等’大概着重的是结果的平等;推到极致,那就是几千年来揭竿而起屡起屡仆的赤眉黄巾们梦寐以求的‘均贫富,等贵贱’了。而另一方面,文明进步的动力是公平公正的竞争,或者所谓机会的平等。只有当获得社会资源的机会相对均等,通过正当公正的竞争,乔布思们或者杨元庆们才能在市场胜出,创新创业,研发新产品,创造工作机会,推动文明进步。但如果一味追求绝对的公正,那势必是‘物竞天择,弱肉强食,’丛林法则大行,最终人类可能确实会回归到‘草木榛榛,鹿豕狉狉’的自然荒蛮状态了。平等当然的就成了一个有效的制约 ……”

明海禅师点头赞同:“师弟,这其实也是我一直思考的,咱俩殊途同归了。我还想再借用一个应用数学的概念:‘混沌理论。’记得读过罗杰.莱文的一本书, 《复杂性理论:行走在混沌边缘的生命》,可能是最早试图用复杂性理论来解释生命现象的吧  —— ”

数理科学和生物学的交叉学科是催生革命性新学科的温床。继上世纪的“老三论” ——系统论、控制论、信息论之后的“新三论”—— 耗散结构论、协同论、突变论的数学基础是混沌理论和模糊数学。 罗杰.莱文运用混沌理论分析生命现象和生物体系的进化演变,内容和结论颇有新意。影响物种包括人类进化的重要因素之一是该物种的行为,或者更进一步,是所谓的“自组织行为 (Self-Organizing Behavior)。” 和物种进化有关的自组织行为主要有两种:一个是适应,所谓 “适者生存;” 另一个就是所谓 “行走在混沌边缘的生命”了。所有复杂系统,包括生命和物种,可能处于两种不同的 “态”也就是所谓的Phase: 一种是稳定态或有序态(Stable State or Order), 另一种是混沌态或随机态(Chaos or Complete Randomness)。所谓“混沌边缘”是一种过渡现象(Transition Phenomenon)。处于这种状态的生命系统意味着既有足够的稳定性,能保持系统不会塌陷进入完全无政府状态(Anarchy);但同时系统又有足够的活力,使得系统不断创新。这是一个充满活力、冲突、反叛的地带。新老交替乃至于新老战争此起彼伏,因此找到一个均衡点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如果一个生命系统太接近这边缘了,也就是说如果只有公正没有了平等,只有竞争没有对弱势群体的宽容照顾,那该生命系统存在着由过度竞争进入混乱无序最终分崩离析的危险。但如果如果太过保守,比如象某些高福利社会,整体竞争力消失,离边缘太远,系统又会变得僵化以致冻结,最终导致系统老化,被其他充满活力的新系统所取代。只有当公正平等相辅相成,人类的文明才能既充满活力不断进取,又不致于堕落成和《侏罗纪公园》里的迅猛龙那样的凶残物种。

和物种进化有关的自组织行为主要有两种。一个是适应,所谓“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大概只要学过初中生物的都知道。这大概也是这个星球上物种如此多样化的最主要原因吧?另一个就是所谓“行走在混沌边缘的生命。”

这种情况并非只限于生物系统,而对一切复杂系统普遍适用。人们马上能想到的是公司。所谓商场如战场,风水论流转。典型例子如通用汽车,成了全美最大的公司,全球最大的汽车公司后,躺在Comfort Zone里不愿出来,离“混沌边缘”越来越远,公司保守僵化不思创新,工会也同样,变成了公司身上的寄生虫,以致最后破产重组。

再往大里,这个星球上的国家又何尝不是如此?中国的汉唐盛世,到了唐朝,不光国力达到巅峰,万国来朝,中国的这种政治模式和文化传统,或者用今天的话来说,所谓的“软实力”也登峰造极。盛唐初时,“天可汗”的兵锋所至,四夷宾服;唐使臣王玄策甚至“一人灭一国” —— 灭掉的是天竺(古印度),擒其国王献俘长安。只是对农耕传统的中国农民,天朝东西南北数万里的广袤土地已经耕不过来,对开疆拓土,尤其要“深入不毛” 的兴致实在提不起来。要不然恐怕今天中华上国的软件白袜男也不用老是对印度软件白袜男愤愤不平了。但盛极而衰,唐后期安史之乱后,中国似乎再也写不出辉煌。对变革的恐惧,“天不变,道亦不变,”直到宋儒从禁锢妇女开始,到给整个民族套上“存天理,灭人欲”的紧箍咒,灭得整个民族积贫积弱。这是典型的想偏安于远离“混沌边缘”而不可得。

简而言之,物种也好,公司也好,文明也好,不思进取,想避开竞争,远离“混沌边缘,”则最终难免被其他物种,公司,或文明所取代。但动荡过剧,又会陷入无政府状态,自己分崩离析。要繁荣昌盛,犹如走钢丝,必须掌握在“混沌的边缘”行走的能力。用这个观点看一些事物,你也许会发现颇有意思。

严磊接着明海禅师的话题:“师兄,我们天马行空海阔天空半天,万法归宗其实就是一句话,法律并不是神圣的,也谈不上平等公正。不过师兄,我想你终不至于说既如此,又何必遵纪守法?干脆就象水浒好汉,‘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吧?“

明海禅师摆摆手笑着说:“当然不是的师弟。将法律神圣化理想化,认为法律是平等公正的, 相信‘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属于我开头说的对美国法治和法律体系的认知误差。而在遵守法律的过程中投机取巧走捷径,则是行为误区之一 …… “

严磊抢过话题:“师兄,我想我明白你说的意思,让我试试 —— 我们老中心思活泛喜欢走捷径,当发现许多老外特死心眼,明明可以绕着走,却偏偏一定循规蹈矩按照法律规则做,就特别想不开。所以到美国不久,就欣喜地发现此地 ‘人傻、钱多、速来。’但到头来发现傻的其实是自己。”

明海法师点头首肯:“师弟,这其实可以说是中国文化传统的表现之一。和西方法治系统的重视操作性相比,中国儒家文化传统的弊病之一就是其不可操作性。表现之一,就是以高于普通人们身体力行的道德标准代替法律。比如所谓的 ‘存天理灭人欲、’ ‘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等等。由于这些貌似神圣的道德教条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做得到,只好虚应故事,表面尊崇,而实际上根本不会甚至压根就没有打算实行。国人到美国对待法律的态度,其实是这种传统或者习惯的自然延续。”

严磊有些性急了:“师兄你还是没有说应该如何操作啊?”

明海禅师笑了:“师弟急性子。说回到操作,归根结底还是两个字:资源。当年慈禧老佛爷有句名言:‘量中华之物力, 结与国之欢心。’其实在当时的国际态势下,那是不得已讨价还价的手段,要说起来也算是老成谋国之道。只不过那是能做不能说的。以上谕明发, 自然难免被后世唾骂为卖国贼了。说到遵循法律,师弟我给你的建议完全是实用主义的。当然但凡牵涉到刑法的那是绝对要遵守的。其实就是刑事案件,可支配资源照样举足轻重。臭名昭著的辛普森杀妻案就是一经典例子。但即便如此,作奸犯科的事那还是万万做不得的。在商言商,那就是千万不能有任何欺诈之类的行为。不过和商务有关的法律大部分是关于民事而非刑事。签订合同、发展客户、占据市场 …… 决胜千里之外起决定作用的就是你和竞争对手之间可调配资源的优化利用。广告法、商标法、反托拉斯法、反倾销法、反垄断法、反不正当竞争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环境法、劳动法…… 商法条款多如牛毛,其中任何一条都可能会被你的竞争对手用来作为对付你的利器。孙子云 ‘备前则后寡, 备左则右寡,无所不备,则无所不寡。’谨小慎微务求事事合法而后行,只适合守成。师弟你要去海外开拓市场,如何集中优化使用你的资源才是头等要务。所以在商法的操作层面,权衡你自己和可能的竞争对手之间的资源占有态势,将有限的法律资源有效地配置到对你的生意最重要而且最有可能受你的竞争对手攻击之处。商场如战场,用钱如用兵。兵力分散是兵家大忌,商家同样如此。说起来这其实也是上面说的行走在混沌边缘的思想方法。“

严磊忍不住想跟师兄开个玩笑:”想不到师兄出家人 ……”

明海禅师忍不住打断师弟的话头:“师弟,我好赖在硅谷待了这么些年嘛,……其实关于法律法规对社会发展的作用在美国本身就是极具争议的。民主党一般来说主张大社会政府干预,而共和党的基本主张是小政府市场主导。2013年有研究文章表明自1949年以来,联邦政府法规的过度干预造成国民生产总值也就是所谓GDP的损失,至少每年2%。如果没有这2%的额外损失,那美国2013年的国民经济GDP 总量不仅仅是17万亿美元 或者$17Trillion, 而是58万亿美元, 或者说相当于现在三个半美国!

“要说起我们佛家信守戒律,我的看法也和给你对商法的建议差不多,也就是开头说的,五戒以外,一概不论。佛法毕竟只是宗教规范,其精确严密程度自然无法和世俗的法律体系相比较。我个人看法,戒律精严到‘扫地恐伤蝼蚁命, 爱惜飞蛾纱罩灯’未必得证正果。即以五戒之首之‘不杀生‘ 而论,就有论者质疑佛陀舍身饲虎是否犯杀生戒。如果说杀害自己的生命不算杀生,显然和佛家慈悲为怀不合,而且有变相纵容自杀之嫌,显然为佛法所不取。如果说杀害自己生命算杀生,那佛陀犯戒该如何处置又是个两难的命题。如果说佛陀因其佛法深严不算犯戒,其他人不得效法,则又和佛法众生平等不合。其他诸如六祖慧能吃肉边菜是否犯杀生戒, ……,凡此种种其实都是无法胶柱鼓瑟的。“

严磊正容道:“谢谢师兄开导 ……”

明海禅师摆摆手:“师弟不须客气。咱们接着切磋。咱俩这盘棋下得也差不多了,还剩几个官子我就一并帮你收了吧。记得前一阵子国内外方舟子打假吵得沸沸扬扬,用这个作案例说明接下来的一些行为误区倒似乎是颇为合适。当然方舟子打假大部分不是法律诉讼,但从国人对方的褒贬可以典型反映国人对法治精神的一些误区,比如对执法过程和执法者的理想化神圣化,对‘法不罚众’的高度一致认同,以及所谓 ‘豺狼当道,安问狐狸’……”

严磊说道:“师兄,你说的这三条我可以说是司空见惯了,只是太习惯了,根本就没有感到任何不妥。但细细想来,好象跟咱们上面反复讨论的法律‘去神圣化’很有关系。师兄详细说来听听可好?“

明海禅师说:“好的。第一条,这其实是对法律平等公正神圣的自然延续。因为法律是神圣的,自然对执法者也被提到接近神圣的高度。当执法者或者证人是平常人甚至他们本身就有瑕疵时,国人就觉着无法接受。比如就有相当多的人质疑方舟子是否有打假的‘资格’—— 他们可以举出许多关于方舟子本身或其亲友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以证明方没有资格打别人的假。其实我对方舟子基本不了解,对那些有关方或其亲友本身的问题也没打算去求证真伪,因为这些对方是否有资格打假并不重要。从法制的角度,无论方或其亲友本身是否有问题,他同其他所有的公民或侨居中国的外国侨民享有同样的言论自由的权利。只有他的言论本身不违反中国法律,就受到法律的保护,所以他当然以正当的途径,通过正当而非伪造的证据,揭露别人造假的资格。如果他自己或者他的亲友也涉嫌造假,那别人可以打他的假,但这还是不能剥夺方打假的资格。

“我说这些,是希望师弟去美国开发市场时,不要下意识落进这个可能的行为误区。一个是如果发生商务法律诉讼,千万不能期望你的律师会为你申张正义。他们关心你的钱袋比关心法律的平等公正更有兴趣。其次,如果发生商务法律诉讼,绝对不能因为你的对手或者其证人卑微甚至卑鄙而低估他们。“

严磊点头:”谢谢师兄指点,我记下了。”

明海禅师接着说:“这第二条归根结底还是对法律的平等公正期望过高 —— 如果大部分人都和我一样违法了,因为法律是平等公正的,所以要么所有的人都必须受到法律的惩处。但如果法律不能惩处所有的人,那法律也不能惩处我。所以当方舟子质疑名人的假学历,就有不以为然者认为学历造假事例相当多,为什么要揪住那几个名人不放。这是非常典型的中国式思维方式,包括我自己在内。我们许多人刚到美国不久开车时都因超速被警察开过罚单,被罚的原因不少就是因为这‘法不罚众’的误区:以为自己在车流里,前后都有车,如果超速了也不至于被警察抓住。但警察却偏偏就恰好逮着你了。而且你如果出庭和法官说你在车流里,别人也超速了,警察不能只罚你,你肯定败诉。所以师弟,‘法不罚众’在中国可能在某些情况下也许情有可原,但在美国与现实却有相当的距离。归根结底,还是资源决定论。甚至做为国家机器的爪牙的执法机构,其可支配的资源也不是无限的,所以爪牙们只能以现实主义的方式执法 。给所有超速的驾车者开罚单警力显然不敷,所以逮着谁算谁倒霉。这其实也是法律去神圣化的直接结果:执法的重要功能之一是所谓的阻吓作用,而不是达成平等公正。师弟这个误区希望你务必也要注意。

“最后第三条其实和上面的第二条是姐妹篇,还是法律的去神圣化和。比如在方舟子打假事件中,就有许多人深不以为然, 认为方不打贪官污吏,专打一些没靠山没后台的学者、企业家,属于柿子挑软的捏。‘王子犯法与庶人同罪’是古今中外多少草民的梦想。但梦想终归还是梦想,王子从来就没有和庶人真正平等过。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这里还是资源决定论, 因为王子和草民可支配的资源不在同一个数量级上。从实用主义的角度,还是因为做为国家机器的爪牙的执法机构,其可支配的资源也不是无限的。所以当国家机器面对形形色色的违法者时,从统计学的角度和能量最小原理,首先吞噬是相对比较弱小的狐狸而不是相对强悍的豺狼。因此在现实中不是安问狐狸,而是先问狐狸。“
严磊为之动容:“谢谢师兄,这些我都记下了。“

明海禅师轻轻叹了口气:“师弟,师兄老矣,学文不成,学剑又不成,如今壮志蒿莱,弓戟沉埋,潦倒不能横飞。壮岁时‘遥看卫霍勒石处,岂肯低头在草莽’的豪气早銷磨殆尽。天朝自鸦片战争以来被列强欺凌,国势衰微,国运日蹙。借用一句股市行话,那就是一直处在下降通道中。大概直到抗战胜利后开始见底;而一直到文革基本上处在底部振荡阶段。自上世纪九十年代以来触底反弹,现在应该处在上升通道中了。师弟顺势而为,更兼借力全球化的大环境,此番开拓美国市场,开发新技术新产品,是造福中美两国百姓的善事,我当然乐观其成。

”师弟,万法归宗。‘衙门八字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在中国是被作为批判执法机构腐败的民间谚语而广为人知。但在美国或者其他法治国家却是冷峻的现实。试想当年辛普森若不是有足够财力网罗数位全美前十名最著名的辩护律师,他能够被判无罪吗?这当然只是名人著名案件之一。但就对平常百姓,一旦诉讼,聘请律师、收集证据尤其是专家证词、…… 全都是钱堆出来的。师弟,法治和法律最终就是资源决定论。

“回到开头有关法律的神圣平等公正。我最后想说,也许对你是最重要的 —— 当你对法律去神圣化,对美国的法律体系有一个清醒现实的认识后,就一点也不奇怪在美国同样存在大批冤假错案。我没有统计数据,所以没法说这个比例有多少,比中国是否高。现实中很可能发生的是你自己确实是无辜清白的而被人构陷。商场如战场,这在美国同样如此,甚至可能比中国更加惨烈。我在硅谷这许多年,耳闻目睹不少中国大陆来美的精英,对中国司法界的实际情况相当了解,但或多或少被美中两边的大众媒体误导,对美国法律系统的平等公正认知过于理想化。其实象我们上面说的,尤其是牵涉到商务纠纷时,当事方可动用的资源往往是胜诉或败诉的决定因素。我们的留美精英们对此缺乏认知,尤其缺乏亲身体验。他们自己觉着并没有违法,可能确实也没有违法。但如果运气不佳,在商务活动中遭逢强大的竞争对手。当发生重大商业利益冲突时,其对手凭借他们的压倒性的可支配资源,可以在鸡蛋里挑出骨头,甚至可以设局请君入瓮。我们的这些精英们最后在商场折戟沉沙的,实在挺可惜的。

“师弟,中国自民国以来,实行的基本上是大陆法系,以成文法为法治基础。而美国继承的是英国的普通法系或也叫做英美法系,以案例为基础。所以师弟,我们不妨也可以用一些我在硅谷经历是事件做案例吧 ……”


文献索引

第二章 新大陆症候群

·        新大陆症候群 – New World Syndrome (https://www.princeton.edu/~achan ... World_Syndrome.html): 指北美和大平洋岛屿原住民在食用垃圾食品后引起的一系列疾病,主要是肥胖症、心脏病、糖尿病等,导致寿命缩短。 (New World Syndrome is a set of noncommunicable diseases brought on by consumption of junk food. Native Americans, the indigenous people of Oceania and perhaps other people of Asiatic origin are susceptible [1]. It is characterized by obesity, heart disease, diabetes and shortened life span, and, of course, by a change from a traditional diet and exercise to a modern diet and a sedentary lifestyle.)。
·        黄仁宇著《资本主义与廿一世纪》,台北,联经, 1991。黄仁宇 (http://zh.wikipedia.org/wiki/%E9%BB%84%E4%BB%81%E5%AE%87):黄仁宇(英语:Ray Huang,1918年6月25日-2000年1月8日),美籍华人,籍贯湖南长沙,曾于第二次世界大战和国共内战期间的国军担任军官。后赴美求学,获取密歇根大学历史博士学位,以历史学家、中国历史明史专家,“大历史观”的倡导者之名而为世人所知。著有《万历十五年》、《中国大历史》等畅销书
·        亚当斯密在国富论中提出社会产生价值的系统有两个:一个是农业系统,一个是商业系统 – Adam Smith “An Inquiry into the Nature and Causes of the Wealth of Nations” , Book IV: Introduction
·        百代皆行秦政制 -- 民间传言毛泽东七律 《读〈封建论〉 呈郭老》
劝君少骂秦始皇,焚坑事业要商量。
祖龙魂死秦犹在,孔学名高实秕糠。
百代皆行秦政制,十批不是好文章。
熟读唐人封建论,莫从子厚返文王。
此诗未收入毛泽东的各种诗词集,是否确实是毛泽东所作待考。学界批评毛泽东诗多有不协格律的,尤其是《蝶恋花 答李淑一》中间转韵,不合词谱,为学界如胡适等所垢病。此诗多处不合格律,尤其中间颔联和颈联几乎全不对仗,倒颇合毛泽东诗的风格。
·        “民富敌国,民自不祥” -- 张廷玉所修 《明史   列传第一 后妃》: 帝前殿决事,或震怒,后伺帝还宫,辄随事微谏。虽帝性严,然为缓刑戮者数矣。…… 吴兴富民沈秀者,助筑都城三之一,又请犒军。帝怒曰:“匹夫犒天子军,乱民也,宜诛。”后谏曰:“妾闻法者,诛不法也,非以诛不祥。民富敌国,民自不祥。不祥之民,天将灾之,陛下何诛焉!”乃释秀,戍云南。
·        查理一世 – 有关查理一世 (Charles I) 抵押王冠上的珠宝及被斩首, 参见维基百科 《查理一世 (英格兰)》(http://zh.wikipedia.org/wiki/%E6 ... %E4%B8%80%E4%B8%96_(%E8%8B%B1%E6%A0%BC%E8%98%AD) ): 1600年11月19日-1649年1月30日。自1625年3月27日起至1649年1月30日被处死(他是唯一被以国王的身份处死的英格兰国王)时止是英格兰、苏格兰及爱尔兰国王。在查理一世最后的几年中,由于企图推翻英格兰和苏格兰国会的权威,他与国会之间爆发了战争,史称为英国内战。同时他又利用自己英国教会领袖的身份制定了一系列的宗教政策,引起了以清教徒为代表的加尔文教派的不满。查理一世在第一次英国内战(1642年 - 1645年)中被击败后,国会希望他能够接受君主立宪制。然而查理一世执迷不悟,他与苏格兰结盟,并逃到了怀特岛郡,这种行为彻底激怒了国会,从而导致了第二次英国内战(1648年 - 1649年)。查理一世再一次被击败,随后他被捕,审判,定罪,并以叛国罪被处死。
·        为了资助哥伦布的环球探险,伊莎贝拉把自己的王冠典当出去 -- 伊莎贝拉的抵押物有争议,有说法不是王冠而是装满珠宝的首饰盒,参见维基百科《伊莎贝拉一世 (卡斯蒂利亚) 》(http://zh.wikipedia.org/wiki/%E4 ... %E4%B8%80%E4%B8%96_(%E5%8D%A1%E6%96%AF%E8%92%82%E5%88%A9%E4%BA%9A))
·        (http://zh.wikipedia.org/wiki/%E8%B7%AF%E6%98%93%E5%8D%81%E4%BA%94)
·        臭名昭著的“我死之后那管他洪水滔天”据说是所谓的“太阳王”路易十四的名言 – 参见维基百科《路易十五》(http://zh.wikipedia.org/wiki/%E8%B7%AF%E6%98%93%E5%8D%81%E4%BA%94) 及其英文版  “Louis XV of France”(http://en.wikipedia.org/wiki/Louis_XV_of_France) : 法文原文为 “Après moi,le déluge” 或 “Après nous,le déluge,”直译意思是 “我之后,洪水”或 “我们之后,洪水。”据英文版维基百科, 这句名言的原创者是路易十五的情妇蓬巴杜夫人 (Popular legend holds that Louis said, "After me, the flood"   -- "Après moi, le deluge." This quotation is attributed to Madame de Pompadour, although it is not certain that even she ever said it)。据此有说法说这是路易十五对他身后法国的预言,真实的意思是预示着他死后法国将会发生巨大变故,因为在西方基督教文化洪水是和诺亚方舟联系在一起的。
·        路易十六 – 参见维基百科《路易十六》(http://zh.wikipedia.org/wiki/%E8%B7%AF%E6%98%93%E5%8D%81%E5%85%AD), 以及 《人民文摘2013年第6期,作者:雷音,路易十六死因之谜》(http://paper.people.com.cn/rmwz/ ... content_1264492.htm ):路易十五的孙子,路易十六因为参与了1775-1783年的美国独立战争,欠下十数亿里弗的国债,使得国债飙升至1787年的25亿里弗,面临无力偿债付息的困境。路易十六打算增加税收。当时法国有2450万人口,分为三个等级,第一等级是教士,约10万人;第二等级是贵族,约40万人;剩下的都属于第三等级,其中农民超过2000万,城市商人和工匠约400万。前两个等级是不交税的,而且视交税为耻辱。税负完全压在了第三等级,特别是农民的身上。农民人口占法国的80%,可是却只拥有30%的土地。农民要向教会缴纳农产品的什一税,向贵族和国家缴纳各种苛捐杂税。路易十六想让教士和贵族也交税,于是宣布统一向国内所有土地征税。第一等级和第二等级要求国王召开三级会议,征税必须经过三级会议通过才可实施。会议结果是第三等级联合部分贵族在三级会议取得绝对多数,宣布改三级会议为国民大会,只有国民大会的决议才具有法律效力。路易十六不甘心放弃独裁,暗中调集军队到凡尔赛,准备武力解决。此举使国王成了三个等级公敌,联合向国王宣战,法国的大革命终于爆发。暴动的民众攻陷了储放武器弹药的巴士底狱,革命演变成武装起义。最终路易十六被送上了断头台。
·        “臣罪当诛兮, 天王圣明”-- 唐朝韩愈《琴操十首·拘幽操》:“目窈窈兮,其凝其盲;耳肃肃兮,听不闻声。朝不日出兮,夜不见月与星。有知无知兮,为死为生。呜呼,臣罪当诛兮,天王圣明。”
·        债台高筑 – 参见维基百科《周赧王》(http://zh.wikipedia.org/wiki/%E5%91%A8%E8%B5%A7%E7%8E%8B):  周赧王五十六年(公元前259年),秦军围邯郸,魏国和楚国起兵相救,大破秦军。楚考烈王决定组织各国合纵。同时派人到周赧王处请求赧王以天下共主名义下达组建联军的命令,赧王与诸侯商定在伊阙会师。但最后只有楚国和燕国军队到达,合纵失败。当时周赧王为了联军的开销,向当地富人借贷,并答应班师之日以战利品归还。事后当地富人向周赧王讨债,他只好躲到宫内一座高台,此台后被称为避债台,成语“债台高筑”因此而来。
·        阿房宫让项羽一把火烧了三个月灰飞烟灭 – 参见维基百科《阿房宫》(http://zh.wikipedia.org/wiki/%E9%98%BF%E6%88%BF%E5%AE%AB): 2007年,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所和西安文物保护考古所组成的阿房宫考古队花费五年时间勘查阿房宫遗迹所在地,勘查超过二十万平方米,只发现几处小面积的烧过的土块。而阿房宫本身的夯土台路基围墙等的残留显示甚至连这一地基都未完成,考古人员因此推断阿房宫当时并未建成,项羽焚烧的可能只是渭河以北的秦朝咸阳宫,因为秦咸阳宫遗址确实发现大片烧过的遗迹。关于阿房宫见太史公司马迁《史记 · 秦始皇本纪》:“乃营建朝宫渭南上林苑中,先作前殿阿房,东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可以坐万人,下可以建五丈旗,周驰为阁道,自殿下直抵南山,表南山之巅以为阙,为复道,自阿房渡渭,属之咸阳。”而关于项羽焚烧秦宫室的文字,在《史记 · 秦始皇本纪》中:“项籍为从长,杀子婴及秦诸公子宗族。遂屠咸阳,烧其宫室,虏其子女,收其珍宝货财,诸侯共分之。”及在《史记 · 项羽本纪》中记载:“烧秦宫室,火三月不灭。”史学界以此推断,项羽烧了三个月的不是阿房宫,而是其他宫室。
·        中国自秦以后并非所谓的封建社会 – 比如参见武汉大学历史系教授冯天瑜的《“封建”考论》等著作 。论点摘要见其“题记” 《“封建”考论》题记 (http://history.news.163.com/09/0625/16/5CLUDILT00013FKP.html)
·        “封建地主制”理论 --参考比如李根蟠《“封建”名实析议—— 评冯天瑜 <“封建”考论>》(http://economy.guoxue.com/?p=1234)。
·        天下英雄入吾觳中矣 -- 五代 王定保 《唐摭言·述进士上》:“﹝ 唐太宗 ﹞尝私幸端门,见新进士缀行而出,喜曰:‘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
·        法律女神 -- 见 “Wikipedia Themis”(http://en.wikipedia.org/wiki/Themis) :泰美斯 (Themis) 是希腊正义与法律女神。她用布蒙住双眼象征理性;左手捧天平象征公平和公正;右手握长剑象征正义和权威。
·        英格兰和威尔士刑事法院大楼圆顶大厅的顶上的“正义女神“ – Lady Justice on the Dome of Central Criminal Court of England and Wales, 参见 “Wikipedia Old Bailey” (http://en.wikipedia.org/wiki/Old_Bailey):  英格兰和威尔士刑事法院大楼法院大楼被叫做“老贝利”(Old Bailey),最早记载是在1585年。在Old Bailey圆顶的最上方,站立着“正义女神,”全身金色,左手持天平、右手持宝剑。雕像背后用拉丁文铭刻着古罗马的法律格言,“为了正义,哪怕它天崩地裂”(Fiat justitia ruat caelum)。
·        人工智能和图灵实验 –参见图灵 (Alan Turing http://en.wikipedia.org/wiki/Alan_Turing) 的著作“Computing Machinery and Intelligence”( http://www.csee.umbc.edu/courses/471/papers/turing.pdf) 。
·        人工生命 – 参见 “Theory of Self-Reproducing Automata ”( http://web.stanford.edu/class/cs ... nts/Neumann1966.pdf)。关于人工生命,还可以参考麻省理工学院人工生命杂志 (MIT Press Journals: http://www.mitpressjournals.org/loi/artl) 。人工生命的主要概念包括:
o        自下而上的方法体系:这和 人工智能中自上而下的方法体系完全不同,可以说是人工生命和人工智能最根本的区别。在人工智能中,整体的系统层次上的行为是先验地严格定义,并将之分解成一系列子系统。子系统依次又被进一步分解成子子系统……。人工生命中的自下而上的方法则相反,它模仿或模拟自然中自我组织的过程,力图从简单的局部控制出发,让行为从底层突现出来。人工生命是在最底层在个体层次上定义完全局部的相互作用的简单规则,从这种相互作用中产生出连贯的整体行为,这种行为不是根据特殊规则预先编好的。按兰顿 (C.G. Langton) 的说法,生命也许确实是某种生化机器,但要启动这台机器,不是把生命注入这台机器,而是将这台机器的各个部分组织起来,让它们产生互动,从而使其具有“生命。”
o        集成的研究方法:自下而上的一个自然的结果就是,人工生命不是用分析的方法,即不是用分析解剖现有生命的物种、生物体、器官、细胞、细胞器的方法来理解生命,而是用综合集成的方法,即在人工系统中将简单的零部件组合在一起使之产生似生命的行为的方法来研究生命。传统的生物学研究一直强调根据生命的最小部分分析生命并解释它们,而人工生命研究试图在计算机或其它媒介中合成似生命的过程和行为。
o        人工生命的生命的本质在于形式和过程,而不在于具体的物质。人工生命是关于一切可能生命形式的生物学,因此并不特别关心我们知道的地球上的特殊的以水和碳为基础的生命,这种生命是传统的生物学的主题。人工生命研究的是生命的普遍规律,或者说生命的逻辑。而实际生命的物质,比方说我们目前认识的地球上以水和碳为基础的组成生命的特殊物质,则不是人工生命关注的重点。生命当然离不开物质,但是生命的本质并不在于具体的物质。人工生命把生命看作是一个过程,恰恰是这一过程的形式而不是物质才是生命的本质。人工生命研究因此忽略物质,并因此抽象出控制生命的逻辑。
o        人工生命不是人造生命。象通过干细胞或基因工程造人和动物,尽管也很前卫,甚至挑战人类伦理的底线,但仍然是基于传统生物学的,以地球上基于水和碳的生命形式的研究方法。人工生命中的“人工”是指它的组成部分。在目前的研究领域,是基于硅片、计算规则。。。等。这部分是人工的。但它们的行为并不是人工的。硅片、计算规则等是由人设计和规定的,人工生命展示的行为则是人工生命自己产生的。
o        突现行为是人工生命的突出特征。这是自下而上的自然结果,也是人工生命得以产生的基础。人工生命并非像我们在常规设计时那样可以先验的规定系统的行为。系统的行为是系统中的个体通过相互作用产生的,预先无法预期。这是人工生命和实际生命最根本的相似性。
·        阿西莫夫的“机器人三原则”—参见 “Wikipedia Three Laws of Robotics “ (http://en.wikipedia.org/wiki/Three_Laws_of_Robotics):  1) A robot may not injure a human being or, through inaction, allow a human being to come to harm. 2) A robot must obey the orders given to it by human beings, except where such orders would conflict with the First Law. 3) A robot must protect its own existence as long as such protection does not conflict with the First or Second Law. 中文参见 《维基百科机器人三定律》(http://zh.wikipedia.org/wiki/%E6 ... 9%E5%AE%9A%E5%BE%8B): 第一法则: 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或因不作为使人类受到伤害;第二法则: 除非违背第一法则,机器人必须服从人类的命令;第三法则: 在不违背第一及第二法则下,机器人必须保护自己。
·        常识知识表示的困难 – 参见比如王丽 慧《常识知识表示: 通向“人工智能”的途径》,自然辩证法研究 2007年8月号 (http://wenku.baidu.com/view/6ade43f7ba0d4a7302763a34.html) 。
·        “暗中偷负去,夜半真有力“ – 见苏东坡《寒食帖》。《寒食帖》被元代书家鲜于枢评为继王右军《兰亭序》和颜鲁公《祭侄稿》之后 “天下第三行书,”是苏东坡在“乌台诗案”后被贬黄州 (今湖北黄岗) 团练副使,实际上是被软禁 (本州安置,不得签署公事) 后的第三年寒食节所作。此两句用 《庄子》的典故:“夫藏舟于壑,藏山于泽,谓之固矣!然而夜半有力者负之而走,昧者不知也!”—— 人将船藏在山谷中,到了半夜河水涨潮,把船漂走了。庄子以潮水比喻时间,和孔子“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感慨相同。时间是真正的有力者,没有任何人或任何事物能躲过时间逝水般的侵蚀,最终会都会被时间带走。只不过“昧者不知”—— 愚昧的人不知道罢了。
·        模仿蚁冢建绿色大厦 – 参见BIOMIMETIC ARCHITECTURE: Green Building in Zimbabwe Modeled After Termite Mounds (http://inhabitat.com/building-mo ... centre-in-zimbabwe/) 。
·        混沌理论 – 参见普林斯顿大学 “Chaos Theory” (https://www.princeton.edu/~achan ... s/Chaos_theory.html),以及维基百科 《混沌理论》(http://zh.wikipedia.org/wiki/%E6%B7%B7%E6%B2%8C%E7%90%86%E8%AE%BA): 混沌理论是应用数学的一个分支,研究动态系统的所谓“蝴蝶效应,”也就是动态系统对初始条件的高度敏感性。初始条件一些非常微小的差异可能导致系统完全不同的输出结果。这种混沌现象甚至在完全非随机的决定性系统 (Deterministic Systems) 照样存在 , 尽管系统中没有任何随机因素。除了数学本身以外,混沌理论在许多科学学科中得到广泛应用,包括物理学、生物学、信息技术、机器人技术、以及其他工程技术,还包括诸如哲学、经济学、金融学、政治学、人口学、心理学等人文学科。
·        罗杰.莱文的《复杂性理论:行走在混沌边缘的生命》-- Roger Lewin “Compelxity: Life at the Edge of Chaos“。关于罗杰.莱文参见 Wikipedia “Roger Lewin”( http://en.wikipedia.org/wiki/Roger_Lewin)。
·        “老三论“ : 系统论、控制论、信息论 (System Theory,  Control Theory, and Information Theory -- SCI) 和 “新三论”:耗散结构论、协同论、突变论 (Dissipative Structure, Synergetics , Catastrophe Theory) -- 中文简介可参见百度百科 《老三论》 (http://baike.baidu.com/view/987379.htm) 。
o        系统论 -- 理论生物学家贝塔朗菲(L. Von Bertalanffy) 所创立。综述可参见Alexander Laszlo and Stanley Krippner, “Systems Theories: Their Origins, Foundations, and Development,” J.S. Jordan (Ed.), Systems Theories and A Priori Aspects of Perception. Amsterdam: Elsevier Science, 1998. Ch. 3, pp. 47-74 (http://terras-altas.net.br/MA-20 ... nley%20Krippner.pdf)
o        控制论 – 数学家维纳 (Norbert Wiener) 的 《控制论:或关于在动物和机器中控制和通讯的科学》由麻省理工学院出版社出版于1948年。此书被认为是控制论的奠基之作。 关于控制论的一般数学方法可参考伯克利加大的“控制论引论” (An Introduction to Mathematical Optimal Control Theory http://math.berkeley.edu/~evans/control.course.pdf) , 以及密歇根大学的“控制论引论” (Introduction to Control Theory And Its Application to Computing Systems http://www.eecs.umich.edu/course ... -computer-zaher.pdf)。
o        信息论 -- 数学家香农(Claude Shannon)于1948年10月发表于《贝尔系统技术学报》上的论文《通信的数学理论》(A Mathematical Theory of Communication)通常被认为是现代信息论研究的开端。普林斯顿大学Sergio Verdú主编的 “Foundations and Trends™ in Communications and Information Theory“ 中有一篇 “信息论和统计学教程”( Information Theory and Statistics: A Tutorial  https://www.renyi.hu/~csiszar/Pu ... ics:_A_Tutorial.pdf) 可供参考。此外也可参考 “香农理论五十年”(Fifty Year of Shannon Theory http://www.princeton.edu/~verdu/ ... ts/Verdu.Oct.98.pdf) 。
o        耗散结构论 – 耗散结构理论由普里戈金 (Ilya Prigogine) 在研究远离平衡态的热力学现象的过程中所创立。关于普里戈金和耗散结构理论可参考美国能源部科研成果报告 (DOE R & D Accomplishment -- Ilya Prigogine, Chaos, and Dissipative Structures http://www.osti.gov/accomplishments/prigogine.html) 。
o        协同论 – 一般认为协同论的创始人是德国物理学和激光专家哈肯(Hermann Haken),其理论源于现代物理学和非平衡统计物理学,重点研究完全不同的学科中存在的共同本质特征,通过分类和类比来描述各种系统和运动现象中从无序到有序转变的共同规律, 作为非平衡系统的自组织理论基础。关于哈肯与协同论可参考维基百科 “Synergetics (Haken) “ http://en.wikipedia.org/wiki/Synergetics_(Haken))。 有意思的是,美国建筑师福勒(R. Buckminster Fuller) 从几何角度对协同论也做出了和哈肯可以分庭抗礼的贡献。 诸如福勒的工作导致本华·曼德博 (Benoit Mandelbrot的分形学 (Fractal)。有关分形学可参见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 (National Science Foundation,NSF)的“分形学导论”( Introduction to Fractals https://www.nsf.gov/sbe/bcs/pac/nmbs/chap5.pdf),和维基百科 《分形》 (http://zh.wikipedia.org/wiki/%E5%88%86%E5%BD%A2)。  
o        突变论 – 参见Wikipedia “Catastrophe theory”( http://en.wikipedia.org/wiki/Catastrophe_theory)。突变论由法国数学家托姆 (René Thom) 为了解释胚胎学中的成胚过程而提出来的。1967年托姆发表《形态发生动力学》一文,阐述突变论的基本思想。从牛顿和莱布尼兹时代以来作为现代数学的基础的微积分学,一般只考虑光滑的连续变化的过程,而突变论则研究跳跃式转变、不连续过程和突发的质变,特别当是从一种稳定组态跃迁到另一种稳定组态的现象和规律。突变论研究并将自然科学或社会科学中的运动状态分类为稳定态和非稳定态。运动系统在微扰下基本保持原来状态的是稳定态或平衡态;受到微扰就迅速离开原来状态的则是非稳定态。非线性系统从一个稳定态到另一个稳定态的转化,是以突变形式发生的。突变论关注的重点是非稳定态,分析描述系统的偏微分方程的解如何依赖于其参数,尤其当微扰因起这些参数变化时方程的解的性质变化。
·        孙子云 “备前则后寡, 备左则右寡,无所不备,则无所不寡”-- 《孙子兵法·虚实篇》:“孙子曰:凡先处战地而待敌者佚,后处战地而趋战者劳,故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故备前则后寡,备后则前寡,备左则右寡,备右则左寡,无所不备,则无所不寡。寡者,备人者也;众者,使人备己者也。”
·        关于联邦法规阻碍经济发展 -- Rich Karlgaard, “America’s missing wealth,” Forbes Oct20, 2014, 及其中引用的 John W. Dawson, “Federal Regulation and Aggregate Economic Growth,” J. Economic Growth, Jan 2013 (http://www4.ncsu.edu/~jjseater/regulationandgrowth.pdf) 。
·        佛陀舍身饲虎:见《法苑珠林-舍身篇第九十六》 (http://guji.artx.cn/article/9013.html): “……引证部第二如金光明经云。佛告大众。过去有王。名摩诃罗陀常行善法无有怨敌。时有三子。殊特第一。第一太子名摩诃波那罗。次子名摩诃提婆。小子名摩诃萨埵。……”(《法苑珠林》一百卷,唐释道世撰)
·        六祖慧能“肉边菜”-- 见《六祖坛经》: “ 慧能后至曹溪,又被恶人寻逐,乃于四会,避难猎人队中,凡经一十五载,时与猎人随宜说法。猎人常令守网,每见生命,尽放之。每至饭时,以菜寄煮肉锅。或问,则对曰:‘但吃肉边菜。’” 《六祖坛经》由禅宗六祖慧能(也作惠能)口述,弟子法海集录而成,是唯一一本僧人所著,而被佛教界和学术界共同称之为经的禅宗著作。
·        王子犯法与庶人同罪 – 其事当出《史记  商君列传》。商鞅变法,秦太子犯法,卫鞅(就是商鞅)处罚太子师傅:“于是太子犯法。卫鞅曰:‘法之不行,自上犯之。’將法太子。太子,君嗣也,不可施刑,刑其傅公子虔,黥其师公孙贾。”
·        壮志蒿莱 – “壮志蒿莱”见李煜《浪淘沙》
往事只堪哀,对景难排。
秋风庭院藓侵阶。
一任珠帘闲不卷,终日谁来。
金锁已沉埋,壮气蒿莱。
晚凉天净月华开。
想得玉楼瑶殿影,空照秦淮。
·        弓戟沉埋 – “弓戟”典出自罗隐 《登夏州城楼 》
寒城猎猎戍旗风,独倚危楼怅望中。
万里山河唐土地, 千年魂魄晋英雄。
离心不忍听边马,往事应须问塞鸿。
  好脱儒冠从校尉,一枝长戟六钧弓。
·        “遥看卫霍勒石处,岂肯低头在草莽”—网上拾得《出塞》诗三首,颇似七律,对仗工稳,但平仄不甚协律,钞录如下:
其一
日暮穷途大漠凉, 单骑瀚海问高昌。
白骨惊心千年碧,黄沙迷眼万里荒。
风移丘窟失向导,日炙骆驼蒸水囊。
遥看卫霍勒石处,岂肯低头在草莽?!
其二
白狼河畔春草生, 青荠黄芦照眼明。
碎叶热海胡儿月,临洮酒泉汉军城。
云凝阴山绕羌笛,水汇天池杂边声。
一上高岗望溪谷,塞上松涛似霸陵。
其三
芷荇女萝忆江南, 海燕双栖金谷园。
玉门轻寒胭脂雨,甘泉嫩晴章台烟。
塞外人家迷晓雾,山麓猿猴啼晨岚。
最是撩人相思处,小桃枝下荡秋千。
·        辛普森杀妻案的辩护律师 – 参见维基百科《辛普森案》(http://zh.wikipedia.org/wiki/%E8%BE%9B%E6%99%AE%E6%A3%AE%E6%A1%88)。辛普森聘用了众多知名律师为自己辩护,律师团最初由罗伯特·夏皮罗(Robert Shapiro)领衔,后来由约翰尼·科克伦(Johnnie Cochran)和凯尔·卡瑞(Kyle Currie)接替,还包括李·贝利 (F. Lee Bailey), 艾伦·德萧维茨(Alan Dershowitz) 等。几乎全都是全美前十名最著名的辩护律师 (Criminal Justice Degree Guide, 10 Famous Defense Attorneys http://www.criminaljusticedegree ... ense-attorneys.html) 。
·        中国是大陆法系 – 参见《维基百科 - 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http://zh.wikipedia.org/wiki/%E4 ... B%E6%B3%95%E5%BE%8B) 及《维基百科 - 中华民国法律》 (http://zh.wikipedia.org/wiki/%E4 ... B%E6%B3%95%E5%BE%8B) 。中国采用大陆法系是受日本影响。中国在二十世纪初近代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体系大部分是由日本间接传来,包括现代法律的主要制度以及知识。辛亥革命后中华民国因此采用大陆法系,以成文法(Statute Law) 为法治基础,而与判例法 (Case Law) 为基础的英美法系不同。四九年之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在大陆的法律体系主体仍为大陆法系,也受到前苏联的社会主义法系所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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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6-21 03:07 PM  资料  个人空间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第三章 硅谷枪声

宇文博今天起了个大早。他早起的习惯大概是天生的。而今天是周一,公司里事情也额外多,更应该早起了。

家里的那位领导还在黑甜乡里呢,宇文博进到厨房给自己准备简单的早餐。清晨起来煮咖啡一直是宇文博的享受。生活中确实有许多快乐可以很简单。对宇文博来说,书、音乐、酒、咖啡就是其中的几样。每天清晨起来,打开所有的窗户,后院的青草气息随着鸟语飘进厨房。身体似乎都能感受到空气流过时水一样的压力、质感、和宜人的凉意。宇文博这人要按中医说法可能是热性体质。硅谷秋天应该算是气候宜人,但到早晚似乎还有些冷意。平时在公司里一到秋天,其他同事都穿上羊毛衫之类的,有的甚至还在外面罩一件夹克,宇文博却基本上是衬衣甚至T-Shirts,几乎没有穿夹克的时候。早上凉爽的晨风拂在热身子上,真正是“好风如水,清景无限”,说不出的清新畅快。

这时候在咖啡炉里续好水,挖数勺新鲜的咖啡豆,一按磨咖啡机的开关,咖啡豆在机中大珠小珠落玉盘,圆荷泻露曲港跳鱼响成一片。转瞬间一包散发着稍许有些刺鼻氤氲的咖啡粉已经就绪。倒入滤纸,打开咖啡机开关,听着竹露滴清响一汀杏花烟雨声,少顷一壶香气四溢的咖啡就烧好了。

清晨的记忆悠远绵长,清晨的思绪零露清扬。清晨最宜天马行空,胡思乱想。宇文博尤其喜欢在格里格 “皮尔•金特”里的“清晨”中磨咖啡。一开始在单簧管和双簧管的和声里长笛吹出乐曲的主题,接着是大提琴的副主题。闭上眼睛,似乎能看到清晨的阳光穿过森林洒向草地,鸟语咖啡香中开始了新的一天 ….

早上另一件例行公事是听彭博电视财经新闻 —— 想不通为什么 Bloomberg 会给翻译成 “彭博”。严复说翻译要“信、达、雅”,显然忠实原文必须放在第一位。依此推论,人名译音应该尽量接近原文发音。这“彭博”和 Bloomberg怎么念也不象啊。倒是将Bloomberg L.P. 的创始人Michael Bloomberg 翻成“迈克尔·布隆伯格”,这至少和原文的发音相当接近。但世事往往是劣币驱逐良币;连Bloomberg自己的中文网站都叫彭博。彭博就彭博吧。

电视上白水私募基金公司的一位执行副总裁正在大放厥词。那家伙经典的华尔街绅士形象:高加索犹太人 (Caucasian Jews),黑头发黑眼睛,肤色比 白种盎格鲁-撒克逊新教徒(White Anglo-Saxon Protestant, WASP) 也就是所谓的“瓦斯帕”相比偏暗,鹰钩鼻犹其显著。2008年的金融危机刚过去没多久,宇文博所在的城市佛利蒙市 (Fremont) 和联合市 (Union City) 交接部墨西哥人聚居的街区还满街都是因交不起房贷月供而被银行收走的法拍屋 (Foreclosure)牌子。尽管如此,华尔街似乎又准备好制造下一次金融危机了。电视上的那位华尔街绅士就在高谈阔论,忽悠私募基金的所谓优越性 —— 他们会对他们的投资组合用对冲保护,所以他们是所谓的市场中性零风险 (Market Neutral)。彭博早间财经新闻的主持人中有两位华裔女士,今天恰巧是她们中的一位。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面对风流倜傥的帅哥,女主持人不失时机的恭维他一把:“Whoa! Market neutral! Heads you win, tails you still win!” —— 哇!市场中性!正面你赢,反面你还是赢!那女主持人把原始版本改头换面, 显然是称赞那位绅士的私募基金。其实更合适的说法应该是用 “Heads I win, tails you lose” 来描述这位绅士 —— 不管正面反面,我一概通吃!我来管你的钱,要赚了,我自然分一杯羹;亏钱了,亏的是你的钱,我的管理费啥的照收不误。我可不是一概通吃嘛!

华尔街是一个奇怪的地方。说起来是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的心脏,可华尔街可能是最不符合市场规律的地方。人们买任何商品或找专业人士服务,大部分会“货比三家不吃亏” —— 这正是市场竞争的威力,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产品或服务质量低劣的都被消费者淘汰了。可在华尔街连这最基本的市场竞争法则都似乎会失效。比如在美国80%-90%积极管理的共同基金 (Actively Managed Mutual Funds) 的表现不如标普500 指数 (SP 500 Index Fund)。但即使最葛朗台的小气鬼,平时可能买个针头线脑都会锱铢必较,但却会前赴后继义无反顾的把辛辛苦苦牙缝里省下来的钱交给那些基金。

不过宇文博从来要么自己挑选股票,要么只买标普500指数基金, 象Fidelity的 FUSVX。象那位华尔街绅士的忽悠,对宇文博犹如东风吹马耳,这耳朵进去那耳朵出来。他正有一搭没一搭看着呢,忽然屏幕下方闪出一排红字,“Breaking News”—— 突发爆炸新闻!

这排红色警讯还在不断闪动,估计有一段时间了,可能宇文博刚刚才注意到。电视画面换了一位手拿话筒的记者,看穿着打扮不象是彭博的,而是湾区当地的记者。电视画面一片狼藉,一座大楼窗户往外冒着黑烟,看样子有些象旧金山金融区。背景是数辆警车,车顶红蓝两色的警灯闪耀,红蓝交替。现场记者报道的声音在背景噪音中有些时断时续:

“…… 今天早上旧金山金融区的一栋大楼发生连环爆炸案,导致多人死亡或严重受伤。目前具体伤亡人数尚不清楚,尚未发现作案人, 也不清楚作案人人数,作案动机不明。警方判断作案人有可能还在现场附近,所以警方已经封锁了整栋大楼和附近街区,并对在封锁区内的人员逐个盘查问讯。当局声称不排除恐怖袭击的可能,但到目前为止尚没有任何组织宣布对此次事件负责 ……”

彭博财经关注的是美国乃至全球金融市场的动向。所谓的“彭博西部” (Bloomberg West) 播放的也是硅谷热门科技公司,老牌的象苹果、脸书、谷歌,新秀的当红炸子鸡那就是Uber、Leap Motion、Nest Labs …… 等等的动态。对那些鸡零狗碎家长里短的本地新闻向来是不屑一顾的。象今天这样的突发性爆炸新闻那是例外。彭博财经本来就不擅这种短平快应急,缺乏足够有专业经验的记者,估计十有八九是二手新闻。

宇文博把频道转到了本地第四台 Kron4。

原来出事的是雅可布-那桑资本管理集团 (Jacob-Nathan Capital Management Group)。据警方初步了解,至少有一名作案嫌疑人是亚裔,身高超过六英尺或者在一米八五以上。肩膀很宽,非常强壮 —— Strong Build —— 看起来就象是前加州州长,“终极战士”施瓦辛格。一脸络腮胡子,脸上带着墨镜,所以看不清鼻子以上部位的面貌。作案嫌疑人下落不明, ……

雅可布-那桑资本管理集团? —— 宇文博心下一凛 —— 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天作孽,尤可违,自作孽, 不可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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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硅谷心脏的圣塔克拉拉 (Santa Clara) 的基因引擎公司 (Genetic Engine, GenEng) 的工程部总监 (Director of Engineering) 罗宾德拉·筏摩那先生 (Rabindra Vaman)正在享受他的印式传统早餐。

筏摩那先生正端着筏摩那太太精心泡制加了浓浓的奶和糖以及豆蔻、茴香、肉桂、丁香、胡椒等无数香料,来自他的老家西孟加拉邦大吉岭的印度第一名茶,突然电视屏幕下方闪出一排红字,“Breaking News”—— 突发爆炸新闻!电视画面场景转换,但见满眼一片狼藉,一座大楼窗户往外冒着黑烟,看样子有些象旧金山金融区。背景是数辆警车,车顶红蓝两色的警灯闪耀,红蓝交替 ……

雅可布-那桑资本管理集团? —— 筏摩那先生满头冷汗涔涔而下,“分开八片顶阳骨, 倾下半桶冰雪水” —— 那半桶冰雪水从后脑沿着督脉一路一直往下,所过之处似乎骨骼、肌肉、筋脉随着都给冻成了冰块。筏摩那先生感觉全身虚弱无力,冰冷的口水从喉咙口止不住涌出来,吞咽不及几乎令他窒息;他感到全身发冷,冷汗从头上开始直至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全都透析出来,贴身内衣全部湿透紧贴着肌肤,裹得他透不过气来; 胸骨中上段象压了块石头,压迫得他呼吸困难,心慌气短;这块石头似乎又变成了一块烧红了的烙铁,火辣辣烧灼得他喘不过气来;后背的冰冷和前胸的灼烧,冰火两重天煎熬之下,筏摩那先生天旋地转,早晨刚下肚的奶茶混合着印式馅饼Paratha的咖哩土豆馅象井喷般喷薄而出;随着前胸一阵痉挛剧痛向肩背放射,筏摩那先生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筏摩那太太回过头来见状大惊,赶紧拿起手机拨打911 ……

一辆消防队的辅助医疗急救 (Paramedic) 车从筏摩那先生家呼啸着向斯坦福大学附属医院心脏外科 (Stanford Hospital and Clinics, Cardiology & Heart Surgery)飞驰而去,警灯闪耀,警笛嘶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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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州参议员由良英是从本地七台 ABC 7 Morning News的早间新闻看到这次枪击爆炸事件。

自1988年参政以来,经费一直让由良英头痛。从政十几年, 从担任旧金山联合学区教育委员会成员 (Member, San Francisco Unified School District Board of Education) 起步,到旧金山市监察委员会成员 (San Francisco Board of Supervisors) 并担任监察委员会财政委员会主席 (Chair of the Finance Committee), 一直到加州众议员 (California State Assembly) 并担任州众议会执行议长 (Assembly Speaker Pro Tempore) —— 那是州众院仅次于议长的第二号人物,到最终被选为加州参议员 (Senator), 他基本上依赖家族财务资源。尽管偶尔在华人社区募得一些款,但只不过杯水车薪,聊胜于无而已。前一阵子终于和一个犹太财团形成双赢局面,但最近却屡屡出了许多意想不到的变数。今天这条新闻更是雪上加霜,让由良英的心悬在了半空 ……

由家曾是山东蓬莱望族。由氏始祖为春秋五霸之一秦穆公的上卿由余。他的后裔后来分成两支。姓由的那支明朝洪武年间从山西省洪洞县移民到山东,后来在山东六府十五州八十九县开花散叶。由良英的十四世远祖由毓忠在“靖难之役”中站对了队。燕王朱棣打败朱元璋孙子建文帝,在南京登基后, 改元永乐,大封从龙功臣,由毓忠积军功升迁宁海卫五品镇抚。中国向来重农抑商,但凡当官发了财,第一件事是广置田产,由毓忠自然也不例外。中国士大夫的另一个迷思是“不为良相,便为良医。” 由良英那一支到了他五世天祖那一代就开始做起了儒医,还兼着开起了药铺。

到了由良英高祖那一代,正值光绪年间,鲁西南一带兴起了大刀会,后来演变成了燎原之势的义和团。义和团先是糜烂冀豫齐鲁,之后被慈禧招抚,于是纵横直隶京津,最终釀成庚子国变。由家因为信教,药铺生意大部被毁。乱平后教会出资帮助亲人被杀或家产被毁的教众,由家在教会资助下,由中医世家转西医。由家大概有经商的基因。不出两代,由家的药房又开到京津沪宁杭了。

等到上世纪四九年本朝龙兴,由家的医药事业也传到了由良英的祖父由守业的手上。由守业既没有跟着前朝国府去台湾,对北京新朝的打土豪分田地也心存疑虑。无奈之下,由守业带着太太和两个儿子由国栋、由国梁去了香港。那些和由守业一样逃到香港的落难富商们带去的热钱聚集在香港这弹丸之地,一时半会没有出路,自然会做怪。中国人在投资上似乎有两个偏爱:一个是房子,一个是金子,所谓“盛世买房,乱世买金。”刚刚九死一生逃出来, 店铺洋房逃难时带不走,不动产当然不在考虑之列了,黄金就成了唯一的选择,所以他们带来的热钱大部都流入了黄金市场。五十年代初香港形成了中国特色的黄金投机泡沫。泡沫破裂后,由家带到香港的积蓄付诸东流。无奈之下,由家和那时候许多港人一样,移民到了旧金山。

为了重振家声, 老大由国梁应征入伍。美军待遇一直很好,由国栋的津贴让由家在旧金山安居,由守业带着老二由国梁因此有机会在唐人街重操祖上旧业,重新做起了中药生意。后来到了七十年代,由家又以膳食补充剂将中药顺利打入市场,并将联锁店扩展到整个加州。最后家族生意被美国保健品经销商老大年通用营养品公司 (General Nutrition Corporation, GNC) 以六千万美元并购。由家的资金成了由良英进入政界的起动资源。

雅可布-那桑资本管理集团? —— 由良英心下一凛,心里犹如打翻了厨房调味柜,五味杂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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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雅可布-那桑资本管理集团的掌门人, 本杰明·费雪 (Benjamin Fisher) 每天都是第一个到公司上班。他手下有些亚洲员工出于儒家文化传统,曾经想在他之前到公司,但没有一个员工可以能够持之以恒做到。当然和硅谷的所有高科技公司和金融投资公司一样,雅可布-那桑资本管理集团并不规定员工每天在公司的时间,也就是所谓的豁免员工“Exempt Employees”—— 雇主当然不傻,豁免员工上班不须打卡,加班当然也不用付加班费。而在硅谷,工程师和金融投资白领们一周工作50小时是正常。

费雪家族是随着十九世纪犹太移民潮来到美国的。老祖宗马库斯•费雪 (Marcus Fisher) 是德国的一个乡村裁缝。马库斯来到美国后,重操旧业,成功开了一家裁缝铺,成家立业,结婚生子。到1860年,只经过短短12年,马库斯的裁缝生意已经做得相当成功,拥有的财产包括价值六千美元的不动产和价值两千美元的其他个人资产。这在当时已经算得上也是个土豪了。

十九世纪时犹太商人在美国还是倍受岐视的,很难从银行贷到款。都说犹太人天生的生意头脑。在别人看来是被岐视,在马库斯看来却是机会。高利贷一直是犹太人的专业强项。马库斯从自己裁缝生意资金流转的困难敏锐地嗅到这是一个生意机会,于是他将裁缝生意卖给其他犹太老乡,开始从事犹太人最拿手的生意:金融业。由于银行不给他们贷款,犹太商人们难免会有资金周转困难。他的犹太老乡们有时互相拖欠,最后谁手里就有许多白条。马库斯从他们手里折价将这些白条买下来 – 通常是打九折,也就是说面值一百美元的白条马库斯只给老乡们九十美元, 而且马库斯给他们的不是现金,而是支票,还只能在六个月以后贷现。这样马库斯不但马上到手10%,而且还可以将这笔资金做短期投资,六个月不用付一分钱利息。

就从买卖白条起家,马库斯的生意越做越大,并且渐渐扩展到其他金融业,于是老马库斯邀请裘理斯加盟作为合伙人。公司随之更名为费雪-格林伯格公司 (Fisher, Greenberg & Co.),马库斯更是如虎添翼。到1899年,马库斯更在伦敦开设了分公司,起动资金是价值一百万美元的金条,直接从纽约运到伦敦。公司的资本也超过了两百万美元。

两家人都没料到的是,到了上世纪六十年,两家因投资理念不同,最终分道扬镳。

上世纪六十年代,费雪家的掌门人是雅可布 (Jacob Fisher),而格林伯格家的掌门人是那桑 (Nathan Greenberg)。犹太人因为几千年没有祖国,而且在欧洲一直被迫害被杀戮,所以他们普遍缺乏对居住国的认同。除了对占有金钱的无限制的贪婪,道德感、使命感对他们一向是陌生甚至格格不入的。

但费雪家族是个例外。

自从在1906年成功承办了西尔斯公司的新股上市并创下两项历史纪录,费雪-格林伯格公司陆陆续续承办了一系列公司的的新股发行业务。他们还把融资业务从新股发行扩展到债券发行业务, 而且并非只局限于发行公司债券,还成功包办了许多地方政府的公债发行。但雅可布和其他犹太银行家不同,他并不需要通过金钱给他安全感,也不满足于追求金钱作为生活的最高目的。强烈的自信、自负、使命感、企图心和控制欲,驱使雅可布接手掌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公司改名为雅可布-那桑资本管理集团 (Jacob-Nathan Capital Management Group)。

雅可布的强烈使命感还驱使他要参与创造历史。六十年代硅谷半导体发轫,雅可布敏锐地看出这是个百年一见参与创造历史的机遇,决定要把公司搬到西部。那桑实在无法苟同放着日进斗金的实实在在的投资银行业务不做,去追求高风险却回报不明的高科技风险投资。最终道不同不相为谋,那桑将格林伯格家的部分分离出来,最终被高盛 (Goldman-Sachs) 并购。而费雪家则继承了雅可布-那桑资本管理集团,并将总部迁到西部旧金山,就近硅谷的高科技中心。当然在纽约还留有分部。

1976的多事之秋,雅可布将公司传给了儿子本杰明。和老雅可布不同的是,本杰明行事低调不张扬,但骨子里其实和老爷子一样,强烈的使命感是他最原始的驱动力。当然还有父子相同的另一个强项,那就是强烈的控制欲。雅可布一生最大的遗憾是没有投资英特尔,痛失了一次百年不遇的参与创造历史的机会。更让雅可布不能容忍的是,时至今日,人人都知道摩尔定律,知道英特尔创始的三剑客诺伊斯、摩尔和格罗夫。但几乎没人会把当时起了决定性作用的投资者洛克和那三位创始人相提并论。

本杰明绝对不允许同样的错误再出现一次。

今天对他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前一阵子的精心布局,接着的中盘纵横捭阖,今天就要开始收官了。这盘要下赢了,奖品是二十一世纪最有前景的技术之一,大批量纳米制造。谁控制了它,谁就可能控制了二十一世纪的英特尔加微软再加安进 (Amagen)。想到这些,雅可布兴奋莫名。要不是一大早,他真想打开他珍藏的纳帕的Bond Pluribus Cabernet Sauvignon葡萄酒喝上一杯。

本杰明万万没想到的是他这回却是和《十五贯》里的崔宁一般,“猪羊走入屠宰家,一脚脚来寻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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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师中开着他的宝马 M3 轿跑车 (Couple) 一大早就出去了,刚回来。

好马快刀,向来男儿梦;车和枪向来是杨师中的最爱。当然那些豪华超跑象兰博基尼 (Lamborghini)、布加迪威龙 (Bugatti Veyron)、法拉利恩佐 (Ferrari Enzo) 之类土豪们的专利一来他也确实够不着,而且其实也并不是他心仪的 —— 不说别的,光那翻译的车名的土豪气就中人欲呕:布加迪“威龙”—— Give me a break,  你当那玩意儿是“唐山大兄“ 啊?要说起奔驰和宝马,杨师中和大部分痴迷动力性能的车主一样,更喜欢宝马的那股子动量和冲劲。真要就马力、扭矩、和加速性能,其实杨师中更喜欢M6。但 M3 本身就是宝马的经典款老祖宗,许多死硬派宝马迷更喜欢它低调的奢华。在杨师中那时候M3轿跑还没有华丽转身变为M4。三系列一直是经典的老派德国车外形设计,方头方脑中规中矩。就是M3轿跑,外行人看来和普通的四门轿车也几乎没有差别,不象M6的外形设计让人一眼就看出是一款豪华车。而M3的操控性能,尤其是在弯道转弯时几乎天下无对。

和湾区的所有工程师一样,杨师中的上班时间是弹性的。他一般总是上午10点左右到公司。象今天那样一大早出去遛一趟并不是他的常例。因为马上要上班去,他在车库前的车道上停了车,进到厨房一边给自己准备简单的早餐,一边习惯性的打开了电视。

本地七台 ABC 7 Morning News的早间新闻正在播放这次枪击爆炸事件 ……

雅可布-那桑资本管理集团? ——杨师中心下一凛  —— “人在做,天在看“ —— 他嘀咕了一句 ……

“切,管他呐“ 他早餐完毕,拾掇倒饬了一阵子,又开着M3重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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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博继续关注旧金山金融区爆炸案。

还是本地第四台 Kron4。

“旧金山金融区爆炸案有新的后续发展。雅可布-那桑资本管理集团的老板本杰明•费雪先生发现被人射杀在一家高档法国餐馆拉弗雷。该餐馆位于南圣荷塞阿尔马登县立公园旁边, ……”

拉弗雷 (La Foret) 直译就是森林酒家。不知道这家饭店是不是借用了著名的里昂拉弗雷 (Lyons-la-Forêt)。宇文博喜欢大自然。阿尔马登县立公园 (Almaden Quicksilver County Park) 他去过数次,加州淘金热时那里曾是一座水银矿,现在改建成了公园。公园占地四千多英亩,基本上是未开发的荒地,地貌多样,山坡陡峭, 深谷纵横。公园里大部分区域被森林覆盖,林间有草地池塘。公园南部底端有一个东西走向狭长的水库,而在公园西北部有一个南北走向的狭长水库。公园特别尤其适合喜欢徒步、骑车、甚至骑马的,有30余英里的步道,20 余英里的马道,还有10余英里的自行车道。


来源:该酒家网站图片  


来源:Hagop's Photography,  50th Wedding Anniversary Celebration

图一 拉弗雷 (La Foret)森林酒家

“…… 受害人当时在拉弗雷门外的露天咖啡座上用早餐。被人发现时已经死亡,俯伏在早餐桌上,胸部心脏部位附近有一贯通伤 (Penetrating Wound)。由于拉弗雷周围都是森林,警方估计枪手可能隐藏在森林中,而且可能使用了消音器。当时在户外用餐的客人只有另外一对老年夫妇,距离受害人有一定距离,因此并没有注意到发生枪击。由于拉弗雷距离旧金山金融区有60多英里,警方目前尚无法判断该枪击案和稍早的旧金山金融区的爆炸案是否有关,是否同一枪手或一组枪手所为 ……”

早间的特发爆炸新闻终于告一段落,大部分电视台开始播放其他节目。Kron4开始播放早间交通情况。宇文博长长舒出一口气,看看今天早上早高峰会堵成怎样。

“…… 今天上午大约9点40分在圣马刁跨海大桥西向车道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一辆右方第一道行驶的宝马M3轿跑车冲出桥面坠落海湾。海岸警卫队正在搜救, 目前尚未找到落水驾车人和车辆 ……”

圣马刁跨海大桥 (San Metro Bridge) 曾在全世界最长大桥中排名第九,那时候全长32.5公里上海到洋山港的东海大桥排名第二。当然随着中国交通系统的飞速发展,象全长36公里的杭州至上海的跨海大桥象相继建成,圣马刁大桥被挤出前十名了。但在湾区那是连接旧金山海湾东西两岸的三座桥之一,而且是最长的一座。早晚高峰时真正是车水马龙,交通极为繁忙。

宇文博的心再度提了起来 ……


来源:加州都市运输委员会 (Metropolitan Transportation Commission – MTC) 图片

图二 圣马刁跨海大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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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两岸三地和新加坡,旧金山湾区大概是华人政治经济实力最为强大的地区。旧金山市长李孟贤出生在西雅图的美籍华裔,祖籍广东台山;曾任旧金山警察局长的方宇文是美国历史上第一位大都市华裔女警察局长; 当然还有奥克兰的华裔女市长关丽珍。方宇文退休卸任后被奥巴马返聘回去到华府担任联邦国土安全部助理部长,但在旧金山警局华人的影响力依然不可低估。

警探张乔治 (Inspector George Chang) 的工作其实是侦探。但和美国大部分地区的侦探叫 “Detective”不同,旧金山的侦探叫 “Inspector”。不过他开始时并没有打算当警察。和绝大多数华裔家庭一样,医生总是家长最优先的选择。但乔治高中毕业后,觉着治病救人不如声张正义更合他的理想,所以他没去读医学预科 Pre-Med,而是去读了法学预科 Pre-Law。他父母觉着当律师也不错,保不准将来赚的比医生还多呢,当时也没反对。

他万万没预料到的是,一本小说却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那是在他大学四年级时看了一场根据迈克尔·康纳利的小说《林肯律师》拍的同名电影。乔治根本没想到律师的现实竟会是如此丑陋。吃惊之余,他把康纳利的几乎所有小说都搜罗来通读了一遍,结果就是从初中开始的理想象纸牌屋轰然倒塌。特别是在读完康纳利的《子弹判决》后,发现法庭审讯整个就是个谎言表演。警察说谎,律师说谎,证人说谎,连受害人也说谎。庭审无非是谎言比赛。所有出庭的人都知道,法官知道,甚至连陪审团也知道。一个高明的辩护律师比的就是耐心、等待。他的杀手就是他那三寸不烂之舌,锋锐凛利犹如紫电青霜。一旦公诉人或他的证人的谎言不能自圆其说,辩护律师的利刃出鞘,将公诉人或他的证人的谎言庖丁解牛,脏腑满地。《子弹判决》里的辩护律师就是这么一把太阿鱼肠。他明明知道他的当事人是谋杀了两名受害人的凶手,那辩护律师居然能让那凶手无罪释放。

现实比小说更令人失望。世纪大案辛普生杀妻嫌疑但最后宣判无罪只不过是冰山的一个小小的尖尖角而已。和毕业后在司法界的成功学长们聊天得知,有钱能使鬼推磨,衙门八字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窃钩者诛窃国者侯才是庭审的正常态。要是真的象他理想想象的,律师是平等公正的化身,那这个社会可真的不正常,要天下大乱了。

乔治后悔的是从天堂坠落地狱。如果说白衣是救死扶伤的天使的圣洁,那么黑袍下覆盖的就是法律机器的黑暗、腐败、权钱交易和利益输送。但木已成舟,乔治不想重头开始再读医学院了。毕业后他放弃考法学院,而是考进了旧金山警察局。尽管他父亲极不乐意,但儿大不由爹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乔治想的是尽管也是一身黑,但警察至少可以在自己管辖权限内给街坊们切切实实做些好事,可以心安理得没有任何负罪感。这倒无意中合了一句中国人的古话,公门里面好修行。其实乔治尽管在美国出生长大,他对这些“东方的智慧”的理解比两岸三地的同龄人一点不差。这得益于他的老爹小时候逼他上中文学校。开始当然和所有的华裔小孩一样,在一个拼音文字的大环境里学习方块字真是苦不堪言。但当后来苦尽甘来,汗牛充栋的中国古典帮他打开了无尽的宝藏时,他对老爹那只有感激流。

和所有纳税人血汗钱供养的庞然怪物一样,旧金山警察局的官僚阶级繁复,从入门的警员 (Police Officer)、警探 (Sergeant/Inspector)、警官 (Lieutenant)、高级警官 (Captain)、指挥官 (Commander)、到副警局长 (Deputy Chief)、助理局长 (Assistant Chief), 最后是宝塔顶端的局长 (Chief)。好在旧金山警察局的待遇那是相当的不错,入门警员年薪就可达七、八万美元,比硅谷高科技公司的工程师们一点不差,而且不需要博士学历 —— 理论上说,高中毕业就合格了。资深后升迁到乔治现在的可以独立办案的警探,就相当于经理一级了。当然离局长那还是“路漫漫其修远兮。”但乔治今天刚刚接手本杰明谋杀案,在他的格子间 (Cubicle) 落座甫定,就接到局长办公室打来的电话,局长大人要接见他,马上。这在旧金山警察局历史上不说是史无前例,至少也是十年不遇的罕见事件了。

进入局长办公室,局长示意乔治在他那硕大无朋的巨型办公桌对面坐下。

“乔治,亨利告诉我他让你负责调查今天的本杰明谋杀案。“

亨利 (Henry McDonald) 是乔治的顶头上司,主管谋杀科 (Homicide) 的警官。旧金山警察局下辖六个分署 (Bureau),每个分署都由一名副局长主管。负责公共安全的调查分署 (Investigations Bureau)下属的调查二处 (General Investigation 2) 由一名高级警官主管,负责调查犯罪案件,包括谋杀、抢劫等恶性暴力犯罪案件。今天发生在南圣荷塞的本杰明谋杀案归口到调查二处下属的谋杀科,最后落到乔治的办公桌上。

局长与其所是询问,不如说是确定。

“是的,局长先生。”乔治回答道。

“乔治,本杰明一案背景复杂,很可能和金融区的爆炸案有关联。雅可布-那桑资本管理集团在湾区投资高科技初创公司,其投资组合中有不少华裔和印度背景的公司。你对亚洲传统文化的知识是很重要的有利因素。还有,你在警局这些年的一向小心谨慎,办案非常有分寸。希望你这次能处理好这案子。”

乔治知道局长大人言外之意, 也就是这个案件错综复杂的政治关系。稍有不慎,对局长大人的宦途会有无可挽回的负面影响。美国是联邦制,地方治安的权限不归联邦政府,所以美国没有其他国家那样的联邦警察总局。负责国家安全的联邦调查局 (FBI, Federal Bureau of Investigations) 和地方警察局比如旧金山警察局不构成隶属关系。理论上地方警察局长可以是民选的,也可以是地方行政首长任命的。但旧金山警察局长基本上是由旧金山市长任命。作为在加州仅排在洛杉矶之后,在全美大都会 (Metropolitan) 排名第十一的旧金山湾区, 其政治影响力不仅仅在加州举足轻重。加州向来是民主党的铁票仓,中间除了里根和施瓦辛格等少数例外,州长几乎全部由民主党囊括。州参众两院也一向是民主党的天下。在这样的政治形势下,旧金山警察局长与其说是一个职业公务员,还不如说是个政客。他的仕途和旧金山市长、加州州长、甚至白宫里的总统的仕途犹如红楼梦里的贾史王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其次,作为犹太背景的投资公司大老板,本杰明一向是民主党的捐款大户。乔治对这一直没想通:那些占据美国政治经济食物链顶端1%的犹太金融财团,尤其是那些在华尔街呼风唤雨的,他们的政治傾向却居然和那些处在社会底层要 “占领华尔街”的, 以黑人和墨西哥裔为主的族群的政治傾向竟然高度一致,都支持民主党。不过乔治并不怎么关心政治,想不明白也随他去吧。但不关心政治不等于没有政治头脑。办理这件谋杀案,这中间种种政治关系乔治当然心里一清二楚。

还有一层额外复杂的是美国安全体系的政出多门。爆炸案发生在旧金山,归旧金山警察局管辖。但这有可能是恐怖分子的袭击行为,那是联邦调查局和国土安全部 (Department of Homeland Security) 的管辖范围。而本杰明被杀发生在圣荷塞,那又属圣荷塞警察局的辖区。而在旧金山这块美国左派的大本营,警察办案尤其艰难,动辄出错。旧金山警察局就有警员在破获毒品案件时,因为程序上的失误,居然被控非法搜查,可能面临十年的牢狱之灾 —— 尽管被这位警员逮捕的男子是从监狱里假释的罪犯,而且还搜到了海洛因。乔治经常感叹,要办好一件案,他作为警察的职业素质可能只占一半,其余的一半取决于他的政治能力以及协调方方面面的公关能力。这可能就是局长大人说他“小心谨慎,办案非常有分寸”吧。

而在旧金山那样的大都市,还有一个额外麻烦的因素就是媒体。除非出于国家利益或公共安全因素,绝大多数情况下警察无权干涉媒体的言论自由。就如这次电视报道作案嫌疑人是亚裔版“终极战士,” 其实乔治根本还没有核实,毫无准确性可言,也不知是那位警察私下透露给媒体的。在这种环境下,警察往往和媒体形成一种共生关系,互相之间交换信息,互通有无彼此爬背。当然尔虞我诈以邻为壑那也是免不了的, 所以警探的公关能力对他的破案进展也有很大的影响。

美国警界有所谓“72小时原则 (72-hour rule)”的说法,侦破谋杀案时,案发后的48小时是所谓的黄金48小时。这里有技术上的原因,因为大部分容易湮灭的证据 (Perishable Evidences),诸如指纹、脚印、血液及其他人体分泌物如眼泪、唾液、精液等的斑迹、通过人体分泌物或毛发及皮屑等提取的DNA样本、被害人身上的伤痕、火器发射后留下的发射药残留物 (Gunshot Residue, GSR) 等,如果不能在案发后48小时内及时蒐集得到,可能会自行消亡湮灭。即使是不易消亡的证据 (Non-Perishable Evidences), 诸如现场可能发现的枪械、弹壳、弹头、刀具等,如果不及时取证,也有可能流散。尤其在网络时代,保存在计算机、硬盘、光盘、U盘等存储媒介或者存在云端的数据也必须在48小时内提取以免被清除或修改。还有安全监控录像系统的存储容量有一定限制,经过一段时间,会自动录制新录像覆盖旧画面。另外一个技术重点是被害人死亡前的24小时,再加上案发前的24小时,那就是所谓的72小时原则,因为案发前的24小时发生的事件和被害人被杀有着最密切的联系。这些事件可能会有目击证人,而那些证人的证词最好能在案发后48小时取得,他们的近期记忆可能比较精确。

当然同样重要的还是政治因素。象乔治那样能独立办案的资深警探,其实和高科技公司的项目经理颇为相似,为案件争资源争优先那是日常工作的一部分。而要为你的案件争取更多的资源,更高的优先,你必须保持你的案件的动量,也就是所谓的Momentum。一个案件某种程度上和一个运动物体很相象。你必须在案发的48小时内为你的案件积累充分的动量,案件才能得到警局的高度重视,并获得足够的资源。如果迟迟没有进展,最后变成了所谓的冷案 (Cold Case),那就真的被打入冷宫了。所以乔治必须在案发后的48小时内蒐集到决定性的证据。而且更重要的下一步是尽快对作案动机作出基本正确的判断。如果对作案动机判断失误,可能整个破案的导向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因为雅克布-那桑的犹太背景,联邦调查局和国土安全部把调查方向指向伊斯兰极端分子的恐怖活动。但乔治并不认同。做出这样的作案动机判断是需要相当的胆识的。要说“胆”字,如果平庸的按联邦调查局和国土安全部的方向调查,破了案自然皆大喜欢。万一破不了,至少还有个可以推诿责任的替罪羊。要说“识”字,作出自己的判断并非心血来潮或刻意要与众不同。尽管政治能力和公关能力对一个成功的警探必不可少,但最后真正真刀真枪破出来的。无论说是洞察力或甚至第六感觉,其实都不是羚羊挂角无迹可循,而是雪泥鸿爪依稀可辨。归根结底还是靠平时的经验积累以及清晰度逻辑推理能力。

乔治在将已经掌握的证据反复推演之后,他的判断是《突袭华尔街》的现实版。

文献索引

第三章 硅谷枪声
·    瓦斯帕 --白种人盎格鲁-撒克逊新教徒(White Anglo-Saxon Protestant, WASP)。此群体拥有庞大的经济、政治势力,构成美国上流社会和中上阶层的绝大部分。尽管美国社会日益多元化,但他们的文化、道德观和价值取向仍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着美国的发展。参见 Wikipedia“White Anglo-Saxon Protestant”(http://en.wikipedia.org/wiki/White_Anglo-Saxon_Protestant)。中文参见维基百科《白人盎格鲁-撒克逊新教徒》 (http://zh.wikipedia.org/wiki/%E7 ... 0%E6%95%99%E5%BE%92),以及华尔街日报文章(大公网) 《美国人对当代精英政治的反思》(http://news.takungpao.com.hk/world/roll/2014-01/2152784_3.html)。
·    Heads I win, tails you lose  -- 英语俚语,原指掷钱币打赌, 正面我赢,反面你输无论怎样吃亏的总是你。
·    美国80%-90%积极管理的共同基金 (Actively Managed Mutual Funds) 的表现不如标普500 指数 – 这是一个被广泛引用的统计,参见比如《时代》杂志2014年9月18日文章“指数基金的胜利“ (“The Triumph of Index Funds,”Times,Sept 18, 2014 http://time.com/3397072/index-funds/)。
·    犹如东风吹马耳 – 李白《答王十二寒夜独酌有怀》: “……吟诗作赋北窗里,万言不值一杯水,世人闻之皆掉头,犹如东风射马耳。……”。
·    天作孽,尤可违,自作孽, 不可活 --《尚书·太甲中》: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孟子·公孙丑》: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    分开八片顶阳骨, 倾下半桶冰雪水 – 见《水浒传》和《西游记》。
·    人人都知道摩尔定律,知道英特尔创始的三剑客诺伊斯、摩尔和格罗夫。但几乎没人会把当时起了决定性作用的投资者洛克和那三位创始人相提并论 – 参见Wiki 词条 “Intel”( http://en.wikipedia.org/wiki/Intel): “Intel was founded in Mountain View, California in 1968 by Gordon E. Moore (of "Moore's Law" fame), a chemist, and Robert Noyce, a physicist and co-inventor of the integrated circuit. Arthur Rock (investor and venture capitalist) helped them find investors, while Max Palevsky was on the board from an early stage.[17] Moore and Noyce had left Fairchild Semiconductor to found Intel. Rock was not an employee, but he was an investor and was chairman of the board.[18][19] The total initial investment in Intel was $2.5 million convertible debentures and $10,000 from Rock.”和《大英百科全书 (Encyclopedia Britannica)》词条 “Intel Corporation”( http://www.britannica.com/EBchec ... 7/Intel-Corporation): “Immediately after founding Intel, Noyce and Moore recruited other Fairchild employees, including Hungarian-born American businessman Andrew Grove. Noyce, Moore, and Grove served as chairman and chief executive officer (CEO) in succession during the first three decades of the company’s history.”。
·    他真想打开他珍藏的纳帕的Bond Pluribus Cabernet Sauvignon葡萄酒 – 出自加州纳帕邦德酒庄 (Bond Estates), 由私人收藏者销售 (Sold by Private Collectors)。
·    猪羊走入屠宰家,一脚脚来寻死路 – 原文“猪羊走屠宰之家,一脚脚来寻死路“ 出自昆剧《十五贯》,其母本为宋代话本小说《错斩崔宁》,作者不祥。收入《 京本通俗小说》,《醒世恒言》也载录,题名《十五贯戏言成巧祸》。
·    拉弗雷 (La Foret) – 加州圣荷塞的阿尔马登县立公园 (Almaden Quicksilver County Park) 里确实有那么一家高级法国餐馆。但他们不供应早餐。当然作者有张冠李戴移花接木指鹿为马之能。
·    迈克尔·康纳利 -- Michael Connelly, 美国著名侦探畅销小说作者,参见其个人网站 www.michaelconnelly.com。《林肯律师》(Lincoln Lawyer) 是其成名作。《子弹判决》(Brass Verdict) 大部分中文直译成《黄铜判决》,本书作者认为翻译的并不准确。Brass Verdict 是美国警察俚语 (Police Slang), 指所谓的 “大街司法“(Street Justice), 有罪的人罪有应得被射杀。此处Brass指子弹壳, 因为传统的弹壳材料是黄铜。
·    紫电青霜 – 王勃《藤王阁序》:“腾蛟起凤,孟学士之词宗;紫电青霜,王将军之武库。” 西晋崔豹《古今注》:“三国吴大帝孙权有六柄宝剑,一曰白虹、二曰紫电、三曰辟邪、四曰流星、五曰青冥、六曰百里。”
·    太阿鱼肠 – 中国传说中的名剑,最著名的自然是干将和莫邪,其他诸如湛卢、巨阙、胜邪、鱼肠、纯钧、龙渊、太阿、工布等。其中鱼肠是短剑。
·    路漫漫其修远兮 – 屈原《离骚》:“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    旧金山警员被控非法搜查 – 洛杉矶时报 (Los Angles Times) 报道 “San Francisco police officer faces prison for unlawful searches”( http://www.latimes.com/local/lan ... 20150123-story.html)。
·    彼此爬背—英语谚语,I Scratch Your Back And You Scratch Mine, 意谓相互交换利益
·    七十二小时原则和黄金48小时 – 参见《警察局长杂志》(Police Chief) 文章 “Closing the Case: Solving Violent Crimes Quickly and Efficiently with Public Records” ( http://www.policechiefmagazine.o ... &issue_id=22012): Homicides -- Homicide investigations are clearly one of the highest priorities for any state or local law enforcement agency. Significant resources are placed into homicide investigations and, depending on the circumstances, homicide investigations and prosecutions may extend many years after the crime was committed. Surprisingly, even those criminals previously convicted of murder can be extremely difficult to track down. In murder investigations, many agencies follow the 72-hour rule, in which officers closely investigate the first 48 hours after the homicide occurred and the 24 hours prior to the homicide. Most homicides are precipitated by an event that occurred within the last 24 hours of the victim’s life, so an effective investigative method is to dissect the last 24 hours of the victim’s life and then aggressively investigate leads within the first 48 hours of the commission of the crime.
·    羚羊挂角 – 见宋朝严羽《沧浪诗话》:“诗者,吟咏情性也。盛 唐 诸人,唯在兴趣,羚羊掛角,无迹可求。故其妙处,透澈玲瓏,不可凑泊。”传说羚羊夜里睡觉时将角挂于大树高处的树枝以避免食肉动物偷袭。诗话以此比喻诗的意境高妙超脱。严羽力主诗的神韵说,首重意境。到清初经王士禛 (王渔洋) 在《渔洋诗话》大力鼓吹后,遂成诗论主流。王渔洋的诗是他神韵说的实践,意境直逼唐人。试以其24岁时所作的四首《秋柳》为例:

秋来何处最销魂?残照西风白下门。
他日差池春燕影,只今憔悴晚烟痕。
愁生陌上黄聪曲,梦远江南乌夜村。
莫听临风三弄笛,玉关哀怨总难论。

娟娟凉露欲为霜,万缕千条拂玉塘。
浦里青荷中妇镜,江干黄竹女儿箱。
空怜板渚隋堤水,不见琅琊大道王。
若过洛阳风景地,含情重问水丰坊。

东风作絮糁春衣,太息萧条景物非。
扶荔宫中花事尽,灵和殿里昔人希。
相逢南雁皆愁侣,好语西乌莫夜飞。
往日风流问枚书,梁园回首素心违。

桃根桃叶正相连,眺尽平芜欲化烟。
秋色向人犹旖旎,春闺曾与致缠绵。
新愁帝子悲今日,旧事公孙忆往年。
记否青门珠络鼓,松柏相映夕阳边。”
·    雪泥鸿爪 – 见宋朝苏轼《和子由渑池怀旧》诗:“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
·    《突袭华尔街》— 电影“Assault on Wall Street”是由德国知名导演乌维·波尔 (Uwe Boll) 在2013年编剧和导演。在拍制过程中,波尔从2010年开始调研2007-2008那场金融危机。他还和那次危机的受害者面谈以获取亲身经历,并通过和参与德国政府挽救经济危机委员会里的一些教授讨论,更加深刻了解那场危机的原因和发展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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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零和博弈

2008年的金融海啸,华尔街以及以后政府的所作所为,实际上造成了美国社会的分裂。在这次华尔街制造的人祸中,其实社会底层那些借了次贷 (Subprime Home Loan) 买房子但最后被拍卖的,尽管也受到伤害,但他们的受害程度并非是最重的。因为他们中的大部分在华尔街制造的房市疯狂的泡沫中贷到款,房贷公司根本不考虑那些借贷人以后是否还得上。更离谱的是他们大部分从来不储蓄,根本就没钱交头款,所以都是所谓的“零首付”(Zero-Down Payment) 的方式买的房子。换句话说,他们几乎是空手套白狼,没交一分钱就“买”了个房子。而且在房市泡沫时,那些借给他们的贷款公司为了吸引他们借钱买房,都将前几年的利息压低,而且每月按揭只需付利息即可,所以那些社会低层借了次贷买房的,充其量也就是相当于租住了几个月或一两年房子, 而且租金还远低于市场价。所以社会低层那些借了次贷买房子的无非是天上掉馅饼,只不过这馅饼只让他们啃了几口又不翼而飞,空欢喜一场而已。

当然即使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也得有人买单。买单的自然是中产阶级,真正创深痛剧的也是他们。其实不光美国,在欧洲其他发达国家比如象德国近来也有类似情况,就是社会顶层的巨富和社会低层的贫民们联手压迫剥削中产阶级。2008年那就是一次完美的组合。就象电影《突袭华尔街》里的吉姆,妻子的病因为无钱医治而自杀身亡,房子被收走,因为被他的经纪人欺骗投资到房地产泡沫,毕生储蓄付诸东流不说,居然还莫名其妙的会欠上一屁股债,面临债务诉讼。走头无路之际,他求助于检察机构。但助理检察官根本就懒得见他。最终是一场在美国现实生活里司空见惯的连环枪杀案。

自从人类社会形成自上而下金字塔形的统治体系以来,当在体制内无法获得公正后自己寻求体制外的“公正”可以说是一种这个星球上大部分民族的文化传统;这不仅仅在美国,也不仅仅在中国。好莱坞的电影等艺术作品只不过是现实社会的镜像而已。以好莱坞为代表的美国流行文化歌颂的这种体制外甚至反体制的英雄 —— 后来出了个专门的英文词叫“反英雄”(Anti-Hero)早期的典型是西部牛仔。一直到上世纪六十年代,西部牛仔片还是上座率最高的片种。1966年的《黄金三镖客》(The Good, the Bad, and the Ugly) 几乎标志着兴盛了近一个世纪的西部片的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取而代之的是相对而言和中产阶级消费者的生活更接近的城市匪帮片。而馬利奧·普佐 (Mario Puzo) 的教父 (The Godfather) 是这个转变的一个里程碑。

无论是小说或电影,教父故事一开始是一位模范美国公民,从意大利移民到纽约的成功的小商业企业家阿美利哥·勃纳瑟拉 (Amerigo Bonasera) 先生。作为中产阶级重要组成成分的小商业企业家 (Small Business) 向来是美国社会的脊梁。就连2015年二度参选总统的希拉里也声称要做美国“小商业总统”(Small Business President)。但冷酷的现实是这些都只不过是政客们的“唇舌服务”(Lip Service)。可怜的中产阶级这根脊梁上的重压日益加重,弯腰驼背都快成了卡西莫多了。这位美国社会脊梁的名字阿美利哥在意大利语里边就是美利坚。他来到美国后努力工作,遵守法纪,刻意疏远同是西西里老乡的教父维托·科利昂(Vito Corleone)。但就是这么一位模范美国公民,当他的女儿被两位高衙内式的恶少强暴未遂殴打至重伤,他向司法机构寻求公正时,得到的却是那两位恶少被法官当庭释放 —— Sentence Suspended。而他的心爱的女儿却还在医院里。对在体制内寻求公平正义完全绝望,勃纳瑟拉走投无路,最终只好寻求体制外教父替他声张正义。而教父果然不负所托。

在行动先于思想,“先开枪,再问话”(Shoot First, Ask Questions Later) 的美国人说来简捷直接的事,对凡事讲究名正言顺的中国人来说,即使是体制外正义,也必须得和乎天道。自从陈涉吴广喊出那句千古名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之后,到黄巾的“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再到《水浒》里宋江的“替天行道,”作为体制外英雄重回体制内的行动纲领。本朝太祖对此极为不满,在“评水浒”运动中念念不忘,要将“投降派”宋江只愿清君侧,只反贪官不反皇帝的纲领批倒批臭。今天看来特有意思的是,这似乎又印证了一个相当普遍的现象: 第一等级和第三等级联手对付第二等级,就象2008年的金融危机,美国社会顶层的金融巨富利用社会底层的低收入阶层盘剥压榨中产阶级。

可是不知是下意识还是有意,无论媒体还是政府,似乎都刻意淡化华尔街和主大街的分裂和对立 (Class Conflict between Wall Street and Main Street)。但这种对立甚至暴力冲突不仅仅只是艺术作品,在现实中,就在乔治服务的旧金山湾区就曾有类似的案件。就在2008年11月,正值华尔街制造的金融人祸水深火热之时,桑塔克拉拉市的西珀特公司(SiPort) 的测试工程师吴京华被公司解雇。吴京华是华尔街制造的房地产次贷金融毒品和他自己贪心的牺牲品。在次贷危机爆发前,房地产贷款审批形同虚设。连社会底层低收入墨西哥裔的卫生工人都能轻易借到贷款买房,作为高科技公司的工程师,吴京华是房地产贷款经纪人的宠儿,轻易就贷款买房。而在次贷危机爆发前,全美国房地产价格疯狂上升,更别提高收入高房价的硅谷了。这就让吴京华更容易利用手里泡沫价的房地产做抵押继续贷款。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在使用华尔街最让人上瘾的金融毒品“杠杆放大”(Leverage) 全身心投入次贷豪赌。在开头几次买的房子价格飙升,纸面上出现让人耳热心跳的赢利之后,吴京华一股脑根据购买了19处房地产。案发后的公开纪录显示,这19笔房地产房地产散布於加州、阿肯色州 (Arkansas) 和 华盛顿州 (Washington) 等 3个州8个县,总价值约240万美元。但在庭审前吴京华告诉公设律师办公室,自己请不起律师。等到次贷危机爆发,吴京华资金链断裂,所有房地产投机面临崩溃,而这时候被公司解雇。走头无路之下,愤怒的吴京华购得一把九毫米口径的手枪和子弹,回到西珀特公司,杀死了公司首席执行官习德·阿格拉瓦 (Sid Agrawal)、人力资源主管玛丽琳·露意丝 (Marilyn Lewis)、以及公司副总裁布莱恩·普 (Brian Pugh)。

吴京华的目标尽管不是直接指向金融机构,但他房地产投机失败面临破产肯定是作案的动机。和吴京华那种毫无章法的手法相比,这次案件直接瞄准金融机构,而且枪手犹如外科解剖,冷静冷酷得令人胆寒。计划周密,留下的痕迹极少。如果判定枪手的动机是“替天行道,” 那几乎可以肯定枪手是和本杰明有生意来往而且非常可能在金钱上吃了本杰明亏的人。

乔治现在无法也不打算向法官申请搜查证搜查雅可布-那桑公司。但在互联网时代,人们非常容易低估公共记录 (Public Record) 和网络上的公开信息。乔治在约谈公司决策层之后,基本上查清了最近和本杰明来往密切的人:阿尔法公司 (ALPHA, Artificial Life Photonics Applications, Inc, 人工生命光子学应用公司) 的首席执行官宇文博、阿尔法公司的首席营运官 (Chief-Operating Officer, COO) 杨师中、加州参议员由良英、还有基因引擎公司工程部总监罗宾德拉·筏摩那。只不过第一轮排查约谈下来,黄金48小时已经过去了。

和时间比赛的关键是要集中资源在最有可能找到作案嫌疑人的方向。乔治决定暂时先排除筏摩那。

美国的媒体把亚裔尤其是两岸三地以及韩国日本裔称为模范少数民族,华裔也常常以此自豪。其实印度裔才是真正的模范少数民族。首先印度裔的教育程度和收入都高于华裔,这连湾区最有影响力的华文报纸《世界日报》都承认的。当然任何数据都有一定的条件,华裔也许可以辩解说到美国的印度移民本身教育程度就高,基本上是清一色的软件工程师,只有少量从事诸如加油站之类的其他工作;而华裔尤其是早期移民以及后来从大陆福建和东北一带偷渡过来的,本身素质就低。

但即便如此,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因素说明印度裔确实比华裔更模范:印度裔是美国所有族裔里最遵纪守法的。乔治从警以来,从来没有听说过印度裔涉及抢劫、杀人、绑架、强奸等恶性暴力犯罪案件。其实乔治从记事起从来就没有听电视报纸等大众传媒报道过印度裔涉及这类恶性暴力罪案。而且不光是那些暴力重罪,就连偷窃欺诈吸毒等轻罪,无论是自体恶 (Mala in Se) 还是禁止恶 (Mala Prohibita), 在印度裔中都不多见。在乔治的警察生涯中,最常见的印度裔案件是交通肇事。这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印度裔的车技特别烂,毫无疑问是美国所有驾车人中垫底的;再者就是印度裔的社会公德特别差,几乎也是所有族裔中垫底的。当然对华裔来说,这其实也就是五十步百步。不用走远,只要到湾区的好市多 (Costco) —— 也有老中给翻译成“靠死抠”的,你就能看到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的老中和老印们。尤其是在免费试吃的柜台前,老中老印们可以为了那么一小口面包或香肠排上20分钟的队,而且呼朋引类大呼小叫某某处有好吃的!而且扶老携幼还带着来探亲的老人,而且购物车横七竖八,将走道堵的如羊肠一线 —— 在他们的脑子里似乎从来没有尊重别人不要妨碍别人的意识。同时这也反映这两个种族的抠小钱爱占小便宜的天性,他们中其实不少是高科技工程师,一小时的薪水也许就有80美元或100美元,却似乎从来不想想排几十分钟队得到的那么一口嗟来之食的投资回报 (ROI, Return on Investment) 是否值得。典型的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迟钝的反应,不及格的车技,再加上无视大家约定俗成的驾车礼貌,视其他驾车人如无物,你要印度裔开车不出事该有多难?

但除了这些,似乎确实很难挑剔印度裔在其他方面遵纪守法的表现。而且不光在美国的印度裔遵纪守法,似乎印度人本来就有法制传统。印度人可能是这个星球上最温顺的种族。作为四大文明古国之一,有着和中国可比拟的悠久历史,几千年来印度却被各种各样的外来者征服,从早期北部伊朗高原来的雅利安人,到蒙古人,再到近代的英国人,印度人一如既往的不抵抗。对征服者加给他们的法制文化传统等等都照单全收,大英帝国因此把印度人改造成了在亚洲相对服从法律制度的民族。而且印度的犯罪率要远远低于美国。就以前阵子被媒体炒得沸沸扬扬的印度强奸案,这中间很难说没有西方媒体的偏见和选择性失明的报道方式。就以强奸犯罪率而论,根据专门统计各国数据的网站 NationMaster 数据,印度的强奸率 (Rape Rate, 每10万人发生强奸案数量) 是1.8,在全球排名第46; 而美国的强奸率是27.3,在全球排名第9,是印度的15倍。但印度却因为几次臭名昭著的强奸案居然成了全球头号“强奸大国,” 甚至连打假斗士方舟子的 “新语丝” 网站都转贴了所谓讨论“印度强奸文化” 的文章。其实真要从“文化”的层面讨论,惊世骇俗的仅仅是印度的性爱艺术。现实生活中并没有证据表明印度男人的龙马精神比其他民族的男人特别旺健,而且事实上可能恰恰相反。这里最主要有两个原因。 首先,性活动的决定因素其实是循环系统。一个强健的循环系统是成功的性活动的必要条件。只有强悍的心脏才能保证血液循环通畅,从而保证勃起的硬度和持续性。和一个疲软的心脏匹配的必然疲软的床上功夫。斯坦福大学医学中心附属医院2014年研究结果 表明而印度人恰恰这生命发动机是个次品。 另一个关键,那就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而印度人的器就象他们的花钱方式一样,是“小器”。英国BBC 2006年12月报道,一项由印度医学研究院进行的为期两年的调查发现,标准安全套对印度人太大。60%的印度男人阴茎长度比国际安全套适用的标准长度要短三到五厘米 。

另一个可以反映印度的法制状况的是印度的贫民窟。自从《贫民窟的百万富翁》 (Slumdog Millionaire) 获得八项好莱坞奖项,印度的贫民窟在全球名声雀起。由于印度的人口基数,孟买、加尔各答等大城市的贫民窟人口可能是全球之最。孟买 的达拉维贫民窟 (Dharavi Slum, Mumbai), 人口六十多万,在全球排名第二,仅次于肯尼亚首都内罗比的基贝拉的贫民窟 (Kibera Slum, Nairobi, Kenya)。 但据说印度的贫民窟同时也是世界上最安全的贫民窟。

从作案手法,乔治对自己的推断也有相当把握。印度人无论在思维方式还是行动能力上都有相当的先天缺陷。一个是印度人大部分缺乏系统思维能力,另一个绝大多数印度工程师无非用微软的Visual Studio 写些应用软件,动手能力基本上是不及格。尽管硅谷多的是印度裔软件工程师,但在需要数理模型基础的高级复杂算法或者黑客工程上印度软件工程师们也乏善可陈。雅可布-那桑爆炸案和本杰明枪杀案的作案者心思缜密,计划周详,到目前为止三天多过去了,早已超过了黄金48小时,但蒐集到的证据线索仍然很有限。这些都不象是印度裔的强项。印度工程师的行事方式就象印度的火车,“混乱而和谐”着进行。

在本杰明枪杀案的现场最后终于找到了射杀本杰明的弹头。那是一颗三零零温麦格子弹,嵌在本杰明身后大约30码 (Yard) 的一棵树的主干上。但子弹在把本杰明打成贯通伤后又射入树干,己经严重变形,根本无法依此判断发射的枪支的身份。三零零温麦格子弹就是所谓的 .300 Winchester Magnum, 也叫 .300 Win Mag 或 300 WM,子弹口径7.62mm也就是0.3 英寸,  长度 67mm。0.3 英寸是在美国最受欢迎的子弹口径,也是所谓的中间威力枪弹的主流。北约现在的三种制式子弹口径,5.56 mm x 45 mm 的 .22英寸小口径子弹,7.62 mm x 51 mm 的 .30英寸中间威力子弹,以及 12.7 mm x 99 mm 的 0.50 英寸BMG(Browning Machine Gun) 全威力机枪子弹。在世界发达国家的军队包括中国的步兵班用轻武器采用小口径子弹之前,7.62 mm口径的子弹被全球大部分军用和民用步枪广泛采用。300 WM和其他 .30 包括北约制式枪弹能通用,因此整个旧金山湾区能发射这种枪弹的步枪少说也有几千枝,要一一排查基本上是不可能。


图一 三零零温麦格子弹对比。左一:.5 BMG; 左二:.300 Win Mag; 左三:北约 7.62 mm x 51 mm; 左四: 华约 7.62 mm x 39m; 左五:北约5.56 mm x 45 mm; 右: .22 LR (0.22 英寸口径长程步枪弹)。来源:Wki 词条“7.62×51mm NATO”。

不过这颗弹头也不是毫无用处。旧金山警局的刑侦处 (Forensic Division) 通过本杰明和发现弹头的那颗树两点作为弹道边界条件,应用发射300 WM 的一些步枪的弹道参数,经过计算机仿真模拟,获得了可能的发射位置,大概距离本杰明有500多码。犯罪现场调查小组 (Criminal Scene Investigation Unit) 在判定的地点半径100码的范围内用金属探测器地毯式搜寻,在模拟弹道方向延伸50码的位置找到了一枚弹壳!

和严重变形的弹头相比,子弹壳可以作为有力的证据。当击发完成后,弹壳被抛出枪膛,枪机的退壳 (Extractor)、撞针 (Firing Pin) 和抛壳顶杆 (Ejector) 等部件都会在弹壳上留下独特的记号。所以弹壳就象人的指纹一样,可以有效地用来辩识发射枪枝的身份。说起指纹,英国北安普顿郡警察局和莱斯特大学 (Northamptonshire Police and the University of Leicester) 在2008年合作研究开发一种新技术甚至可能在发射过的弹壳上提取指纹。一般情况下当手指接触物品时,人体的分泌物主要是油脂会在物品上留下痕迹,那就是指纹。但当子弹在枪膛内击发,发射药产生的高温会完全破坏这些油脂类的人体分泌物,在弹壳上留下的指纹因而也被完全消除了。但英国北安普顿郡警察局和莱斯特大学的新技术是基于完全不同的原理。当裸露的手指接触弹壳,手指上的汗液会附着在弹壳上。经过一段时间,汗液会腐蚀弹壳的金属 (比如黄铜),留下肉眼无法辩认的指纹痕迹。由于这是金属被腐蚀的痕迹,发射药的高温无法消除。在子弹壳加上强电场,然后敷上碳粉,弹壳上的指纹就变得清晰可见了。


图二英国北安普顿郡警察局和莱斯特大学的新技术在弹壳上提取的指纹照片。来源:以及莱斯特大学研究简报 “New forensic techniques for fingerprint detection help crack unsolved crimes”。

这种技术还有一个特点或者说限制,那就是最好子弹被射手压入枪膛后,没有立即发射,而是在枪膛里放置一段时间,那样腐蚀作用形成的痕迹模式 (Patterns) 会更深刻清晰。在指纹识别技术领域这是一项里程碑式的发明,因而进入《时代》杂志当年50项发明排行傍。

现场调查小组对收集到的弹壳分析后,确定那是一把由总部在意大利的著名跨国枪械集团贝雷塔 (Fabbrica d'Armi Pietro Beretta) 旗下枪械商贝纳利公司 (Benelli Armi SpA) 的民用半自动步枪贝纳利 R1 (Benelli R1) 发射的。贝纳利在美国枪械市场上的拳头产品是霰弹枪。但是他们生产的贝纳利 R1 半自动步枪也被猎手们所喜爱,能发射多种 .30 口径枪弹,包括威力强大的 300 WM, 特别适合用来猎杀大型猎物如鹿等 (Big-Game Hunting Rifle) 。


图四 贝纳利半自动步枪 Benelli R1。来源:网上公开图片

从这些证据乔治判断,首先枪手的枪法极其精准。美国军方其实已经采用米制来表述弹道参数,但英制在民间还是主流。一米相当于1.09 码,550码的距离差不多是500米。在500米以外准确击中本杰明的心脏,这几乎达到专业狙击手的水准了。精确射击,尤其是远距离精确射击,关键是调节和修正三项弹道参数:距离,高度 (Elevation)、和风偏 (Windage) 。高度调节相对比较稳定,子弹高速出膛后,受到地球重力的影响而不断下坠,所以的弹道是一条抛物线。所以只要距离测定精确,高度调节可以非常精密。风偏调整比较复杂,因为风向和风速都随时可能变化。此外,还有一些影响射击精度的因素,象温度和湿度,还有地球自转的科里奥利力,以及光学瞄准镜本身的曲率校正等。所以现代狙击小组至少包括两人,一名狙击手 (Sniper) 和一名观测手 (Spotter)。观测手随时测定弹道参数,并通过便携式弹道计算机获得相应的弹道参数修正量,再配上先进的狙击步枪和光学瞄准镜,精英狙击手们能在1,000米以外准确命中要害消灭目标。一旦距离达到2,000米以上,那只有少数狙击手有可能击中目标,而且这除了技术、装备、和狙击手心理素质,一半还靠的是运气。目前狙击手远距离记录由英国近卫骑兵团 (Household Cavalry, Blues and Royals) 骑兵中士 (Corporate of Horse, CoH, 相当于其他团的中士Sergeant) 克雷格·哈里森 (Craig Harrison) 保持。他在2009年11月在2,475米 (2,707 码,或者超过5华里) 以外连续消灭两名阿富汗塔利班武装分子,解救了一名英军指挥官,刷新了加拿大轻步兵福尔隆 (Rob Furlong) 2002年3月击毙“基地”武装分子时创造的2,430米的纪录。

杀人最多的世界记录也是英国狙击手。那名英国陆战队 (Royal Marine) 匿名狙击手的记录是173人,超过了《美国狙击手》(American Sniper) 的作者克里斯·凯尔 (Chris Kyle) 。军方对这名狙击手的身份严格保密,是因为怕伊斯兰恐怖分子报复。

本杰明枪杀案的枪手当然没有这些记录的辉煌。但从现场留下的有限的痕迹,乔治基本上有把握判定枪手是单独作案,没有同谋的观察手帮他测量弹道参数。还有,枪手没有使用专业狙击步枪。在这样的条件下,能在500米以外准确击中目标心脏,枪手的枪法足以跻身专业狙击手的行列。印度人基本上不可能有如此枪法。其实不光射击,印度人体育运动整个就一个不及格 —— 作为世界第二的人口大国,无论奥运亚运,印度人所有的比赛项目都是敬陪末座。包括自1896年至2014年历届奥运会,印度总共得到9金6银11铜,满打满算26块奖牌。第一是美国,1,072金、860银、749铜,总数2,681。中国排名第八,213金、166银、147铜,总数526。考虑到本朝之前中国体育落后的因素,在不远的将来中国肯定是坐二望一了。

除了枪手的枪法,还让乔治印象深刻难忘的是枪手的详尽的计划和绵密的心思。整个谋杀过程从设计到执行环环相扣,时机的衔接精密准确天衣无缝,整个过程犹如奔驰宝马在德国Autobahn上不限速行云流水般滑过,冷酷得令人不寒而栗。乔治心想那枪手是不是将系统工程项目管理用到谋杀案上了?

首先枪手对地点的选择和时间的把握。将地点选在一个高档但偏僻的法国餐馆,既符合本杰明的犹太财团老板的心理预期和身份,又使可能的目击证人的数量趋向极小。乔治都怀疑极可能枪手和本杰明熟悉,设了个陷阱让本杰明自己跳。乔治追踪询问当天曾在现场的顾客,居然没有一个人听到枪声。枪械的“消音器”实际上是“抑制器”(Suppressor)。 对使用亚音速手枪子弹的手枪和冲锋枪 (Sub-Machine Gun, SMG),装上消音器差不多真的成了“无声手枪”或“微声冲锋枪。” 但对使用超音速子弹的步枪,由于子弹出膛初速高,消音器并不能完全消音。乔治估计当时是早晨,餐馆本来人就不多,枪声可能湮灭在山谷里的风吹草动水波潋滟树叶婆娑鸟啭虫鸣等的背景噪声里了。

资源的选择和优化分配使用是枪手精确计算和严谨系统思维的又一特征。枪械、抑制器和光学瞄准镜可以合法拥有。但如何选择最合适的器材必须和枪手的这次行动的目标匹配。枪手和吴京华显然极其不同。吴京华是在愤怒的心态下不顾后果的狂热复仇行为,但枪杀本杰明的枪手却是有预谋有计划的一次精心计算的狙击行动。而且枪手显然是把保存自己放在首位,所以在器材选择和行动方式上都以尽力降低行动的动静为第一优先。选择 .300 Win Mag,是因为这既是一种威力强大而同时精度极好的子弹。美国王牌狙击手凯尔就非常喜爱 .300 Win Mag,声称他射杀的目标大部分是使用这种子弹。子弹的杀伤力用两个指标衡量:贯穿力 (Penetration Power, 也译作侵彻力) 和停止力 (Stopping Power);当然前提条件是射击精度。流线型弹头的 .300 Win Mag 射击精度极好,优于北约的 7.56 mm x 51 mm 标准步枪子弹。子弹的贯穿力顾名思义就是子弹穿透目标的能力,这个指标定义明确,容易测定,基本上取决于子弹的动能,子弹质量和速度平方的乘积,也就是说子弹初速越高,越重,贯穿力越强。比如北约标准步枪弹可以在100米内贯穿6毫米厚的匀质钢板。而 .300 Win Mag 比北约标准弹的弹头更重,但由于弹体更长,装的发射药更多,出膛速度比北约标准弹更高,因而贯穿力更强。

停止力是指弹头命中目标后,令目标失去活动能力的效力。停止力的定义有一定的模糊性,而且难以精确测量。在一定程度上停止力和贯穿力相关,都取决于子弹的动能。但子弹留在目标内因而全部动能都被目标吸收和子弹离开目标带走部分甚至大部分动能的停止力显然差别极大,所以弹头的材料和形状对停止力的影响甚至比动能更大。子弹杀伤效应分两部分,所谓的瞬时空腔和永久空腔。特别象步枪弹那样的超音速子弹,弹体后部会形成一个冲击波,再加上弹头动能的剪切效应,子弹进入目标后会形成一个大于甚至远远大于弹头体积的瞬时空腔。由于人体或动物肌肉组织等具有弹性,当子弹离开目标 (贯通伤, Penetrating Wound) 或在目标内停止运动 (非贯通伤,Non-Penetrating Wound, 也称为盲管伤,Blind Tract Wound) 后形成的就是永久空腔。这两种空腔都和子弹的形状和材料密切相关。一般而论,流线型的弹头贯穿力强,而圆弹头甚至顶端平的弹头停止力强。以材料而论,高密度、高硬度弹头(比如钢材料弹头) 贯穿力强,而低密度、低硬度材料弹头停止力强。通过对材料和形状的优化,使得弹头进入目标后翻滚,膨胀、爆裂甚至粉碎,可以使停止力趋近极大值。比如臭名昭著并且早在1899年就被第一次海牙公约禁止使用的达姆弹 (Dum-Dum Bullet) 就是膨胀子弹 (Expanding Bullet)的一种。那是英国人在印度加尔各答附近的达姆兵工厂 (Dum-Dum Arsenal) 发明的一种黄铜外甲铅芯的部分被甲弹,弹头顶端无黄铜外甲包裹。击中目标后,暴露的铅芯变形膨胀,造成比普通子弹大得多的瞬时空腔和永久空腔。后来英国人还开发了升级版Mk.III弹,弹头尖端中空且内凹,称为空尖弹 (Hollow Point Bullet), 命中目标时弹头快速膨胀增强杀伤力。其他增强停止力的子弹还包括易碎弹 (Frangible Bullet) 等。世界强国的军队包括北约和前华约以及中国分别在上世纪60年代、70年代和90年代装备的小口径子弹,在速度达到720m/s以上时击中目标会翻滚,停止力甚至比达姆弹还高。不过在距离超过400米后速度大幅度衰减,杀伤力严重降低。

枪手显然是要射杀目标,但枪手并没有选用可以合法获得的高杀伤力的类似空尖弹的猎鹿弹 (Deer Hunting Bullet),而是选用了.300 Win Mag。乔治判断枪手一来可能对自己的枪法非常自信。.300 Win Mag 弹头质量大初速高,只要命中目标左胸心脏部位附近,弹头超声冲击波造成的瞬时空腔和永久空腔足以致命。而且枪手没有瞄准同样致命但目标更大的头部,应该是出于保存自己的考虑,因为击中心脏形成贯通伤,目标出血很少,不大会引起注意。没有使用空尖弹也应该是出于类似的考虑。

本杰明被击中后向前俯伏在桌子上,这是没引起注意的又一因素。影视作品为了收视率,经常会出现目标被子弹射中后向后被打飞出去的镜头。这其实有违常识。只要学过高中物理,应用一些牛顿力学框架里的动量守恒定律,你就会发现目标在水平方向获得的速度很小,基本上不可能造成目标可察觉的位移。尤其是贯通伤,子弹离开目标带走部分动量,目标获得的速度几乎可忽略不计。但本杰明在受到致命上后没有向后仰面倒下,这不知道是枪手的运气呢,还是他经过精心测算后的结果?

无论说是洞察力也好,直觉也好,或者甚至是第六感官也好,乔治总觉着枪手和雅可布-那桑爆炸案是同一个人所为,他甚至觉着就是一个人作的案。除了周密的计划和执行能力,作案者高超的高科技动手能力让乔治觉着这确实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电影《突袭华尔街》出来后评价基本上是负面的。这并非电影的暴力场面,这在美国电影里司空见惯,而且因为华尔街制造的金融危机,那些暴力场面的目标在美国人心目中可能觉着是罪有应得。负面的主要因素之一是电影情节的不符合逻辑,和现实生活相差太远。比如电影主角居然可以在街上买到两个手雷。2007年的电影《射手》(Shooter) 在情节上和《突袭华尔街》有某些相似之处,也是复仇,狙击。只不过被狙击的目标不是华尔街,而是腐败的军方上校和参议员。但《射手》在爆炸场景用的是主角自制的管状炸弹 (Pipe Bomb),而且所用的爆炸物都是在户外运动用品之类商店能买到的,象用于焊接的Solidox,凝固汽油 (Napalm),无缝钢管等。乔治发现雅可布-那桑爆炸案的手法和《射手》电影如出一辙,包括管状炸弹。有一个细节引起乔治的注意,似乎作案者的目的不是杀伤雅可布-那桑的人员,而是毁灭他们的设备。如果他在管状炸弹里装置钢珠铁钉等,那几乎就是军用杀伤弹。但作案者为了优化爆炸威力,在管状炸弹中并没有装置这些针对人员的杀伤手段。

作案者留下的另一个痕迹就是他高超的黑客手段。要进入象雅可布-那桑那样的公司大楼,首先要过的第一关就是公司的保案监控系统。大部分案犯采用的手段是破坏系统硬件,例如剪断光缆和电源电缆。乔治在东湾佛利蒙 (Fremont) 的同行有一案例,有两家在同一大楼的华裔计算机原件和计算机周边设备公司曾被盗,案犯从人行道开始,将电话和网络光纤全部剪断,导致整座大楼的防盗监控系统失灵。作案者还破坏了大楼供电室,并将内部监视器系统也全部剪断。但如果保安系统有电池备用电源并用无线电通讯,那作案者无异于自投罗网。雅可布-那桑爆炸案作案者当然不会用这么低级的手段。他同时侵入了雅可布-那桑公司和大楼的计算机网络系统,在凌晨四点半到六点半这两个小时里,彻底关闭了大楼的所有警报和录像监控系统,以致于在这段时间内大楼里全部录像系统都只录下静电背景,没有记录任何可以帮助辩识作案者的有用信息。到目前为止,唯一可能和作案者形貌特征有关的信息是一位证人的口头描述。那是一位早起健身者,一大早乘交通还不忙时沿人行道跑步,以免吸入有害的汽车尾气。因为看到一位特别健壮的亚洲人,引起他的注意,案发后打电话给警局和媒体。这只是一个孤证,没有其他证据可以交互确认,就这样还被媒体给公布出来了。

和华尔街的其他财团一样,雅可布-那桑也有它自己的自有交易系统 (Proprietary Trading System), 那可是雅可布-那桑投入数亿美元建立的高频交易系统 (High Frequency Trading System), 有专用高速计算机系统和超大容量存储数据中心,以及专用高速光纤通讯网络。整个系统被命名为阿勒夫 (Aleph), 只有公司内部少数精英交易员有权进入。为了保证系统商业机密的安全,阿勒夫系统装备了最先进的基于生物计量 (Biometric) 原理的活体手掌图案识别系统。有权限进入系统的公司员工必须将他们的右手掌让系统扫描后才能进人。而且为了防止有罪犯将这些员工的手掌割下来扫描,系统能辩识手掌是否是活着的。但作案者照样成功侵入并将该系统关闭。

作案者显然还有非常精深的爆炸力学知识甚至亲身经验。阿勒夫系统应该是他的重点破坏目标。尽管他无法获得象梯恩梯 (TNT - 2-4-6三硝基甲苯 )、黑索金 (RDX - 环三亚甲基三硝铵)、奥克托今 (HMX - 环四亚甲基四硝铵) 和太安 (PETN - 季戊四醇四硝酸酯) 等军用高能量高效炸药,但他将自制的管状炸弹优化装药和优化放置,形成定向爆破和聚能爆破效应,将阿勒夫系统完全彻底破坏殆尽。阿勒夫是希伯来语首字母,相当于希腊字母阿尔法 (Alpha)。英语把头狼叫做Alpha Male。雅可布-那桑尽管无法和德意志银行的萨爸 (Saba, Deutche Bank) 或者长期资本管理 (LTCM, Long-Term Capital Management) 等比肩,但在华尔街大大小小的饿狼群里的也算得上是出类拔萃的头狼之一了。可叹的是阿勒夫却时运不齐,命途多舛,偏偏碰上比它强悍得多的对手,出师未捷就香消玉殒灰飞烟灭了。

黄金48小时早过去了,案件似乎没什么决定性的进展。不过从有限的线索和痕迹,乔治象拼七巧板,还是大致给作案者画出了一个轮廓:他非常可能是一位从事高科技技术管理者,在系统、算法、软件还有硬件包括机械、电子、材料等多学科都有相当深度的专门知识;动手能力极强,对枪械和爆破除了理论知识,还非常可能有亲身经验;乔治怀疑他是否有军人背景。湾区亚裔中韩国、台湾、和新加坡实行征兵制,男子是要服义务兵役的。1992年洛杉矶黑人暴乱,接受过军事训练强悍的韩国男人以家庭和社区为单位有组织地巷战防御保卫家园,让全世界从此对韩国男人刮目相看。中国大陆尽管法律上实行征兵制,但实际上是募兵制。在湾区的大陆华裔基本上很少接受过军事训练。至于印度的军队,那和印度的体育成绩一样,纯粹是一个笑话。

乔治对印度人并无恶意,他只不过利用所谓的“罪犯轮廓”(Offender Profiling, 或者 Criminal Profiling) 使得他能将有限的时间和资源配置到能尽快破案的方向上罢了。美国职场有两大陷阱:种族岐视 (Racial Discrimination) 和性骚扰 (Sexual Harassment)。性骚扰是高压线,碰上必死无疑; 种族岐视就有许多灰色地带了。其实在美国尤其在硅谷,全世界各个国家民族的人混合杂处,对其他种族形成固定模式的看法其实是难免的。只不过因为政治不正确,大部分人只做不说罢了。但在美国尤其是在民主党的铁杆大本营加州,“政治正确”虚伪荒谬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到离谱荒唐可笑的地步。同样的做法,换个说法“种族轮廓”(Racial Profiling),就成了不道德甚至非法的了。进入所谓的大数据时代,商家定向投放的广告归根结底就是种族轮廓的应用。比如华人好赌,尤其是低收入蓝领华人更甚。于是在华语电视上赌场广告的时间和频率都远高于英文媒体上的。但这类明显的种族轮廓的做法却并没有任何人质疑。不过乔治并不打算现在就将筏摩拿排除,先让助手合伙人调查核实一下他的“阿勒拜”(Alibi, 不在现场证据) 再说吧。

乔治尽管大学读的是法学预科,但其实他的数理基础一向不错。当侦探后,除了努力进修和自学和工作有关的如犯罪学 (Criminology)、犯罪对策学或法医学 (Criminalistics or Forensic Science)、犯罪心理学 (Criminal Psychology) 等课程之外,他特别对博弈论 (Game Theory) 感兴趣。

博弈论研究的是竞争、对抗、以及合作的策略和收益的数学方法。世事如棋,高手对弈,刹那芳华,转瞬已是百年;一局甫毕,斧柯烂而马骨枯。后人借古人名目仿《孙子》作《烂柯经》,又名《棋经十三篇》:“博弈之道,贵乎严谨。高者在腹,下者在边,中者在角,此棋家之常法 ……”即便如此,策略的优化还是有迹可循。博弈论因此本来就是入世的学问,而不是象牙塔里的纯数学理论,在人类社会活动尤其是经济学上得到广泛应用。美国第一位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的经济学家保罗· 萨默尔森 (Paul Samuelson) 声称:“在现代社会,只有当你对博弈论有一个基本的理解,才能被称为一个文明的人。”应用博弈论帮助侦破刑事案件应该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博弈论的创始人是计算机之父约翰·冯·诺依曼 (John von Neumann)。他在1928年证明发表的极小极大定理奠定了两人零和博弈 (Zero-Sum Game) 的里程碑。不用数学专业术语定性表达,极小极大定理的意思是,对于有两个人参与(两名对局者, Players) 的零和博弈,相对于每位对局者都存在一个混合策略,当他们使用这些策略时,双方的收益期望相同。而且这一组混合策略也是最优策略,使得每位对局者都获得最优的收益。简单地说,两名对局者的零和博弈存在一个均衡态。 这个均衡态的意义在于在该态时每位对局者都能获得最优收益,所以任何一方都不能单方面背离这个均衡态受益,也就是说每位对局者都能公开宣称其策略选择,不会因此造成损失。极小极大定理建立了两人零和博弈的可解性,对博弈论而言具有划时代的意义。据说诺依曼曾不无自豪地宣称,“没有那个定理就不可能有博弈论。…… 我认为直到‘极小极大定理’被证明之前没有什么东西是值得发表的。“

零和博弈赢者所得正是输者所失,两者的和为零。这反映了相当一部分的人类社会活动的性质,尤其象战争、选举、赌博、股市期货投机等,因此还被不准确地翻译成“零和游戏”而广泛地被引用,包括被许多不具备足够数学基础的人们以不理解零和博弈的数学意义和定义而望文生义的方式引用。但从数学角度,零和博弈其实相对简单。博弈论里除了作为参与者的对局者,还有两个最重要的概念: 对局者所采用的策略 (Strategies) 和与此对应的收益 (Payoffs)。在零和博弈中,因为所有的对局者的收益的总和是一个常数 —— 这个常数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是零 —— 所以只剩下一个变量,那就是策略。但对于非零和博弈,由于收益的总和是一个变量,所以策略和收益同时都必须考虑。

奠定非零和博弈基础的是另一位数学大师,博弈论的泰山北斗,美国数学家约翰·纳什 (John F. Nash Jr.)。

1950年,才21岁的纳什作为普林斯顿的研究生,在他那仅仅27页题为《非合作博弈》(Non-Cooperative Games) 的博士论文里提出了后来被称为 “纳什均衡”(Nash Equilibrium) 的概念。这篇里程碑式的论文可能也是有史以来最短的博士论文。纳什均衡证明的定理把诺依曼极大极小定理推广到有两个或多个对局者的非零和博弈,将均衡态的概念推广涵盖了一般非合作博弈的普遍情形。这个定理极大地扩展了博弈论的应用领域。自此以后,纳什的名字成了数学、经济学、生物学等多个学科的专有名词。纳什均衡也在国际政治、经济、财经股市、甚至生物进化等领域被广泛引用。1994年纳什和匈牙利裔美国经济学家约翰·哈萨尼 (John Harsanyi) 以及德国经济学家莱因哈德·泽尔腾 (Reinhard Selten) 共同获得诺贝尔经济奖。

天才和痴狂有时只差一线。从1958年开始,正当《财富》杂志把他评为新一代数学家中最杰出的天才,纳什开始精神失常,出现幻听幻觉,被诊断为精神分裂 (Schizophrenia)。这种梦幻般的状态一直持续了30多年,直到80年代末,当他快要接受诺贝尔奖时,似乎是来自神的召唤,纳什渐渐从梦中醒来。不过纳什真的很幸运。在他那饱经磨难的日子里,他的妻子,曾是麻省物理系学生的艾丽西娅 (Alicia Larde) 一直照料他。中间尽管艾丽西娅实在无法忍受纳什精神失常的压力,两人曾一度离婚,但艾丽西娅从来没有离开纳什,两人后来复婚。纳什能从梦幻中醒来,除了神的感召,艾丽西娅30多年的含辛茹苦功不可没。象纳什那样不世出的天才大师是整个人类的宝贵财富。纳什和艾丽西娅那传奇般又苦难深重的故事被拍成电影《美丽的心灵》(A Beautiful Mind),并获得包括最佳影片奖等四项奥斯卡奖。其主题曲All Love Can Be婉转缠绵催人泪下。


图五 电影《美丽的心灵》招贴画。来源:Wikipedia 词条“A beautiful mind (film)”

电影里还将纳什均衡的灵感作了非常戏剧化的处理: 有一次纳什和普林斯顿的其他研究生同学讨论在酒吧里如何和女孩调情。他的同学汉斯引用亚当·斯密的论断,每个人都是为自己 ("every man for himself"),所以大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吧 —— 那是典型的零和博弈,汉斯要是泡到妞了,纳什就失去一个机会。但纳什争辩说大家合作可能会取得更好的成绩。如何在非零和博弈中达成均衡的想法因此而萌芽,最后长成了改写人类历史的参天大树,深刻地影响了国际大国之间的政治经济博弈。

和纳什相比,另一位伟大的数学天才,和诺依曼一时瑜亮的另一位计算机之父,人工智能的创始人阿兰·图灵 (Alan Turing) 就没有那么幸运。图灵因为同性恋一直遭受迫害,甚至连他的职业生涯也因而被毁,那是整个人类的损失。本书作者并不讳言自己的保守立场,但我同时也相信,人类因为宗教、种族、信仰、或者性取向而彼此迫害那是人类的耻辱。上世纪五十年代即使在欧美社会的宽容程度和今天还是根本无法比拟。1952年图灵被指控“明显的猥亵和性颠倒行为”罪并被定罪。他被迫在坐牢和注射雌激素之间选择了“雌激素注射疗法”并持续一年, 对他的身心造成巨大伤害。1954年,图灵因食用浸过氰化物溶液的苹果死亡。许多人认为苹果公司的商标就是图灵自杀时咬下的半个苹果,公司以此表示对图灵的敬意。史蒂夫·乔布斯 (Steve Jobs) 在接受英国广播公司 (BBC) 采访时被问及此传闻,乔布斯回答“上帝啊,我们希望真的如此。但这仅仅是个巧合。”

想起苏格拉底名言:“人啊,认识你自己吧“ ……

一声叹息。

2015年5月24日下午4时30分,在新泽西州一条收费高速公路 (New Jerseay Toll Road Turnpike) 上, 纳什和艾丽西娅乘坐的福特出租车 (Crown Victoria, 美国相当长时间的警察用车) 的司机操作失控,车子撞向路边隔离墙。纳什和艾丽西娅都没有系安全带,双双被抛出车外罹难。纳什享年86岁,艾丽西娅82岁。

两个美丽的心灵从苦难的人间回到了天堂。仰望星空,无垠昊瀚的天穹中也许多了两颗闪烁的新星 ……

当乔治试图综合所有获得的线索分析作案者和本杰明的博弈过程时,他明显的觉着一开始两个不应该是零和博弈。由于乔治现在还不知道的原因,在博弈过程中演变成了零和博弈,而且最终以本杰明的被杀而结束。接下来将是乔治和作案者的博弈,那当然是另一场零和博弈。

他决定先约谈宇文博。


文献索引

第四章 零和博弈
·        希拉里也声称要做美国“小商业总统”—参见雅虎财经新闻 “What Hillary Clinton must do to be the ‘small business president’”( http://finance.yahoo.com/news/wh ... 0%9D-175630452.html)。
·        卡西莫多 – Quasimodo, 法国文学家维克多·雨果 (Victor, Marie Hugo) 小说《巴黎圣母院》(Notre-Dame de Paris) 中角色。
·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司马迁《史记卷四十八-陈涉世家》: 陈胜者,阳城人也,字涉。吴广者,阳夏人也,字叔。…..吴广素爱人,士卒多为用者。将尉醉,广故数言欲亡,忿恚尉,令辱之,以激怒其众。尉果笞广。尉剑挺,广起,夺而杀尉。陈胜佐之,并杀两尉。召令徒属曰:“公等遇雨,皆已失期,失期当斩。藉弟令毋斩,而戍死者固十六七。且壮士不死即已,死即举大名耳,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徒属皆曰:“敬受命。”。
·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 东汉末年黄巾起义口号,“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见《三国演义》。
·        模范少数民族 – 散见于媒体,比如美国之音文章, “Chinese Americans: Don’t Call Us 'Model Minority',“ VOA -- Voice of America News / Asia, Michael Lipin, Last updated on: August 30, 2014 10:10 AM (http://www.voanews.com/content/c ... tizens/1955111.html)。
·        吴京华案 – 散见硅谷中文媒体。2013年的判决可参见圣荷塞水星报文章 “SiPort office triple-killer gets life without parole”(San Jose Mercury News, http://www.mercurynews.com/ci_23 ... life-without-parole), 以及英国广播公司BBC中文网站文章《美国华裔工程师枪杀三名老板被判谋杀罪》(http://www.bbc.co.uk/zhongwen/si ... _wu_convicted.shtml)。西珀特公司后来在2011年5月被英特尔并购,参见英特尔新闻 “Intel Acquires Industry-Leading, High-Performance Computing Interconnect Technology and Expertise”( http://newsroom.intel.com/commun ... ology-and-expertise)。
·        印度裔的教育程度和收入都高于华裔 – 旧金山湾区《世界日报》“世界新闻网”文章“教育程度高…美國華人經濟實力輸印度裔”(http://www.worldjournal.com/3220 ... %E5%BA%A6%E8%A3%94/ )。
·        国家数据统计网站NationMaster – 参见 Wiki 词条 “NationMaster”(http://en.wikipedia.org/wiki/NationMaster): NationMaster is a statistical website that aims to facilitate comparison of publicly available data on all countries of the world. Self-described as "a massive central data source," the developers bring together information found in a wide range of documents, including the Central Intelligence Agency World Fact Book and various United Nations reports and surveys.[1] A wide range of demographic indicators are covered, including literacy rates, taxation levels, and murders per capita. These are also available in pie charts, scatterplots, and correlation graphs.
·        方舟子的 “新语丝” 网站都转贴了所谓讨论“印度强奸文化” 的文章 – 新语丝2013-04-02,《zt印度强奸文化: 林伽, 约尼, 德瓦达西, 卡玛苏塔, 雷神》(http://www.xys.org/forum/db/10/243/146.html)。
·        斯坦福大学医学中心附属医院2014年研究结果 -- Rajesh Dash 研究报告 “Heart Disease in South Asians: A Global Epidemic,” Stanford Hospital Health Library, September 25, 2014 (http://www.shlnews.org/?p=951)。
·        英国BBC 2006年12月报道 -- BBC News, Delhi, Friday, 8 December 2006, “Condoms 'too big' for Indian men”( http://news.bbc.co.uk/2/hi/south_asia/6161691.stm):A survey of more than 1,000 men in India has concluded that condoms made according to international sizes are too large for a majority of Indian men.  …… The two-year study was carried out by the Indian Council of Medical Research. Over 1,200 volunteers from the length and breadth of the country had their penises measured precisely, down to the last millimetre. The scientists even checked their sample was representative of India as a whole in terms of class, religion and urban and rural dwellers. The conclusion of all this scientific endeavour is that about 60% of Indian men have penises which are between three and five centimetres shorter than international standards used in condom manufacture.
·        《贫民窟的百万富翁》 (Slumdog Millionaire) – 2009年英国电影,由丹尼尔·波易尔 (Directors: Danny Boyle) 导演。
·        英国北安普顿郡警察局和莱斯特大学的指纹提取新技术 – 参见莱斯特大学新闻档案2004-2013 (University of Leicester news and events archive 2004-2013): “New advance in revolutionary 'bullet fingerprinting' technique”( http://www.le.ac.uk/ebulletin-ar ... cle.2009-07-13.html), 以及莱斯特大学研究简报 “New forensic techniques for fingerprint detection help crack unsolved crimes”( http://www2.le.ac.uk/research/challenges/safe/fingerprint)。
·        贝纳利半自动步枪 Benelli R1 – 参见 guns.com文章 “Benelli R1”( http://www.guns.com/reviews/benelli-r1/)。
·        英国近卫骑兵团骑兵中士克雷格·哈里森 – 英国每日邮报 (Daily Mail) 2010年五月二日,“The super sniper: Hero picks off two Taliban from a mile and a half away”( http://www.dailymail.co.uk/news/ ... e-Taliban-kill.html)。
·        英国匿名狙击手 – 英国每日电讯报 (The Telegraph) 2015 年二月二日,“British Royal Marine is world's deadliest sniper”( http://www.telegraph.co.uk/news/ ... adliest-sniper.html)。
·        克里斯·凯尔 – Chris Kyle, 参见US Navy SEAL个人简历网站 (http://www.biography.com/people/chris-kyle) 。其遗作 “American Sniper”《美国狙击手》2014年被拍成电影 (http://www.imdb.com/title/tt2179136/), 2015年获得若干项奥斯卡提名,最后获得最佳音响编辑奖  (Best Achievement in Sound Editing)。
·        关于印度的体育成绩 – 参见维基词条《奥林匹克运动会奖牌统计》(https://zh.wikipedia.org/wiki/%E ... C%E7%BB%9F%E8%AE%A1)。
·        美国王牌狙击手凯尔就非常喜爱300 WM: 见凯尔书《美国狙击手》:“I used the .300 Win Mag for most of my kills.  It’s an excellent all-around cartridge, whose performance allows for superb accuracy as well as stopping power. The .300 is a little heavier gun by design. It shoots like a laser. Anything from 1,000 yards and out, you’re just plain nailing it. And on closer targets, you don’t have to worry about too much correction for your come-ups. You can dial in your 500 yard dope and still hit a target from 100-700 yards without worrying too much about making minute adjustments.”
·        .300 Win Mag 和北约标准弹 7.56 mm x 51 mm 比较:参见维基词条“.300 Winchester Magnum” (http://en.wikipedia.org/wiki/.300_Winchester_Magnum) 和“7.62×51mm NATO”(https://en.wikipedia.org/wiki/7.62%C3%9751mm_NATO): 北约标准弹有两种规格,10克弹头出膛速度 833 m/s, 11克弹头出膛初速790m/s; .300 Win Mag 弹头质量12克,出膛初速910 m/s。
·        达姆弹 – 参见美国步枪协会 (National Rifle Association, NRA) 定义 (https://www.nraila.org/about/glossary/): Dum-Dum Bullet. A British military bullet developed in India`s Dum-Dum Arsenal and used on India`s North West Frontier and in the Sudan in 1897 and 1898. It was a jacketed .303 cal. British bullet with the jacket nose left open to expose the lead core in the hope of increasing effectiveness. Improvement was not pursued, for the Hague Convention of 1899 (not the Geneva Convention of 1925, which dealt largely with gas warfare) outlawed such bullets for warfare. Often "dum-dum" is misused as a term for any soft-nosed or hollow- pointed hunting bullet.
·        在东湾佛利蒙有两家华裔的公司在2015年三月曾被窃 – 参见旧金山湾区华语电视KTSF新闻《Fremont市華裔經營電腦公司遭爆竊 損失數十萬元》(http://www.ktsf.com/a-commercial ... nd-resulted-in-the/)。
·        罪犯轮廓 (Offender Profiling or Criminal Profiling) – 参见美国心理学协会 (APA, American Psychological Association) 文章 Lea Winerman, “Criminal profiling: the reality behind the myth” July/August 2004, Vol 35, No. 7, p. 66  (http://www.apa.org/monitor/julaug04/criminal.aspx)。
·        种族轮廓 (Racial Profiling) – 参见Wiki 词条 “Racial profiling”( https://en.wikipedia.org/wiki/Racial_profiling) 以及Wiki – Conservapedia 词条 “Racial profiling controversy”( http://www.conservapedia.com/Racial_profiling_controversy)。Conservapedia 是 Wikipedia 分项目之一,试图犯映美国保守派的观点。
·        世事如棋 – 浙江衢州城东南有烂柯山又名石室山。南北朝时梁朝任昉《述异记》载“信安郡石室山,晋时王质伐木,至见童子数人,棋而歌,质因听之。童子以一物与质,如枣核,质含之不觉饥。俄顷,童子谓曰:‘何不去?’,质起,视斧柯烂尽,既归,无复时人。”《烂柯经》又名《棋经十三篇》,北宋皇仁宗时皇祐中翰林学士张拟所作 (http://club.ntu.edu.tw/~davidhsu ... -new-book/CHESS.pdf)。
·        经济学家保罗• 萨默尔森关于博弈论 -- Nobel Laureate Paul Samuelson’s quote: “To be literate in the modern age, you need to have a general understanding of game theory.”
·        约翰·冯· 诺依曼 (John von Neumann) -- 计算机之父,博弈论的创始人。参见《大英百科全书》(Encyclopedia Britanica) “John von Neumann”(http://www.britannica.com/biography/John-von-Neumann)。关于诺依曼极大极小定理 (Maxmin Theorem),参见 John  von Neumann, J: Zur Theorie der Gesellschaftsspiele Math. Annalen. 100, pp. 295-320, 1928。
·        美国数学家约翰·纳什 – 参见纽约时报2015年5月24日文章 “John F. Nash Jr., Math Genius Defined by a ‘Beautiful Mind,’ Dies at 86”(http://www.nytimes.com/2015/05/2 ... ies-at-86.html?_r=0)。关于他的博士论文《非合作博弈》参见 John Nash “Non-cooperative games” Annals Math 54(2), pp. 286–295, 1951 (http://www.cs.upc.edu/~ia/nash51.pdf) 。
·        电影《美丽的心灵》及其主题曲 “All Love Can Be”—参见Wiki 词条 “A beautiful mind (film)”(https://www.google.com/search?nu ... 0.1.251.xGh3zoLBKaI)。主题曲歌词:
All Love Can Be
Song by Charlotte Church
I will watch you in the darkness
Show your love, will see you through
When the bad dreams wake you crying
I'll show you all love can do
All love can do
I will watch through the night
Hold you in my arms
Give you dreams where no one will be
I will watch through the dark
Till the morning comes
For the light will take you
Through the night to see our light
Showing us all love can be
I will guard you with my bright wings
Stay till your heart learns to see
All love can be
·        阿兰·图灵 (Alan Turing) -- 英国数学家和逻辑学家,计算机逻辑的奠基者,和冯• 诺依曼一样被称为计算机科学之父,并被称为人工智能之父。参见《大英百科全书》(Encyclopedia Britanica) “Alan Turing”(http://www.britannica.com/biography/Alan-Turing)。
·        图灵和苹果公司的商标 – 参见英国广播公司 (BBC) (http://www.bbc.com/future/story/20120620-the-turing-test-of-time):  ……That apple by his deathbed has become the most famous in science since Isaac Newton’s windfall, with claims that Turing poisoned it so he could mimic the one in his favourite fairy-tale, Disney’s Snow White, and – repeatedly – that it inspired Apple’s famous once-bitten logo. Although writer/actor/presenter/technophile Stephen Fry says that when he asked Apple founder Steve Jobs if the story is true, Jobs replied: "God we wish it were. It's just a coincidence."
·        想起苏格拉底名言:“人啊,认识你自己吧“ – 参见Wiki 词条 “Know thyself”(https://en.wikipedia.org/wiki/Know_thyself)。
·        亚当·斯密的“人人为自己”— 那是18世纪英国经济学家,古典经济学理论体系的创立者亚当·斯密1776年在《国富论》中提出的命题。亚当·斯密在他的经典著作《国富论》(Adam Smith “The Wealth of Nations”) 第四部第二章第七段至九段 (Book IV, Chapter II, paragraphs 7 - 9)中提出了“看不见的手”的概念:  

第二,每个个人把资本用以支持国内产业,必然会努力指导那种产业,使其生产物尽可能有最大的价值。

劳动的结果是劳动对其对象或对施以劳动的原材料所增加的东西。劳动者利润的大小,同这生产物价值的大小成比例。但是,把资本用来支持产业的人,既以牟取利润为唯一目的,他自然总会努力使他用其资本所支持的产业的生产物能具有最大价值,换言之,能交换最大数量的货币或其他货物。

但每个社会的年收入,总是与其产业的全部年产物的交换价值恰好相等,或者无宁说,和那种交换价值恰好是同一样东西。所以,由于每个个人都努力把他的资本尽可能用来支持国内产业,都努力管理国内产业,使其生产物的价值能达到最高程度,他就必然竭力使社会的年收入尽量增大起来。确实,他通常既不打算促进公共的利益,也不知道他自己是在什么程度上促进那种利益。由于宁愿投资支持国内产业而不支持国外产业,他只是盘算他自己的安全;由于他管理产业的方式目的在于使其生产物的价值能达到最大程度,他所盘算的也只是他自己的利益。在这场合,象在其他许多场合一样,他受着一只看不见的手的指导,去尽力达到一个并非他本意想要达到的目的。也并不因为事非出于本意,就对社会有害。他追求自己的利益,往往使他能比在真正出于本意的情况下更有效地促进社会的利益。我从来没有听说过,那些假装为公众幸福而经营贸易的人做了多少好事。事实上,这种装模作样的神态在商人中间并不普遍,用不着多费唇舌去劝阻他们。

(Secondly, every individual who employs his capital in the support of domestic industry, necessarily endeavours so to direct that industry, that its produce may be of the greatest possible value.

The produce of industry is what it adds to the subject or materials upon which it is employed. In proportion as the value of this produce is great or small, so will likewise be the profits of the employer. But it is only for the sake of profit that any man employs a capital in the support of industry; and he will always, therefore, endeavour to employ it in the support of that industry of which the produce is likely to be of the greatest value, or to exchange for the greatest quantity either of money or of other goods.

But the annual revenue of every society is always precisely equal to the exchangeable value of the whole annual produce of its industry, or rather is precisely the same thing with that exchangeable value. As every individual, therefore, endeavours as much as he can, both to employ his capital in the support of domestic industry, and so to direct that industry that its produce maybe of the greatest value; every individual necessarily labours to render the annual revenue of the society as great as he can. He generally, indeed, neither intends to promote the public interest, nor knows how much he is promoting it. By preferring the support of domestic to that of foreign industry, he intends only his own security; and by directing that industry in such a manner as its produce may be of the greatest value, he intends only his own gain; and he is in this, as in many other cases, led by an invisible hand to promote an end which was no part of his intention. Nor is it always the worse for the society that it was no part of it. By pursuing his own interest, he frequently promotes that of the society more effectually than when he really intends to promote it. I have never known much good done by those who affected to trade for the public good. It is an affectation, indeed, not very common among merchants, and very few words need be employed in dissuading them from it.)

对 “看不见的手”概念的阐述可参见维基MBA智库词条《看不见的手》(http://wiki.mbalib.com/wiki/%E7% ... 1%E7%9A%84%E6%89%8B): 亚当·斯密达观点是个人在经济生活中只考虑自己利益,受“看不见的手”驱使,通过分工和市场的作用,可以达到国家富裕的目的。“看不见的手”以后成了资本主义完全竞争模式的形象用语。这种模式的主要特征是私有制,人人为自己,都有获得市场信息的自由,自由竞争,无需政府干预经济活动。亚当·斯密的后继者们以均衡理论的形式完成了对于完全竞争市场机制的精确分析。在完全竞争条件下,生产是小规模的,一切企业由企业主经营,单独的生产者对产品的市场价格不发生影响,消费者用货币作为“选票”,决定着产量和质量。生产者追求利润最大化,消费者追求效用最大化。价格自由地反映供求的变化,其功能一是配置稀缺资源,二是分配商品和劳务。通过看不见的手,企业家获得利润,工人获得由竞争的劳动力供给决定的工资,土地所有者获得地租。供给自动地创造需求,储蓄与投资保持平衡。通过自由竞争,整个经济体系达到一般均衡,在处理国际经济关系时,遵循自由放任原则。政府不对外贸进行管制。“看不见的手”反映了早期资本主义自由竞争时代的经济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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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朋友说现在每章太长。遂将已上贴前四章重新断章:

老第一章 天竺问道 -- 分成两章

第一章 天竺问道
第二章 法云龙吟

老第二章 新大陆症候群 -- 分成三章

第三章 新大陆症候群
第四章 人工智能和人工生命
第五章 混沌的边缘

老第三章 硅谷枪声 --分成两章

第六章 硅谷枪声
第七章 素衣化为缁

老第四章 零和博弈 -- 分成

第八章 模范少数民族
第九章 传说中的神枪手
第十章 零和博弈

以后新章将从第十一章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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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指向未来的梦

宇文博又梦见和猛兽格斗。

要按《红楼梦》都说法,宇文博肯定也是一个“杂学旁收”的人。不管三教九流、医卜星相甚至引车卖浆有关的书都可以读得津津有味的。一个家喻户晓的说法是“书呆子。”不过浙江人的说法更形象:《梁山伯和祝英台》里叫“呆头鹅。”在宇文博出生地的老家台州临海把这种人叫 “书糊”—— 意思是读书读得糊涂了。而在宇文博的祖籍老家杭州,杭州官话把这种人叫“书独头”或者也许是“书毒头”—— 无论怎样,他从小就对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特别有兴趣。不知啥时候得着一本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那时他既不会英语也不会德文,好在是中译本。大喜之下如获至宝。其实精神分析是严肃的心理学分支,而且也远远超出了他当时的知识水平。但他本着一贯的好读书不求甚解的大无畏精神,猪八戒吃人参果囫囵吞枣,硬是给生吞活剥了。后来看到有关精神分析的书,就会有特殊的兴趣,而尤其对荣格感兴趣。尽管开始时弗洛伊德和荣格几乎形同父子,但后来两人又因为学说分歧而分道扬镳,但荣格对精神分析学派的贡献和影响堪称和弗洛伊德是一时瑜亮。荣格尤其在解梦的研究上有着杰出成就。根据他自己估计,他一共解过八万多个梦。在解梦的方法论上也反映出荣格和弗洛伊德的学说分歧。荣格更注重考察实际的梦,而不是象弗洛伊德简单认为梦是一种被压抑的愿望的隐晦的表达。本着工科白袜“用数据说话,”以及对统计方法的信任,他偏向于喜欢荣格。

按照自荣格以来现代梦的分析理论和方法,梦其实是人的下意识和意识之间的对话。由于下意识不具备意识的精密分析能力,所以这种对话很少是用直白的形式表述,而是通过象征隐喻等隐晦曲折的方式表述。宇文博对心理学颇有涉猎,作为科学的心理学有其特殊处。当然心理学和普遍意义上的科学一样,研究的问题可以通过实验解决,理论可以通过实验测试验证,理论可以被证伪。心理学尤其是解梦的实验结果却都来自于实验对象的主观描述,和严格的可以定量控制实验条件并以一定精度重复的严格的意义上科学实验结果有一定的区别。而且有相当部分的解梦的理论和结论无法验证。对于那些属于被压抑的愿望的曲折隐晦表达或者反映潜意识的补偿作用的梦,尽管无法对同一研究对象重复实现验证,至少对一群研究对象从统计意义上验证。但有两类重要的梦却无法用现代科学方法解释和研究。

荣格按时间顺序把梦分成指向过去的梦、同时不同地的梦和指向未来的梦。所谓同时不同地的梦也就是梦见的一件事正好在现实世界的另一个地方发生,而指向未来的梦即预言的梦。这两者属于所谓超自然的心理 (Psychic) 现象,违反因果律, 既无法证实又无法证伪,属于玄学而非科学范畴。

同时不同地的梦属于心灵感应或心灵遥感 (Telepathy), 是所谓超心理学 (Parapsychology, or Psychic Phenomena) 的一个重要分支。从英语构词法“远距离 (Tele-)” 和“感应 (-pathy)”望文生义大概也能知道个八九不离十:这种超自然能力不需要任何感官或物质世界的传感技术和设备仪器,可以将信息传递到地球上的任何地方,甚至传递到其他天体。可千万不要因为心灵感应不是科学而小看它。在冷战时期,美国和前苏联两个超级大国投入大量资源,认认真真的企图研发心灵感应武器呢。要说起来这要归功于法国人。本着法兰西民族一向的傲慢自大的光荣传统,从戴高乐开始法国人从来就没有把两个超级大国看在眼里。就象我们中国人因“犯我强汉,虽远必诛 ”或者“天可汗”万邦来朝而自豪,因此 “中央帝国”理所当然是世界的中心一样,拿破仑横扫欧洲的美好回忆自然也成了法兰西因此要领导世界的理论根据。又因为法兰西的优雅文化对谣言和八卦的无比热爱,于是美国的“鹦鹉螺”号核潜艇被法国人打造成了美国佬心灵战的秘密武器。

美国海军似乎对“鹦鹉螺” (Nautilus) 情有独钟。早在1799年美国海军的一艘12个炮位的双桅纵帆船 (Schooner) 就以“鹦鹉螺号”命名 (USS Nautilus)。当然最著名的是USS Nautilus (SSN-571),1954年下水的全球第一艘核潜艇, 并在1958 年首次出航北极,冰盖之下穿行,成为第一艘在海底穿过北极的船只。当然这也是法国人造谣的对象。

就在鹦鹉螺号核潜艇穿越北极后不久,在1959年法国的一份名为 “星座” (Constellation) 的杂志刊登了一篇题为 “思维传递 – 战争的武器”(Thought Transmission – Weapon of War) 的文章。文章声称美国在鹦鹉螺号核潜艇上进行心灵感应实验。此后在1960年,又一份名为 “科学和生活”(Science et Vie, Science and Life) 的法国杂志在题为 “鹦鹉螺的秘密”(The Secret of Nautilus) 的文章里批露,当鹦鹉螺号核潜艇在北极冰帽底下时,美国政府成功地应用心灵感应和鹦鹉螺号核潜艇完成通讯。文章还批露,该项目由艾森豪威尔总统亲自过问,涉及海军、空军、华盛顿、通用电气公司、贝尔实验室,以及兰德公司。

前苏联知道美国海军研究办公室 (Office of Naval Research)在1952年 给杜克大学的超心理学实验室提供经费。法国杂志的文章自然引发了前苏联的反应。最终结果是法国人成功地将两个超级大国的军备竞赛推进到史无前例的超心理学的新高度。

前苏联解体后,美国的超心理学武器研究并没有中止。一直到1995年,在中央情报局主持的对超心理学相目“星穹之门”(Stargate Project) 评估结果解密,该项目不具备任何情报收集价值。到了年底,在国会压力下,中央情报局宣布取消这个实施25年的项目。税人两千多万美元打了水漂。“星穹之门”的关闭也为两个超级大国的超心理战划上了一个句号。那时离柏林墙倒塌的1990年6月13日已经过了五年。就算从1991年8月的八月政变和苏联解体,已经是冷战结束后的第四年。

全世界所有种族都极度向往预测未来。其中象“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诸葛孔明、徐茂公、刘伯温等等 …… 那都是民族的智者甚至是圣人了。连孟子都预言 “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其间必有名世者”—— 不过人家亚圣预言的圣人是指他老人家自己罢了。这种超心理学能力很大的一部分是通过“指向未来的梦”实现的。其中最著名的恐怕是《圣经》里约瑟给法老解梦,预言“埃及全地必有七年大丰收。接着又必有七年饥荒”了。

泱泱天朝,当然不能让番邦专美。比如隋朝的开国皇帝隋文帝杨坚就特别会做预言梦。在他当皇帝之前,在武昌下游三十里的长江里坐船,梦见失去左手。上岸后偏偏碰巧遇上一位当世高僧,给他解梦泄露天机:失去左手,那是“独拳”—— 也就是“独权”或者用现代白话那是“独裁”—— 要贵为天子了。杨坚真的当皇帝后在那里建了一座吉祥寺。不过老皇帝第二次的预言梦可就没那么美妙了 —— 老人家梦见都城被洪水淹没了。只不过那时他可能皇帝做稳了,又没有高僧在旁指点迷津,所以只是把首都从长安迁到大兴了事。等到他儿子隋炀帝杨广继位,在他东征高丽时,东都洛阳流传民谣《桃李章》,说姓李的人要当皇帝。恰巧隋炀帝信任一个名叫安伽陀的方士,他对隋炀帝说“当今有李氏应为天子”所以干脆把海内姓李的人都斩尽杀绝。隋炀帝尽管被认作是历史上著名暴君,但还没有暴到昏君的程度。于是他就在姓李的大臣里找。巧好右骁卫大将军李浑从子将作监李敏,小名叫洪儿。炀帝想起先皇梦见洪水淹没都城,再加上李浑自己也有个三点水,于是就发生了宇文述告李浑谋反,结果是李浑的宗族三十多人一并被处死。隋炀帝没想到的是这李氏和洪水却应在另一个三点水的李渊身上。

尽管是受过严格科学训练的工学博士,但宇文博对诸如超心理学之类的玄学持开明务实的看法。如果说科学的一个重要属性是可证伪,那宇文部博觉着也许玄学可以定义为“可证实性”(Verifiability)。这是比科学的可证伪宽松得多的要求:科学的结论必须以一定的精度通过实验重复,无数次的精确重复并不能证实科学的结论;但只要有一次证明实验结果和理论不符,科学的结论就可能被推翻 (证伪) 或至少要做重大修改。科学史上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而玄学恰恰相反。玄学的理论可以被反复证明其实是谎言: 象前苏联的尼娜·库拉金娜 (Nina Kulagina) 表演的意念移动物品,也就是所谓的“念力”(Psychokinesis);或者著名的以色列的魔术大师尤里·盖勒 (Uri Geller) 更高超的念力表演 ……但无数次的证伪并不能排除玄学的可证实性;而只要有一次被证实,玄学就有可能存在。只不过似乎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次经得起严格验证的证实。

正是因为开放的心胸,宇文博后来无意中发现一本相当有趣的应用荣格的方法的《解梦全书》,给他平添了不少解梦的兴趣。大部分时间他是自己给自己解梦,偶尔也给亲戚朋友同事们解,渐渐的竟还少有名气了。要按着梦的解释,梦到和猛兽遭遇格斗其实是他自己下意识里对自己性格中一部分缺点有认知想改进而已。而且梦中的对手无论是人或兽,都是杀不死的。因为梦中和你博斗的人或兽其实是你自己性格的一部分。你自己怎么又能杀死你自己呢?

不过有时候荣格的解释好象并不灵。

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宇文博的心猿意马。

电话是前台菲琅尼卡 (Veronica) 打来的,一位可爱的墨西哥裔姑娘:“ 博,有一位乔治张先生找你。”

宇文博有些摸不着头脑:“菲萝,我今天早上好象没有约会啊?”

菲琅尼卡笑了笑:“他没有事先约定。但他说他是旧金山警察局的,有重要的事想和你谈。“

宇文博一怔:看来昨晚的梦是荣格说的指向未来的梦,现在预言应验了 —— 猛兽找上门来了 —— “好吧,你让他到 ‘桑塔菲’会议室等我。“

阿尔法公司的会议室用人工生命发展里程碑的地名命名。位于新墨西哥州桑塔菲市的桑塔菲研究院 (Santa Fe Institute) 是人工生命研究重镇。其他还有坎布里奇 (Cambridge) 会议室,麻省理工学院的所在地;哈拉雷 (Harare) 会议室, 津巴布韦的首都,世界上第一座照着西非蚁冢建造的绿色环保建筑东门中心 (Eastgate Centre), ……

自从本杰明出事后,宇文博已经预料到会有今天,该来的终于来了。不过在是不是不通过律师自己和警方谈,怎么谈,是否和警方主动合作宇文博还是颇为踌躇。感谢好莱坞的警匪大片,无论中国美国现在许多人都知道美国警察在审讯嫌疑人前必须宣读“米兰达警告”:“你有权保持沉默。如果你开口说话,那么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作为呈堂证供。你有权请律师,并可要求在讯问的过程中有律师在场。如果你请不起律师,我们将免费为你提供一位律师。……”但大部分人可能不知道的是,米兰达警告有两个先决条件:你被警察逮捕了 (The suspect is in police custody),警察将要审讯你 (The suspect is under interrogation)。许多警察利用这个空子,在嫌疑人没有被逮捕只是约谈 (Interview) 而不是审讯时尽力获取对嫌疑人不利的证据。因此在美国的犯罪辩护律师行内有句行话,所有的犯罪嫌疑人都是因为一张大嘴巴把自己给忽悠进监狱去的。美国的司法系统从字面上看起来确实相当的公平公正,也许当初建国国父们 (The Founding Fathers) 确实就是这样设计的。

但具体操作下来,还是逃不出有钱能买鬼推磨的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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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献索引: 第十一章 指向未来的梦

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 奥地利精神病医生、心理学家,精神分析学派的创始人西格蒙德·佛洛伊德 (Sigmund Freud) 所著。出版于1989年,德文原文 “Die Traumdeutung” (The Interpretation of Dreams),为精神分析学派的经典奠基之作。
·    荣格 -- 卡尔·古斯塔夫·荣格 (Carl Gustav Jung),瑞士心理学家、精神科医师,分析心理学的创始者, 和弗洛伊德分庭抗礼的精神分析学派另一位大师。
·    关于弗洛伊德和荣格的分歧 – 参见中国心理咨询网文章《弗洛伊德与荣格:从相识到决裂》(http://world.xlzx.com/5980.htm)。
·    科学的可证伪性 – Falsifiability, 参见维基词条《卡尔·波普尔》(https://zh.wikipedia.org/wiki/%E ... 2%E6%99%AE%E5%B0%94) 以及 《可证伪性》(https://zh.wikipedia.org/wiki/%E ... 1%E4%BC%AA%E6%80%A7)。
·    关于美国和前苏联超心理战的历史 – 参见W. Adam Mandelbaum 所著书 “The Psychic Battlefield: A History of the Military -Occult Complex”参见亚马逊的简介和评论 (http://www.amazon.com/The-Psychi ... ccult/dp/0312288727) 。部分内容可参考谷歌书库 (Google Books: https://books.google.com/books?i ... c%20war&f=false)。   
·    “鹦鹉螺”号核潜艇事件 – 参见 上述W. Adam Mandelbaum的书第115页, “超自然的潜艇” (Supernatural Submarine) 以及Jim Schnabel 所著书 “Remote Viewers: The Secret History of America's Psychic Spies”( https://books.google.com/books?i ... lepathy&f=false)。
·    美国陆军的“星穹之门”计划 – 参见维基词条 “Stargate Project”( https://en.wikipedia.org/wiki/Stargate_Project)。
·    孟子预言 “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其间必有名世者”— 见《孟子公孙丑下》:孟子去齐,充虞路问曰:夫子若有不豫色然。前日虞闻诸夫子曰:“君子不怨天,不尤人。”曰:“彼一时,此一时也。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其间必有名世者。由周而来,七百有余岁矣;以其数则过矣,以其时考之则可矣。夫天,未欲平治天下也,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舍我其谁也?吾何为不豫哉?”
·    《圣经》里约瑟给法老解梦 – 见《创世纪》第41章:法老於是派人去召约瑟。他们就急忙把约瑟从监里带出来。他剃了头、刮了脸、换了衣服,就进去见法老。法老对约瑟说:“我作了一个梦,没有人能够解释。我听见人说,你听了梦,就能解释。” 约瑟回答法老,说:“解梦不在于我,但神必给法老一个吉祥的解答。” 法老告诉约瑟:“在梦里我看见我站在河边。 有七头母牛从河里上来,又肥壮又健美,在芦苇中吃草。 接着,又有另外七头母牛上来,又软弱又消瘦又十分丑陋,在埃及全地我没有见过这样丑陋的牛。 这又消瘦又丑陋的母牛,竟把先前七头肥壮的母牛吃掉。 它们吃了以后,却看不出它们是吃掉了肥牛,因为它们丑陋的样子仍是与先前一样。我就醒了。 在梦里我又看见一根麦茎,长出七个麦穗,又饱满又美好。 接着,又长出了七个麦穗,又枯干又干瘦又被东风吹焦了。 这些干瘦的麦穗,竟把那七个美好的麦穗吞下去。我把梦告诉了术士,但是没有人能替我解答。约瑟对法老说:“法老的梦都是同一个意思, 神已经把所要作的事告诉法老了。 七头美好的母牛是七年,七个美好的麦穗也是七年;两个梦都是同一个意思。 那接着上来的七头又消瘦又丑陋的母牛是七年,那七个不结实、被东风吹焦了的麦穗也是七年,都是七年饥荒。 这就是我对法老所说: 神要作的事,他已经向法老显明了。 看哪,埃及全地必有七年大丰收。 接着又必有七年饥荒;甚至埃及地所有的丰收都被人忘记了,饥荒必把这地毁灭。 因为接着而来的饥荒太严重了,使人不觉得这地有过丰收。 至于法老两次作梦,是因为神已经命定这事,并且要快快地实行。 因此,法老要找一个有见识有智慧的人,派他管理埃及地。 法老要这样行,在国中指派官员,当七年丰收的时候,征收埃及地出产的五分之一。 又叫他们把将要来的七个丰年的粮食收集起来,积蓄五谷归在法老的手下,收在各城里作粮食。 这些粮食要储存起来,可以应付将来埃及地的七年饥荒,免得这地被饥荒所灭。”
·    隋文帝梦失左手 — 唐李冘作《独异志》“补佚”:隋文帝未贵时,常舟行江中。夜泊中,梦无左手。及觉,甚恶之。及登岸,诣一草庵。中有一老僧,道极高。具以梦告之。僧起贺曰:“无左手者,独拳也。当為天子。”后帝兴建此庵為吉祥寺。居武昌下三十里。(维基文库词条《獨異志》https://zh.wikisource.org/zh/%E7%8D%A8%E7%95%B0%E5%BF%97)。
·    隋文帝梦见洪水淹没都城,迁都大兴 – 唐朝史学家刘知几的儿子刘餗所作《隋唐嘉话》:隋文帝梦洪水没城,意恶之,乃移都大兴。术者云:“洪水,即唐高祖之名也。” (维基文库词条《隋唐嘉話》https://zh.wikisource.org/zh/%E9%9A%8B%E5%94%90%E5%98%89%E8%A9%B1)。
·    隋末李姓代隋民谣《桃李章》-- 《资治通鉴》第一百八十三卷:会有李玄英者,自东都逃来,经历诸贼,求访李密,云“斯人当代隋家。”人问其故,玄英言:“比来民间谣歌有《桃李章》曰:‘桃李子,皇后绕扬州,宛转花园里。勿浪语,准道许!’‘桃李子’,谓逃亡者李氏之子也;皇与后,皆君也;‘宛转花园里’,谓天子在扬州无还日,将转于沟壑也;‘莫浪语,谁道许’者,密也。”—— 不过那个李玄英也没解准,他解成姓李的逃亡者 ( 桃李“) 李密身上了。
·    尼娜·库拉金娜 – 参见 Wiki 词条“Nina Kulagina”( https://en.wikipedia.org/wiki/Nina_Kulagina):(30 July 1926 – April 1990) was a Russian woman who claimed to have psychic powers, particularly in psychokinesis. Academic research of her phenomenon was conducted in the USSR for the last 20 years of her life.
·    以色列的魔术大师尤里·盖勒 – 参见Wiki 词条 “Uri Geller”( https://en.wikipedia.org/wiki/Uri_Geller) 以及维基词条 《念力》(https://zh.wikipedia.org/wiki/%E5%BF%B5%E5%8A%9B): 著名声称具有意念的人 -- 尤里·盖勒(1946 – ),以色列著名的弯曲匙勺表演者,据称的念力者。盖勒已经多次被揭穿表演时使用花招。根据作者特伦斯海因斯的说法,他的念力效应已被重新使用了新的戏法。尤里·盖勒本人应该算是个魔术师。
·    应用荣格的方法的《解梦全书》-- 网上图书,诸葛君所著(http://www.bwsk.com/xd/z/zhugejun/jmqs/)。
·    津巴布韦首都哈拉雷的绿色环保建筑东门中心 – 参见 “BIOMIMETIC ARCHITECTURE: Green Building in Zimbabwe Modeled After Termite Mounds” (http://inhabitat.com/building-mo ... centre-in-zimbabwe/), 以及中科院“科学智慧火花网”文章《生态环保楼宇》(http://idea.cas.cn/viewdoc.action?docid=24874)。
·    关于米兰达警告的法律细节 – 参见FindLaw 网站文章 “Miranda Warnings and Police Questioning”( http://criminal.findlaw.com/crim ... ce-questioning.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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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

譬如近年在硅谷的华人社区几件影响深广的案子,尤其是其中最著名的被华文媒体称为“华裔版辛普森案”的蔡耀华妻子邓莺游泳池溺毙案。原籍上海的被告华裔工程师蔡耀华 (英文名Jason Cai) 离婚后在2001年3月在网上聊天室认识上海某夜总会歌手邓莺。两人交往两年余,在2003年5月10日蔡并将邓带回美国,两人在美国登记结婚并计划在7月26日在湾区举行婚礼时。但在6月25日晚上,蔡回家发现邓莺失踪后报警,警察和蔡同时发现邓莺死于家中的游泳池中,蔡耀华当场被作为嫌疑人而被捕。

案件一直到2006年5月份审理。美国法律将杀人罪分为四个等级:一级谋杀 (First Degree Murder)、二级谋杀 (Second Degree Murder)、故意误杀也称为三级谋杀 (Voluntary Manslaughter also called Third Degree Murder)、和过失致死 (Involuntary Manslaughter)。检方寻求的一级谋杀和二级谋杀被陪审团否决。至于检方寻求的过失杀人陪审团以八票反对四票赞成流审 (Mistrial)。检方当时寻求重审,但过了一年后因为没有新的证据,最终蔡耀华被宣告无罪。

美国英国等英美法系的国家和地区实行陪审团制度。决定是否对嫌疑人起诉的大陪审团 (Grand Jury) 由23人组成,而常见的形事审理陪审团由12人组成。法庭辖区内所有公民每年都有一次机会可能被选作陪审员。法庭先从驾驶执照名单或选民登记名单中随机挑选数倍于12人的陪审员候选人,然后由检察和辩护双方共同挑选决定12人陪审员人选。无论检辩自然都试图挑选同情己方的陪审员,而检察方律师和辩护方律师的功力也在陪审员的挑选上。能挑选到傾向己方的陪审团,案子先就赢了一半。在陪审员挑选过程中,如果某位候选人表现出明显的种族、宗教、性别等方面的傾向,该候选人不会被挑中。

宇文博自己就有参加陪审员挑选的经验。那是一件家庭暴力案,嫌疑人是一黑人男子,而受害者没有在挑选陪审团时出庭,当然也不知道双方组成的家庭是不是结婚的夫妻。宇文博被随机挑中作为陪审员候选人。但他那时工作特别忙,确实不想在这案件上花上几天甚至几周时间。但担任陪审员是公民义务,除非有特殊原因,工作忙是不会被豁免的。于是宇文博就在检辩双方挑选陪审员时表现出合法合理的傾向性让自己没有被选上。当然种族岐视的言论在任何场合都不能说,更何况在和政府打交道时。而且宇文博也确实不认同种族岐视。不过宇文博给出的理由非常的光明正大。

在庭审中检辩双方的关系是经典的博弈关系,而且在大多数情况下是零和博弈。当然也有部分情况被告和检方达成认罪协议,甚至可能以用为检方的其他案件作证作为交换条件换取较低的刑期,那就变成了合作博弈。检辩双方的博弈策略都围绕着一个关键词展开:“合理的怀疑” (Reasonable Doubt)。 只有陪审团的全体成员一致表示对检方提供的证据不存在任何“合理的怀疑," 陪审团才能裁定被告有罪。所以辩护律师博弈策略的焦点就是在检方的证人、证词、和证据中找出合理的疑点。而宇文博也正好利用了这个关键词。

辩方律师对家庭暴力的解释是嫌疑人是正当防卫。当宇文博被问到他是否对本案存在任何偏见或成见时,他说他并不认为自己有偏见,他理解“合理的怀疑," 但在本案中他认为恰恰应该是辩护方必须给出充分的证据,使得陪审团在没有任何合理的怀疑的情况下相信嫌疑人是正当防卫。因为从统计学的角度,一个女性先主动攻击男性的概率极小,几乎可以忽略。当然在这通声明之后宇文博被解除陪审员候选人的资格了。但宇文博觉着好笑的是,提出让宇文博出局的竟然不是辩方律师而是检察官,开头令他不解。但后来明白了。无论检方或辩方律师,他们最喜欢的陪审员是没受过太多教育,容易被别人洗脑的那类人。象宇文博那样受过良好教育而且习惯独立思考的,检辩双方都不喜欢。难怪有不少人批评陪审团制度其实是逆淘汰。

此外,法庭会给予检辩双方相等数量的否决权票,检方或辩方如果不喜欢某位候选人,但又没有充分理由否决他或她,就可以动用手中的否决票。这是检辩双方在庭审前决定性的较量,归根结底说白了这是双方可动用资源的较量。象辛普森那样财力雄厚的被告可以请到全美排名前十的最佳辩护律师。有些辩护律师还聘请心理学甚至超心理学的专家帮助筛选陪审员人选。当然这些都是钱堆出来的结果。蔡耀华案中陪审团的裁定结果并不意外,因为他的辩护律师东尼·塞拉 (Tony Sera) 是一位全国知名独立特行的庭审律师。


图一 蔡耀华案辩护律师东尼·塞拉画像。来源:Wiki 词条 “Tony Serra” (https://en.wikipedia.org/wiki/Tony_Serra)

塞拉是法律界的一位传奇人物。他的事迹曾在1989年被拍成电影《法网终结者》(True Believer)。电影的情节基于曾获普利策提名的韩裔记者K. W. Lee关于旧金山唐人街一件帮派谋杀案的系列报道。1973年,韩裔Chol Soo Lee涉嫌谋杀旧金山唐人街帮派头目Yip Yee Tak,被陪审团裁定一级谋杀罪名成立,判处死刑。媒体报道使得Chol Soo Lee案被重审并经由塞拉的辩护,Chol Soo Lee获得无罪释放。塞拉曾数次获得律师行业全国性奖,并在2000年被加州刑事律师协会评为世纪十大刑事辩护律师 (California Attorneys for Criminal Justice, 2000, "Ten Best Criminal Defense Attorneys of the Century")。

金钱从来不是塞拉的生活目的。以他的知名度他可以开出天价律师费。但他经常为贫穷的社会底层嫌疑人辩护,就象上面说的韩裔Chol Soo Lee。他还曾为黑豹党 (Black Panther) 及其创始人牛顿 (Huey P. Newton)、白豹党 (White Panther)、环保主义和女性主义者 Judi Bari 对联邦调查局的案件等辩护。他服从“神贫”(Vow of Poverty) 圣愿,将绝大部分收入分给其他合作律师,自己只剩下能维持最低生活的一小部分,因而一直过着斯巴达式的简单甚至匮乏的生活。他开的是一辆老破车,所有的衣服、鞋帽、办公箱包等都是二手货。他为了抗议小布什总统的伊拉克战争,拒绝交纳所得税因此在2005年7月29日被判入狱10个月。本书作者尽管并不赞同他的政治主张,但对其人格仍然充满敬意。

尤其对于象谋杀案,陪审团必须在全体陪审员一致同意的情况下才能裁定被告有罪或无罪。这就是为什么陪审员的挑选对检辩双方如此重要的原因。只要其中有一位陪审员对检方的证词和证据有合理的怀疑,陪审团就不能达成裁定,这次审判也就变成所谓的“流审”(Mistrial),审判又得从挑选陪审团开始从头再来。这对被告的钱袋当然是一个严峻的考验,但无论如何也胜过被宣判有罪强吧。

由于合理的怀疑对陪审团的裁定如此重要,辩方策略的焦点自然就是在检方的证人、证词、和证据中鸡蛋里挑骨头。一个高明的辩护律师最常用的策略之一是质疑检方获取证据的程序的合法性。迈克尔·康纳利 (Michael Connelly) 成名作《林肯律师》(Lincoln Lawyer) 第二章里有一段情节,一个黑帮成员在其居住的库房种植大麻 (Marijuana)。警察在他居住的农场的库房找到2,000 多株大麻,63磅已经收获袋装大麻,以及大量偷窃来的武器。犯罪证据可以说是铁证如山。但他的辩护律师却仍然成功让这一关键证据变成了无效,而他使用的有效方法就是证明警方获得证据的程序非法,所以不能在法庭中使用。因为大麻生长过程中需要光照,被告在家得宝 (Home Deport) 购买大功率灯泡时被便衣盯上,跟踪到了他的农场。然后警方通过直升飞机热成象仪拍得被告库房有大面积热源,进而确定被告种植大麻,然后在法官那里申请到搜查许可。但被告的律师请专家通过对热成象仪图像分析及热成象医的焦距,确定直升机是在农场上空不超过200英尺的高度飞行时拍的。而洛杉矶地方高等法院 (Supreme Court) 裁定,当执法方对嫌疑人的私人场所进行侦查,只有当飞行器在公共空域时,才不被认定是侵犯个人隐私。另一方面,联邦飞航管理局的资料显示被告的农场不在飞机场的航线之下。在此情况下,公共空域的定义是在农场上空1,000英尺以上。执法部门明显侵入被告的私人空域,所以收集的证据因程序不合法而无效。

现实中警方受到的限制甚至可能更严厉。毒品是美国社会一大痼疾,无论联邦还是地方警方都投入大量警力打击毒品贩子。但旧金山警方在打击天怒人怨的毒品贩子时,居然因为程序不合法,涉案警察可能会有牢狱之灾!2010年12月,旧金山警员阿沙德·拉萨克(Arshad Razzak) 在得到线人举报后另一位警员一起在旧金山亨利旅馆 (Henry Hotel) 的一座房间内逮捕了一名男子,并在房间里发现毒品海洛因 (Heroin)。但阿沙德当时没有搜查证。据阿沙德的说法,他们是得到开门的一位妇女的同意之后进入房间实行逮捕。但他的说法不被陪审团认可。最后陪审团裁定阿沙德有罪,可能面临入狱十年。而那名男子被则被无罪释放。

对检方证据的质疑过程可以变得非常的丑陋。双方和案子有关的人员,包括被告、被害人、以及双方的证人都会被检察官和辩护律师以及他们的调查人员仔细调查。如果有任何不当和不检点的行为,尤其如果有违法、被逮捕、甚至被判刑的历史,都会被检察官或辩护律师当庭盘问。如果有隐瞒,可能会被控伪证罪。美欧文化中本来就没有天朝“死者为大”的传统。为各自的利益,即使是已经死亡了的被害人同样照此办理。

在蔡耀华案中对检方关键证据的质疑就起了决定性的作用。检辩双方对邓莺被溺毙并无异议。但在是被谋杀还是意外的判断上发生分歧。检方的验尸官法医官格莱格·舒曼克医生(Dr. Gregorry Schmunk) 和他的两名助理认为死亡原因不明,而他的另一名助理茱蒂·麦林内克 (Judy Melinek) 认为是他杀。 辩护方专门出具了第三方专家鉴定的“死因不明死亡分析”综合了舒曼克和麦林内克双方的报告,并分析了警方的其他报告,得出结论死因不明最终被陪审团认可,导致裁定蔡耀华谋杀邓莺一案不成立。

归根结底,尽管有知名律师塞拉辩护,蔡耀华赢得无罪的另一个同样重要的因素是足够的资源。为了支付官司费用,他把位于库珀蒂诺市的住房给卖了。2003到2007年正是2008年次贷金融风暴之前房地产泡沫鼎盛时期,而库珀蒂诺则是硅谷著名优秀学区。蔡的房子价格肯定在100万美元以上,应该在100 至200万美元之间。一场官司打下来,一百几十万打了水漂,而且没有赢家。邓莺父母痛失爱女,而蔡耀华则失去了妻子、房子、家产和工作,真正是家破人亡了。

刑事诉讼大部分伴随着民事诉讼。当年辛普生尽管被陪审团裁定无罪,但他的前妻好和另一位被害人的家人提起民事赔偿案,辛普生败诉,被判赔偿3,350万美元。邓莺家人在蔡耀华被裁定无罪后同样提起要求赔偿1,500万美元的民事诉讼。这时候的蔡耀华已经山穷水尽,没有能力再打官司了。此后邓莺家人的主要律师赵霞被杀,蔡耀华被作为被告再次被起诉。这次代理他的还是塞拉。案件在2010年9月第一次庭审时因陪审团无法达成一致裁定而流审,但最终在2012年7月重审被裁定有罪,并被判终身监禁不得假释。

其实这前后两件案子无论有无错判都是司法系统的失败。如果邓莺确实是蔡耀华所杀,那第一次的有钱能使鬼推磨让蔡耀华被无罪释放,成了第二次赵霞被杀的直接原因。如果邓莺确非蔡耀华所杀,当然第一次的无罪释放是正确的。但第二次的判案那显然是个错判,因为如果蔡耀华没有杀邓莺,那更不会杀赵霞。

硅谷另一件案子就是金融风暴后房地产投机失利又被公司解雇的吴京华枪杀三名原来服务的西珀特公司,杀死了三名公司管理层。不知道吴京华是不是也对法庭指派的公共辩护律师不信任,他曾试图自己为自己辩护。但他自己有限的法律知识实在无法应付复杂的谋杀罪辩护,所以召回公共辩护律师,又将他开了,来来回回折腾了三次。最后代理他的还是塞拉。最终也是被裁定有罪,被判终身监禁不得假释。从2008年11月14日发案到2013年8月2日判决,案件拖了将近五年。

在后两件案子中,塞拉似乎宝刀锋锐不再。以塞拉的理念和人格,应当不是因为在被告那里赚不到钱而草草结案,而是被告没有能力支撑昂贵的打官司费用了。蔡耀华在赵霞案里已经没有任何可用的资源了。而吴京华是在房地产投机失败后杀人,也没有足够的资源可支持打官司的费用。就算不考虑律师费,其他诸如私人侦探调查费用、专家作证费用 ….. 都不是那时候的蔡耀华和吴京华能负担得了的。

归根结底,还是衙门八字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 —— 没有钱,你根本就没有可能证明你有理。宇文博浙江老家有句老话,生不人公门,死不下地狱,信然!

宇文博对所有这些都非常清楚。但即使如此,他的选择仍然很有限。且不论公共辩护律师基本上就是个聋子的耳朵。首先宇文博现在并没有被捕和被起诉,根本就不会有公共辩护律师指派给他。再者以宇文博的财产状况,他也不符合被指派公共辩护律师的低收入资格要求。最后,即使宇文博现在自费请律师,弄不好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警方也许只是想找他调查案件有关情况,本来没把他当嫌疑人。他自己用力过度如临大敌,反而促使警方把他列为嫌疑人了。他本来一直心里对妻子玛塔 (Marta) 心里有愧,如果再把自己卷入一场打官司的无妄之灾,害得玛塔人到中年再流离失所,那他真的要罪无可逭了。权衡再三,他决定还是尽力和警方合作。

进入桑塔菲会议室,在长条会议桌面向门口的那边坐着等宇文博的是一位便装的警探。没穿西服,标准的浅蓝色商务衬衣,深灰色领带,头发梳理得特别整洁,表面看起来温文儒雅。但稍加注视,来客虎颔鹰目,顾盼之间,双眸星光闪烁,掩不住的精悍坚毅。

宇文博伸出右手:“你好,我是宇文博。“

警探的握手有力,典型受过军事训练的军人或警察的方式:“警探乔治张“ —— 乔治对宇文博第一印象不错,握手有力,手掌干燥,不象有些被调查问话对象,手心都是汗,典型无法自我控制的紧张。

宇文博笑着说 “警探先生请坐。“

两人先后坐下。乔治答道:“叫我乔治吧。“

宇文博说道:“好的“ —— 他开门见山不绕弯子:“乔治,今天是不是为了雅可布-那桑案来的?我能帮你做些什么?”

“是的” —— 乔治答道。“我们正在排查和雅可布-那桑有业务关系的有关人员。阿尔法公司是雅可布-那桑最大的几个投资组合之一,我们想了解你们公司和雅可布-那桑的有关情况。”

“主要是关于哪些方面的呢?”宇文博问道。

“博,在高科技创新你是无庸置疑的专家。但谋杀案件调查应该不是你的专业强项。一些你觉着不重要的线索也许对破案至关重要。所以请你从头开始尽量详细介绍你们和雅可布-雅桑的关系  ……”

宇文博宽厚地笑笑:“好的,没有问题。那得从认识杨师中的那天开始。”

那又是一个指向未来的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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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献索引: 第十二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


·    蔡耀华一案在湾区甚至全球华文媒体上被广泛报道,其中不乏带有既有立场或傾向的。新西兰的“天维新闻”(Skykiwi) 的这篇文章可能立场相对中立一些:《上海新娘邓莺枉死泳池 杀妻罪虽脱蔡耀华怨命》(http://news.skykiwi.com/world/dl/sh/2007-08-21/35436.shtml) 。关于蔡耀华在邓莺死亡案中被宣判无罪,可参看蔡的辩护律师 Tony Serra 的事务所 “5 Pier Law”的新闻发布资料“Press Regarding Jason Cai”(http://pier5law.com/shari-lynn-w ... hite-jason-cai.html)。
·    蔡耀华案在2006年5月庭审,参见 Forensic Solution LLC, Brent E. Turvey – Cases, California v. Jason Cai (http://www.corpus-delicti.com/turvey_cases.html)。
·    蔡耀华案辩护律师东尼·塞拉—参见Wiki 词条 “Tony Serra” (https://en.wikipedia.org/wiki/Tony_Serra) 、加州律师协会 (State Bar of California) 官网J Tony Serra - #32639 (http://members.calbar.ca.gov/fal/Member/Detail/32639)、以及Paulette Frankl 的书 “Lust for Justice”。
·    电影《法网终结者》— 参见Wiki 词条 “True Believer (1989 film)”(https://en.wikipedia.org/wiki/True_Believer_(1989_film))。
·    神贫 (Vow of Poverty) 圣愿 – 参见天主教 catholicdoor.com 网站问题解答 “Does the Holy Bible support the vow of poverty?” (http://www.catholicdoors.com/faq/qu20.htm#answer2) : Yes, there are two Bible passages that refer to embracing a life of poverty. The first is found in the Gospel of Luke where Jesus teaches that those who wish to follow Him should dispose of their personal property. The second is found in the Acts of the Apostles where it is revealed that the early Christians did not claim private ownership of any possessions, but rather, shared everything in common.

"A certain ruler asked him, 'Good Teacher, what must I do to inherit eternal life?' Jesus said to him, 'Why doyou call me good? No one is good but God alone. You know the commandments: 'You shall not commit adultery; You shall not murder; You shall not steal; You shall not bear false witness; Honor your father and mother.' He replied, 'I have kept all these since my youth.' When Jesus heard this, he said to him, 'There is still one thing lacking. Sell all that you own and distribute the money to the poor, and you will have treasure in heaven; then come, follow me. Jesus looked at him and said, 'How hard it is for those who have wealth to enter the kingdom of God!'" [Lk. 18:18-23]

"Now the whole group of those who believed were of one heart and soul, and no one claimed private ownership of any possessions, but everything they owned was held in common. With great power the apostles gave their testimony to the resurrection of the Lord Jesus, and great grace was upon them all. There was not a needy person among them, for as many as owned lands or houses sold them and brought the proceeds of what was sold. They laid it at the apostles' feet, and it was distributed to each as any had need." [Acts 4:32-5].
·    关于塞拉抗税坐牢 – 参见 Talk Left – The Politics of Crime网站文章“Legendary Defender Tony Serra Sentenced to 10 Months”( http://www.talkleft.com/story/20 ... tenced-to-10-Months)。
·    关于迈克尔·康纳利 (Michael Connelly) -- 参见 《第七章 素衣化为缁》 文献索引。
·    旧金山警员被控非法搜查 – 参见 《第七章 素衣化为缁》文献索引。
·    邓莺 “死因不明死亡分析”专家报告 – 参见法医学硕士伯兰特·特维 (Brent E. Turvey) 的 “Equivocal Death Analysis”( http://www.corpus-delicti.com/Turvey_Cai.doc)。
·    蔡耀华谋杀赵霞被裁定有罪 – 参见 “大公网“文章《美华裔女律师赵霞命案嫌犯被判无期 亲属表欣慰》(http://www.takungpao.com/world/c ... /content_845324.htm)。
·    吴京华判决 – 英国广播公司 BBC 中文网2013年3月份报道文章 “美国华裔工程师枪杀三名老板被判谋杀罪” (http://www.bbc.com/zhongwen/simp ... _wu_convicted.shtml), 报道陪审团认定吴京华有罪。如果陪审团不接受吴京华精神失常,那他将被判终身监禁不得保释。吴京华的精神不正常最后也被陪审团驳回,在2013年8月被判终身监禁不得保释,见NBC 湾区本地新闻 “SiPort Shooter Jing Hua Wu Sentenced to Life in Prison“    (http://www.nbcbayarea.com/news/l ... nced-218161471.html),以及世界新闻网文章 《SiPort谋殺案 吳京华被判无期徒刑》(http://www.worldjournal.com/view ... ?instance=news_pic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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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第三次浪潮

宇文博要走一段长长的山道,路上有人告诉他山道上经常有猛兽出没。临行前有一女子要求他带她同行。但她不是宇文博生活中的任何人,隐隐只觉着似乎是一个认识了许多年的故人。于是他带着她走上了那“景阳岗。“ 一路上山道似乎并不崎岖,绝对不是天梯石栈相勾连,倒是挺平坦的。只是一边是悬崖,另一边是深谷。一会儿暮色四合,鸦集野树,风鸣林梢。荆棘纵横,寂无行人。两人的足音在空谷回声往返,如鼓声不绝,一声声直接撞在心坎上,似乎越走越响。

蓦地一阵腥风飘过,前面山道上忽现一只斑斓花豹,有小水牛大小,作虎踞状,两目闪烁,绿光荧荧似电。正紧张时,身后忽然一声惊呼,回头一看,后面百步以外,又是一只花豹!

前有埋伏,后有追兵,左面峭壁,右临深渊;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宇文博气急,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忽然想起形意十二形里练过的虎形,于是三体式一蹲,双手向前虎扑,转眼间似乎自己真的变成了一头猛虎,山风拂过,遍体绒毛如风过草偃,触体生痒。宇文博仰天长啸,暴风骤起,四周枯枝落叶飞旋如雨。啸声中峭壁震动,山鸣谷应,云起水湧。前后两花豹做鸟兽散 —— 他这时候醒了。

要按着荣格梦的解释,这和英雄救美一点关系都没有。那同行的故人不过是所谓的“阿尼玛”(Anima), 男人心中存留的女性特征,荣格所谓的两个原型之一。宇文博近来经常会梦到和猛兽遭遇、格斗。这其实只是他自己下意识里对自己性格中一部分缺点有认知,想改进而已。不知诸位有没有类似的梦?如果你在梦中和人或兽博斗,对手无论是人或兽,都是杀不死的。按照梦的分析理论,梦中和你博斗的人或兽其实是你自己性格的一部分。你自己怎么又能杀死你自己呢?就宇文博而言,这类梦其实反映了他下意识里的一种焦虑:他自己清楚地知道他的性格刚强有余而温文不足。其实他是很想让他自己损有余之刚,补不足之柔,以臻刚柔相济 —— 这也就是梦中老和猛兽博斗的原因了。只是尽管努力,但进境很慢,这种下意识的焦虑就在梦中反映出来了。

不过宇文博没想到的是,这还是一个荣格所谓指向未来的预言梦,而且很快就要应验了。

他更没想到的是,这个梦的寓意深邃,远远不是等会儿应验了就完事了。


今天是周六,但宇文博有早起的习惯,就是周末也就只是稍为睡晚点。而且玛塔的两个小侄子胡安 (Juan) 和卡洛斯 (Carlos) 在他家度暑假,他准备早餐还不能象平时和玛塔两个人那么简单。拉丁美洲几乎90%的人口信仰天主教,教义说孩子是神的赐予,反对计划生育。尤其在玛塔父母那一代,每个家庭的孩子都比较多,玛塔一家就有八个兄弟姐妹。不过和玛塔最亲的还是胡安和卡洛斯的父亲何尔海 (Jorge) ,比她只小一岁半的小弟弟。

和玛塔认识结缡正应了佛家说的那个缘字。宇文博浙大光仪系毕业后,自己申请到德国西门子公司在慕尼黑新佩拉赫 (Neuperlach, München) 的研发中心 (Zentrum Forschung und Entwicklung, ZFE) 的奖学金去德国读博。德国的这段经历对宇文博以后的人生影响深远。宇文博所在的部门直截了当就叫固体电子学 (ZFE FKE, Festkörperelektronik),而且名符其实,整个研究所的风格和大学或者德国著名的专注基础研究的马普研究院 (Max-Planck Institute) 以及应用研究弗朗霍夫研究院 (Fraunhofer Institute) 毫无二致。当然研究水平和这两个著名研究院也是一时瑜亮。德国人的严谨和精确成了宇文博的工作作风,当然德国人的机械和古板也成了宇文博性格的一部分。网上传言,德国人在青岛的基础建设如何如何,连下水道都修得异常宽敞坚固。宇文博没去过青岛,无法证实或证伪。但慕尼黑的研发中心却的的确确是典型的德国人的做事风格。西门子现在不再有当年的辉煌。就宇文博在德国那段时间,西门子也已经无法和美国尤其是硅谷的大公司分庭抗礼了。但他在硅谷待了十几年,要说公司建筑的气势,还真没有可以和西门子比拟的。不说别的,西门子研发中心所有大楼全部有地下通道相连。这些地下通道四通八达高大宽敞清爽明亮,可容得卡车通行。实验室设备仪器或者人员都可以在地下通道自由通行,下雨下雪时尤其方便。上世纪九十年代时,惠普的测量仪器执全球牛耳。这又和德国人的哲学完全一致:高质量,但价格昂贵。西门子实验室那时清一色的惠普仪器,把宇文博喜欢的差点就把实验室当情人了。想起在中国时,大学实验室里有一台惠普的频谱分析仪,大家当眼珠子似的宝贝着。

宇文博年轻时气盛,侍才傲物,加上喜读书但全凭兴致,在复习高考时收不住手,联带着自个把微积分和大学普通物理都给通读了。进了浙大光仪系后高等数学和普通物理免修,因此和班主任和班干部们没太多交集。等到毕业了公费出国自然也轮不到他。但这恰恰应了老子的名言,“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要是选上公派,就没有西门子什么事了。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期时中国大陆的富裕程度远远无法和现在相比。公派出国到德国的每月也就不到一千马克的生活费,要是一家子三口都在德国,过日子还真有些捉襟见肘。西北欧向来社会主义,德国的贫富差距远小于美国。宇文博获得的奖学金是按着德国博士生标准,差不多是公费生的四倍,大致上和德国的中产阶级的起薪相当。加上那时他还是个光杆司令,小日子过得自然挺滋润的。这也更助长了他的飞扬拔扈。不过随着年龄增长,慢慢亏吃得多了,也学会不要锋芒毕露,渐渐懂得和光同尘了。

那时候中国大学的实验设备确实没法和世界水平比较,但象浙大那样的重点大学的学生的水平和德国的比却毫不逊色,尤其是数理基础。宇文博高等数学和普通物理免修后,时间没法打发,他又是个随性的人,干脆就选修了物理系的一些数学物理课程。浙大是最先实行学分制的高校之一,跨系选课等等的自由度很大。宇文博最喜欢的是数理方程和数理统计,还有就是四大力学,尤其是电动力学。那时候浙大图书馆里还有许多五、六十年代留下的翻译的前苏联的教科书。在宇文博的眼里,朗道的《理论物理学教程》简直就和《红楼梦》或者《三国演义》一样美妙。据说朗道声称全世界只有两个半物理学家:牛顿和爱因斯坦各算一个,剩下半个就是朗道自己了。而解巴蒂金的《电动力学习题集》就象围棋打劫一样令宇文博入迷。对宇文博来说,玩是人生的最高境界。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当年纯属为了好玩的电动力学,以后竟成了他赖以谋生的饭碗。

作为电磁场理论的分支学科,电子学自从英特尔奠定半导体大规模集成电路 (Semiconductor Very Large Scale Integrated Circuit, VLSI) 的工程制造技术基础后,每隔一年半按照所谓的“摩尔定律”(Moore’s Law) 性能翻一番。要按宇文博的看法,二十世纪唯一的革命性划时代意义的公司就是英特尔,而且只有唯一,没有之一。但同样作为电磁场理论的分支学科,光学在技术工程应用领域和电子学简直不可同日而语。业内有论者说如果说电子工程是二十一世纪的水平的话,那光学工程尤其是光学冷加工和牛顿时代几乎没有本质的差别。这个说法其实有些夸张了,其实光学工程至少天下三分月色得其一。现代信息技术的三大基石一是半导体大规模集成电路,二是光纤通信 (Fiber Optic Communications),三是磁存储 (Magnetic Storage)。第一和第三是电子学领域,关于数据的储存和处理。而第二是光学领域,关于数据的长距离传输,而且光纤的工艺技术和传统的需要大量昂贵专业技师工时的光学冷加工完全不同,倒是和现代电子学制造技术有几分相似。

而且光学工程师们当然也没闲着。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光学工程师们就试图用光学存储取代磁存储。只是光学工程师和象菲利普 (Philips) 和索尼 (Sony) 等光盘 (Compact Disk, CD) 制造商们 在技术和市场上都犯了错误。技术上他们低估了磁存储技术的进步速度和创新能力,而在市场定位上,菲利普和索尼的光盘尽管是数字音乐的奠基者, 但他们没意识到阳春白雪和者必寡的道理。只有坐在音乐厅里或者家庭影剧院的高质量音响系统听经典音乐时才能显示光盘的强大的宽频响和高保真度的犹越性。但在影视行业经典音乐早已经是边缘,对于用MP3以及以后用手机听流行音乐的年轻人,下里巴人不需要宽频响和高保真度。

光学对电子学的第二次冲击是在上世纪90年代。光学工程师的终极梦想是光子计算机,全光学的集成光学 (Integrated Optics) 元器件全面取代电子学的VSLI, 包括光子中央处理器 (CPU) 和光子记忆体 (Memory)。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光子学蚕食电子学的切入点是光学互联 (Optical Interconnections)。由于光纤在长距离通信的成功,一个似乎是自然而然的外延就是用光纤和光波导取代电子线路实现CUP 和周边设备的通信,甚至用光学元器件实现芯片之间的数据传输。等到90年代中宇文博来到西门子时,他工作的那个实验室作为西门子参加欧共体代号为“橄榄”(OLIVES) 的光学互联网项目。但可惜的是技术超前市场,光学互联并没有形成产业。其实就是在20多年后,光学互联仍然是“技术前景光明,商业化道路曲折”—— 成了无数不成功的新技术商品化不成功的案例中的一个。

等到宇文博带上博士帽,光学互联已经是强弩之末。而且自从两德统一后,西德受东德拖累,经济停滞。其实从东西德统一到1991年德国总理科尔和法国总统密特朗主导的“政治联盟条约 (也被称为“马斯特里赫特条约”—— Maastricht Treaty) 东拼西凑成现在的28国的欧洲联盟 (European Union, EU), 最大的赢家是欧洲尤其是法国和德国的政客们。而最大的输家是西德的普通老百姓。德国的政客们也许梦想统一后的德国成为欧洲的一号老大。但由于沉重的二战罪恶包袱,欧洲联盟中法国仍然是政策的制订者,而德国的角色就是出钱的冤大头,替法国人的社会主义大锅饭政策买单 。而且这帐单是富贵不断头,大大小小好吃懒做的所谓 “猪猡五国”(PIIGS, Portugal, Ireland, Italy, Greece, and Spain, 葡萄牙、爱尔兰、意大利、希腊、和西班牙) 全都赖到西德人身上。就连同文同种的东德,经过了几十年的社会主义大锅饭,也成了西德的救济对象。从两德统一起,每年德国政府在东德投入大量资金进行基础建设。截至2010年,两德统一20年西德在东德总共投入了一万六千亿欧元。东德总人口才一千六百万,落到每个东德人头上平均10万欧元。即便如此,二十多年弹指一挥过去了,东德的收入水平仍然远低于西德的,2014年西德成年人的人均平均财产大约是9万4千欧元,而东德的只有4万1千欧元,连西德的一半都不到。而更让西德人悲催的是,冤大头花钱还不落好。西德老牌杂志 “明星周刊”(Stern) 2010 年的民调结果,67%的东德人认为他们不认同作为统一的德国的一分子。

宇文博博士毕业恰巧是黎明前的黑暗,正好赶上西德给东德输血,在德国找了半年工作没有任何结果。其实90年代中期在邓小平南巡后,中国经济即将腾飞。只不过升斗小民自然看不出中央在下那么大的一盘棋。岂止宇文博,那时在德国的大陆留学生毕业后都拼命想在德国找工作留下来。只不过德国经济停滞,又加上德国人骨子里尤其种族岐视,连日尔曼血统的博士毕业生都一职难求,又怎会有工作给外国人。在德国找到工作的大陆留学生真是凤毛麟角,加上大部分留学生学了德语扔了英语,往美国找工作的可能性也不大。宇文博的英语倒没丢,但美国从1990年开始,受日本泡沫经济破灭影响,也陷入衰退,制造业就业一直到1995年才见底。


[/img]
图一 美国制造业就业人口历史数据
来源: Global Macro Monitor, Manufacturing Employment in the U.S (https://macromon.wordpress.com/2 ... loyment-in-the-u-s/)。

一些中等发达的国家看准这个机会到德国延揽人才。大陆留学生退而求其次的,一部分去了新加坡和香港。宇文博一向顺利,找工作的小小挫折并没有放在心上,再加上水瓶座天性好奇,香港新加坡等四小龙的文化太熟悉了,激不起他的好奇心。恰巧有墨西哥康那西 (Conacyt, Consejo Nacional de Ciencia y Tecnología, 墨西哥国家科学技术委员会) 也派人到德国招人。宇文博对拉丁美洲充满好奇,再加上象墨西哥人自己说的,“可怜的墨西哥,离美国那么近,离上帝却那么遥远”(Pobre México, tan cerca de los Estados Unidos, y tan lejos de Dios),保不准哪天就去美国了,于是打包离开德国,来到了墨西哥中部瓜纳华多州“狮子城” 莱昂的国家光学研究中心 (Centro de Investigaciones en Optica, León, Guanajuato)工作。

如果说光学的第二次浪潮将宇文博冲到德国,但却晾在墨西哥的沙滩上,那么正如宇文博预期的,光学的第三次浪潮来到时,他已经是一位娴熟的向涛头立的弄潮儿,手把红旗旗不湿,顺利登陆硅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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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献索引: 第十三章 第三次浪潮


·    阿尼玛 – Anima, 荣格的两种原型之一,表示男人心中的女性意象。相应女性的原型是阿尼玛斯 (Amimus), 女性心中的男性意象。
·    德国西门子公司在慕尼黑新佩拉赫的研发中心 – 西门子的研发中心现在叫西门子技术加速器 (Siemens Technology Accelerator),位于慕尼黑东南部的奥拓-哈恩环形道 6 号 (Otto-Hahn Ring 6)。当宇文博在德国时,那个研发中心叫西门子研发中心 (Zentrum Forschung und Entwicklung, ZFE) 。
·    马普研究院 – 参见马普学会官网 Max-Planck-Gesellschaft (http://www.mpg.de/de) 以及维基百科 《马克斯普朗克学会》(https://zh.wikipedia.org/wiki/%E ... B%E5%AD%A6%E4%BC%9A) 。
·    弗朗霍夫研究院 – 参见弗朗霍夫学会官网Fraunhofer-Gesellschaft (https://www.fraunhofer.de/) 以及维基百科《弗劳恩霍夫协会》(https://zh.wikipedia.org/wiki/%E ... B%E5%8D%8F%E4%BC%9A)。
·    德国的贫富差距在欧元区领先和东西德的贫富差距 – 参见路透社2014年2月26日文章 “Germany's wealth distribution most unequal in euro zone: study”( http://www.reuters.com/article/2 ... USBREA1P1VJ20140226)。
·    朗道的《理论物理学教程》-- 列夫·达维多维奇·朗道 (Lev Davidovic Landau), 前苏联著名物理学家,参见Nobelprize.org 有关他的传记 “Lev Landau - Biography”( http://www.nobelprize.org/nobel_ ... 962/landau-bio.html)。他和利弗席兹 (E.M. Lifshitz) 和著的《理论物理学教程》是理论物理教科书的奠基之作,得到全世界“极客”(Geeks) 的无比热爱。
·    巴蒂金的《电动力学习题集》-- 巴蒂金 (V V Batygin) 和托普蒂金 (Igor N Toptygin) 合著的前苏联教科书,汪镇藩,郑锡琏译。有英译本 “Problems in Electrodynamics.”全书包括900余道电动力学习题,有详细解答,用到的数学工具包括张量分析,是一本不可多得的电动力学百科全书式的习题教程。
·    摩尔定律 – Moore’s Law, 参见英特尔文章 《摩尔定律五十年》(50 Years of Moore's Law, http://www.intel.com/content/www ... law-technology.html )。中文可参见维基MBA智库文章《摩尔定律》(http://wiki.mbalib.com/zh-tw/%E6%91%A9%E5%B0%94%E5%AE%9A%E5%BE%8B)。
·    天下三分月色 – 唐徐凝《忆扬州》: “萧娘脸薄难胜泪, 桃叶眉尖易得愁。 天下三分明月夜, 二分无赖是扬州。”
·    关于光学存储尤其是光盘技术的兴起和衰落,参见英国电讯 (BT Group) 文章 “The rise and fall of the CD: 12 facts you might not know”( http://home.bt.com/tech-gadgets/ ... know-11363966503172)。
·    欧共体代号为“橄榄”的项目 – OLIVES, Optical Interconnections for VLSI and Electronic Systems, 项目代号 2289 (http://cordis.europa.eu/project/rcn/8516_en.html) 。该项目的运行时间为1989年1月1日到1991年12月31日。小说家自然有移山倒海之能,可令姚黄魏紫严冬绽放,故而将该项目时间挪后数年。
·    光学互联仍然是技术前景光明,商业化道路曲折 – 参见“电子工程世界”2012年文章《ISSCC: 光互联技术前景光明,商业化道路曲折“ (http://www.eeworld.com.cn/manufacture/2012/0304/article_6914.html )。
·    西德统一东德的代价 – 参见路透社 (Reuters) 2010 The dark side of German reunification”( http://blogs.reuters.com/global/ ... rman-reunification/) 一及华尔街日报 (Wall Street Journal) 2014年文章 “After Fall of Berlin Wall, German Reunification Came With a Big Price Tag” (http://www.wsj.com/articles/afte ... rice-tag-1415362635)。
·    手把红旗旗不湿 -- 宋潘阆的《酒泉子 -忆余杭》之五:
长忆观潮,满郭人争江上望。
来疑沧海尽成空,万面鼓声中。

弄潮儿向涛头立,手把红旗旗不湿。
别来几向梦中看,梦觉尚心寒。
·    墨西哥国家科学技术委员会 – 参见其官网Conacyt (http://www.conacyt.mx/)。
·    莱昂国家光学研究中心 – 参见其官网Centro de Investigaciones en Optica, A.C. (http://www.cio.m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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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美丽的墨西哥女郎

光学的第三次浪潮是上世纪末著名的网络泡沫。华尔街在创造了史无前例的1987年的“黑色星期一”后,再接再厉又在世纪交替之际再创新纪录。这次是纳斯达克 (Nasdaq): 从1998年10月7日的1,463点涨到2000年3月10日的5,049点,短短520天里涨了3,586点。倚天不出,谁与争锋?直到5年后中国上证指数发威,从2005年5月26日的1,059点涨到2007年10月16日的6,092点,873天里涨了5,033点,刷新纳斯达克纪录,中国完胜美国。

光学挟纳斯达克雷霆万钧之势,在数据传输和数据处理两翼同时发动钳形攻势,全面进逼电子学。一时之间硅谷光学工程师扬眉吐气,成了各方争抢的香饽饽供不应求。硅谷的主力产业半导体和半导体设备公司的光学工程师集体出走,纷纷跳槽到和光纤沾点边的公司,尤其是初创公司,梦想公司上市一夜变成千万富翁。乘着第三次浪潮怒涛卷霜雪,宇文博顺利登陆硅谷。更让宇文博神采飞扬的是书中不光有千钟粟,书中还自有颜如玉,他稍带着还抱得美人归 —— 在莱昂认识了后来成了他妻子的墨西哥美女玛塔。

有一个说道,说天堂就是拿美国的银子、住英国的房子、用中国的厨子、娶日本的妻子。似乎日本妻子的温良贤淑闻名全球,但拉丁姑娘才是名符其实的好妻子。意大利有首著名的民歌《美丽的西班牙女朗》,唱的是西班牙姑娘的美丽迷人热情如火。其实“美丽的拉丁姑娘”才是真正的主旋律。从 “A”字头的阿根廷 (Argentina) 到 “V”字头的委内瑞拉 (Venezuela), 北边从墨西哥的提华纳 (Tijuana) 到接近南极的阿根廷的乌斯怀亚 (Ushuaia), 拉丁姑娘既性感妩媚婀娜明艳,又温柔善良婉约清纯。难怪历次选美,无论是世界小姐 (Miss World)、环球小姐 (Miss Universe),还是国际小姐 (The International Beauty Pageant)、地球小姐 (Miss Earth),桂冠似乎对拉丁姑娘漂亮的小脑袋情有独钟不忍离弃。

要论性感妩媚,即使那些素来以出美女闻名的国家如俄罗斯、乌克兰、白俄罗斯、或者德国尚且要退避三舍,亚洲国家的姑娘那就更难分庭抗礼了。至于“美女大国印度,” 一来那是近来脱颖而出的新锐,在宇文博还在墨西哥的上世纪末,印度人还没有发明创造美女的革命性颠覆性新技术,或者既使已经发明成功了,但还没有打入并占据四大选美市场。二来宇文博来到硅谷以后,对印度的宝莱坞实在提不起兴趣。所以印度美女到底如何傾城傾国他不得而知。不过在硅谷十余年,也可以算得上阅印度人无数。如果有谁想与美女大国出来的印度姑娘结秦晋之好,宇文博只能说祝他好运了。

上帝也许把女性美丽的全部元素都赐予了拉丁姑娘:她们似乎既集中了非洲尼格罗人种窈窕妖娆高乳丰臀凹凸有致的完美身材曲线,又有着欧洲高加索人种黄金比例线条分明的脸型。而且青出于蓝,拉丁民族的脸型不象欧洲人那样的楞角分明,显得曲线平滑柔和,所以拉丁小伙也许少了些许玉树临风倜傥英俊,但拉丁姑娘却平添十分冶丽,千娇百媚,仪态万方。最后亚洲蒙古人种的轻盈绰约自然也被拉丁姑娘所得,而且同样还是青出于蓝,在亚洲姑娘细腻如脂滑软似酥的肌肤上晕染出为现代审美推崇的健康的小麦色。

拉丁姑娘的温柔出自天性,因为她们心思单纯,没有算计心。日本妻子的温柔贤淑可能更加著名,而且当日本丈夫在公司里努力为家庭赚钱时,日本妻子确实将丈夫当国王伺候。但等到丈夫年老力衰退休,摇钱树枝老干枯,秋风萧瑟落叶满阶时,日本丈夫可能面临被当成“粗大垃圾”扫地出门的悲惨命运。至于中国姑娘的比比干还多出一窍的算计心,不用看别的,且看象《甄嬛传》这类垃圾电视剧居然在大陆被热捧如此,就可想而知了。拉丁姑娘只是简单地对她们自己的美充满自信,天性热情大方,待人善良开朗,笑靥如花。既温柔又热情, 确是风情万种蚀骨销魂。

当然和世界上所有地方的女孩一样,拉丁姑娘也喜欢傍大款。《时代》杂志曾经有一篇文章说墨西哥从总统到修汽车的机械师都有所谓的 “小房子”(Casa Chica) 。不过他们的小房子不象大陆的小三,基本不可能发生扶正小三驱逐大奶你死我活的战争。平心而论,在一个“性工作者”之类政治正确、荒诞滑稽、鲜廉寡耻的称呼都被发明出来并登大雅之堂入兰芝之室的时代,象日本女中学生“援交”或者日本女大学生开创 “三陪”第三产业创收支付学费都是司空见惯混闲事,无论小三或小房子又何奇之有?

墨西哥政府其实很想提高国家科技能力,确实也舍得在科技人员身上花钱。象莱昂国家光学研究中心的资深研究员的工资水平大致上是墨西哥最低工资的十余倍。这大概和美国硅谷的工程师们的相对工资水平类似。但除此之外,墨西哥国科会Conacyt还有一套称为
“国家研究员系统”(Sistema Nacional de Investigadores) 的科研人员奖励机制,简称SNI,分为一到三级 (SNI Nivel I- III),其奖金相当可观,大约在最低工资的6 到 8 倍左右。墨西哥政府也照搬美国大学 “不发表,毋宁死”(Publish or Perish) 的光荣传统,墨西哥科研人员但凡在国际学术刊物上每发表一篇文章,当年即可得到相当于一年最低工资的奖金。宇文博新鲜出炉的德国工程博士,一身本事犹如太阿新铸,极欲发硎一试其利如何。墨西哥自然不能和美国和德国相比,但同样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宇文博其实并不是那种对金钱欲望强烈的人,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自然也不能免俗,所以在莱昂光学研究中心的第一年宇文博发表了十多篇文章,创下了该所的纪录。这当然也给宇文博带来了相当可观的收入,因为七七八八林林总总加起来他的收入差不多是最低工资的30多倍。宇文博那时正是春风得意,“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不过对那些向他频频放电的墨西哥姑娘,宇文博有点象《围城》里的董斜川,尽管眼观鼻鼻观心有些太老古董了,但他并没有“醉入花丛宿。”不过宇文博没想到的是最后还真的应验“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了。

那天宇文博是到所里找外办帮忙给教会捐钱,拿了所里创纪录的奖金,他想回馈社会。但墨西哥的政府机构的腐败连他那样刚来不久的外国人也知之甚详。想来想去,还是捐给教会让他心安。拉丁美洲人民几乎清一色的天主教徒,而且确实很虔诚,对上帝的敬畏还是非常普遍强烈。

外办办公室的门开着。宇文博在门上轻叩数下,准备进去,但一下却怔住了 —— 迎门办公桌上一位姑娘低头在读什么,活脱脱就是徐志摩《沙扬娜拉》的名句: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 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的意境。她似乎很专注地在看一份文件,宇文博的敲门声可能太轻,她也许没有听见。首先吸引宇文博目光的是姑娘的那一头乌黑柔软飘逸的长发,象小溪分流,跳珠溅玉顺着颈肩的曲线逶迤而下。她那天可能穿了一件露肩的连衣裙,浑圆的肩膀和修长的颈不象其他墨西哥姑娘的小麦色肌肤,倒象宇文博江南老家姑娘的白里透着些许嫩红。就连她两只小手的肌肤都特别薄,白得似乎有些透明,连皮下细细的血管似乎都隐约可见。宇文博终于明白《诗经》为什么用“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形容女孩子了。《诗经》大概算得上是中国诗词歌赋的源头活水,尤其在那个“荒烟蔓草的年代”的民歌保留了先民的原始生命力。

中国的文学艺术一直沿着两条并行的主线,从诗经、楚辞、到汉赋、乐府,到唐诗、宋词、和元曲,中国文学不断经历民歌的粗旷饱满生命力勃发和文人诗赋的精致典雅格律精严的碰撞交融,就象书法《张猛龙碑》、《张黑女碑》、或者《石门铭》的刀劈斧剁般的清峻遒劲与《九成宫》的法度骨气劲峭谨严或者《神策军》的骨肉亭匀遒劲丰润交相辉映。不过全世界的文人似乎都更注重内心的主观体验,就象大写意墨荷,水墨淋漓中自能表现出"墨分五色" —— 这可不是黑白摄影的简单的光影明暗。就说书法,《宣和书谱》评论欧阳询是"草里惊蛇,云间电发" 已经够唯心的了;而梁武帝评王羲之的书法“势如龙跃天门,虎卧凤阁”那就更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了。倒是广为流传的笔法须“如屋漏痕,如折钗股”还稍许形象化一些。宇文博却是兼收并蓄, 写实写意都来者不拒,无论是“一枝长戟六钧弓”的英雄豪迈,还是“微寒著处不胜娇,此际魂销”的典雅蕴藉,都让他心驰神往。要说起文人的格律诗词,老杜的七律可能算得上是扛鼎之作,连老杜自己都说是“晚节渐于诗律细。”尤其是他的《登高》、《阁夜》、《白帝》、《咏怀古迹五首》、和《秋兴八首》,不仅是唐人七律压卷之作,就是后世宋词,无论是苏东坡的铁板铜琶唱大江东去,还是柳三变红牙拍板,唱杨柳岸晓风残月,恐怕也那及老杜堂奥。

不过在浩如烟海的古诗词中,最让宇文博刻骨铭心寤寐难忘的却还是两首民歌:一首是斛律金的《敕律川》,气势磅礴,情景交融,慷慨豪迈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短短廿七字,抵得过盛唐全部边塞诗; 尙物取景,传神写照,雄浑悲壮尤胜长篇歌行如高适的《燕歌行》或者岑参的《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和 《走马川行奉送封大夫出师西征》。而论洗炼劲健,犹矿出金精华毕现, 廖廖数字而尽得风流,所谓“咫尺有万里之势”者,足以与唐人出塞绝句神品如王昌龄 “秦时明月汉时关“ 、“青海长云暗雪山”、陈羽 “红旗直上天山雪”、李益 “回乐峰前沙似雪”、王翰“葡萄美酒夜光杯”分庭抗礼。宇文博没有机缘亲临塞上大漠,到美国后沿着加州和亚利桑那州的5号和10号州际公路驰骋,倒真有八分“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意境 ——— 5号公路两边有数处牧场。

如果说《敕律川》和宇文博的降E大调心弦交响,那《蒹葭》就和他心上的G弦和鸣。春秋战国时气候和现代颇为不同。根据英国作家伊懋可在《大象的退却》里描述的,中原大地在历史相当长的时间里都一直有大象出没,可以想象在那荒烟蔓草的年代,关中大地大概也是烟雨迷蒙水荇牵风,日暖风软,双打浆的小船滑过如镜的水面,唉乃一声山水绿。那蒹葭苍苍在水一方的伊人,可不就是贾宝玉说的水做的江南姑娘?而让人哭笑不得的是琼瑶奶奶松下喝道烧琴煮鹤杀风景, 硬给生吞活剥成“绿草苍苍,白雾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顿觉村气扑面,“妩媚俗”俗不可耐。

宇文博偶尔会看看中文电视,有意思的是他喜欢的居然是中央九台的广告节目。他尤其喜欢其中一节,一位江南姑娘濛泷中乘一叶小舟,手持长笛赤足立舱中,水蓝衣裙溶入接天的水光里。曲笛青青吹出一江烟雨,曲罢她持笛若有所思,恰恰似林风眠的《绿衣》:也是绛裙绿袖,水纹涟漪;也是长发飘逸,风牵芷荇。江南的水自是不同,即使是江南的雪也和江南的雨一样,似乎也是水的精魂所化, 不似北地的雪的干细如黄沙。江南的雪温婉如珠,晶莹如玉,下时如柳絮飘飞,似杨花轻舞;似烟,如雾。如果说北地的鹅毛大雪是破阵子的豪放粗旷,那江南的杨柳轻飏则是如梦令的典雅飘逸了。那如水的伊人就是江南。江南的水的温柔,江南的风的飘逸, 江南的泉的娴静,江南的雪的晶莹。而江南的人就如江南的水,最难忘那似水柔情。宇文博少年时读“兼葭苍苍,白露为霜,”听到的不是秦腔中笛身短小的梆笛吹出来的高亢辽阔,而是江南曲笛的委婉缠绵,每个音符似乎都是苏杭雨巷的水汽氤氲。



图一 林风眠 《绿衣仕女》。来源:网上公开图片。

少年心性,春梦了无痕,尤如暮春小雨后树叶上的水珠子,太阳一出一忽儿就晒干了。但今天梦中 “宛在水中央“ 的伊人却居然来到了眼前!

姑娘抬起头来,嫣然一笑:

“你好,请进。”

宇文博上前数步,突然止步,如中雷击 ——


[ 本帖最后由 hwarrensen 于 2015-10-10 08:23 PM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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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献索引: 第十四章 美丽的墨西哥女郎


·    美女大国印度 – 人民网文章《揭秘印度是如何练成“美女大国”》(http://finance.people.com.cn/mon ... 18900-22468571.html)。
·    墨西哥的国家研究员系统 – 参见 Concyt 官网Sistema Nacional de Investigadores (http://www.conacyt.mx/index.php/ ... l-de-investigadores)。
·    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 唐末诗人韦庄《菩萨蛮》
红楼别夜堪惆怅,香灯半卷流苏帐。残月出门时,美人和泪辞。
琵琶金翠羽,弦上黄莺语。劝我早归家,绿窗人似花。

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

如今却忆江南乐,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翠屏金屈曲,醉入花丛宿。此度见花枝,白头誓不归。

劝君今夜须沈醉,樽前莫话明朝事。珍重主人心,酒深情亦深。
须愁春漏短,莫诉金杯满。遇酒且呵呵,人生能几何。

洛阳城里春光好,洛阳才子他乡老。柳暗魏王堤,此时心转迷。
桃花春水渌,水上鸳鸯浴。凝恨对残晖,忆君君不知。
·    徐志摩《沙扬娜拉》:“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道一声珍重,道一声珍重,那一声珍重里有蜜甜的忧愁——沙扬娜拉!”
·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颈如蝤蛴 ……” --《诗经》之《卫风 - 硕人》
硕人其颀,衣锦褧衣。齐侯之子,卫侯之妻。东宫之妹,邢侯之姨,谭公维私。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硕人敖敖,说于农郊。四牡有骄,朱幩镳镳,翟茀以朝。大夫夙退,无使君劳。
河水洋洋,北流活活。施罛濊濊,鱣鲔发发,葭菼揭揭。庶姜孽孽,庶士有朅。
·    “荒烟蔓草的年代”—出自闫红的《诗经往事:爱在荒烟蔓草的年代》。
·    《九成宫》的"草里惊蛇,云间电发"  -- 宋徽宗赵佶官方主持编撰的《宣和书谱》卷八 “行书二 欧阳询”(见“四大名著”网 http://www.sidamingzhu.org/book/0/846/83318.html):  欧阳询字信本,潭州临湘人,官止太子率更令。敏悟超绝,江总一见知其令器也,于是授以书传。每读辄数行俱下,遂该洽经史,为时闻人。初仕隋为太常博士,唐高祖微时数与游,既即位,累擢给事中。询喜字,学王羲之书,后险劲瘦硬自成一家,议者以谓真行有献之法。盖自羊欣、薄绍之已后略无勃敌,独智永恃兵精练,欲与棋鼓相攻。而询猛锐长驱,智永亦复避锋,殆将为之夺气。其作《付善奴传授法》,笔意殆尽,是诚有得者。至鸡林遣使求询书,高祖闻而叹日:“询之书名,远播夷狄,彼观其迹,固谓形貌魁梧耶。”当时名重如此。询尝行见索靖所书碑,初唾之而去,后复来观,乃悟其妙,于是卧于其下者三日。由是晚年笔力益刚劲,有执法面折庭之风。或比之草里蛇惊,云间电发;至其笔画工巧,意态精密俊逸处,而人复比之孤峰崛起,四面削成心:论者皆非虚誉也。然询以书得名实在正书,若《化度寺石刻》,其墨本为世所宝,学者虽尽力不能到也。而张怀瑾又称其飞白、隶、行、草入妙,大小篆、章草人能。盖亦各具一家之见。然而询虽以正书为翰墨之冠,至于行字,又复变态百出,当是正书之亚。此得其行字为多焉。子通。亦善书,临仿咄咄逼真。今御府所藏四十:(下略)
·    梁武帝评王羲之的书法“ 势如龙跃天门,虎卧凤阁”-- 宋徽宗赵佶官方主持编撰的《宣和书谱》卷十五 “草书三 王羲之” (见“四大名著”网 http://www.sidamingzhu.org/book/0/846/83389.html):  王羲之字逸少,导之从子,官至右卫将军。幼讷于言,人未之知。年十三谒周颉,颉一见奇之,时重牛心炙,坐客未举,颧先以啖之,于是始知名于时。及长,工谈辨,以骨鲠称。尤善隶草,为今昔之冠。然其得名乃专以草圣,论者称其笔势,以为飘若游云,矫若惊龙。尤为从伯司徒导所器重,当时朝廷公卿皆爱其才。羲之每自称:“我书比钟繇当抗衡,比张芝犹当雁行也。”然初以谓不迨庾翼、郗情,及其暮年造妙,尝以章草答庾亮,而翼见之辄叹伏,因与羲之书曰:“忽见足下答家兄书,焕若神明,顿还旧观凹。”会稽有佳山水,名士多居之。羲之既渡浙江,亦复有终焉之志。尝与同志宴集于会稽之兰亭,羲之自为序以申其志。羲之性爱鹅,山阴有道士养鹅,于是往观焉。意甚悦,因求市。道士云:“为写《道德经》,当举群相赠。”羲之欣然写毕,笼鹅而归。其趋尚超绝,非碌碌者所能望尘。又尝在蕺山见一老姥持六角竹扇,羲之索其扇为各书五字。姥有愠色,因谓姥曰:“但言是王右军书,以求百钱直。”姥如其言,人争售之。其书为世所重如此。梁武帝评之曰:“ 势如龙跃天门,虎卧凤阁,故历代宝之,永以为训。”其亦善于拟伦也。羲之少学卫夫人书,自谓深穷,及过江游名山间,见李斯、曹喜、钟繇、梁鹄等字,又去洛见蔡邕石经,于从弟洽处复见张昶《华岳碑》,始喟然叹曰:“学卫夫人书徒费年月。”或谓其得笔法于白云先生。暮年乃作《笔阵图》、《笔势论》、《用笔赋》、《草书势》等以遗训其子孙。妻郗氏,亦甚工书。有七子,为世所称者五人:玄之、凝之、徽之、操之、献之,并工草隶,而献之最知名。凝之妻谢道韫有才华,亦善书。家传之学未有如王氏之盛者也。今御府所藏二百四十有三:(下略)
·    如屋漏痕,如折钗股-- 唐代陆羽《释怀素与颜真卿论草书》 (中国书画资讯网 http://www.yingbishufa.com/sfzx/wenlun/ldsl/luyu001.htm):怀素与邬彤为兄弟,常从彤受笔法。彤曰:“张长史私谓彤曰:‘孤蓬自振,惊沙坐飞,余自是得奇怪’草圣尽于此矣。”颜真卿曰:“师亦有自得乎?” 素曰:“吾观夏云多奇峰,辄常师之,其痛快处如飞鸟出林、惊蛇入草。又遇坼壁之路,一一自然。” 真卿曰:何如屋漏痕?” 素起,握公手曰:“得之矣。”

如折钗股 – 首见于南宋陆游宋 《醉中行草数纸》诗:
还家痛饮洗尘土,醉帖淋漓寄豪举;
石池墨渖如海宽,玄云下垂黑蛟舞。
太阴鬼神挟风雨,夜半马陵飞万弩。
堂堂笔阵从天下,气压唐人折钗股。
丈夫本意陋千古,残虏何足膏碪斧;
驿书驰报儿单于,直用毛锥惊杀汝!

以及《西窗》诗
西窗偏受夕阳明,好事能来慰此情。
看画客无寒具手,论书僧有折钗评。
姜宜山茗留闲啜,豉下湖蓴喜共烹。
酒炙朱门非我事,诸君小住听松声。

后南宋姜夔在《续书谱》“用 笔“中有系统论述 (中华书法网 http://www.shxw.com/shufaxuetang/2007/1015/article_444.html) :“用笔如折钗股,如屋漏痕,如锥画沙,如壁坼,此皆后人之论。折钗股者,欲其曲折圆而有力;屋漏痕者,欲其横直匀而藏锋;锥画沙者,欲其无起止之迹;壁坼者,欲其无布置之巧。然皆不必若是。笔正则锋藏,笔偃则锋出,一起一倒,一晦一明,而神奇出焉。常欲笔锋在画中,则左右皆无病矣。故一点一画皆有三转,一波一拂皆有三折,一‘丿’有数样。一点者,欲与画相应;两点者,欲自相应;三点者,必有一点起,一点带,一点应;四点者,一起、两带、一应。《笔阵图》云:‘若平直相似,状如算子,便不是书。’如‘口’,当行草时,尤当泯其棱角,以宽闲圆美为佳。‘心正则笔正’,‘意在笔前、字居心后’,皆名言也。故不得中行,与其工也宁拙,与其弱也宁劲,与其钝也宁速。然极须淘洗俗姿,则妙处自见矣。大要执之欲紧,运之欲活,不可以指运笔,当以腕运笔。执之在手,手不主运;运之在腕,腕不主执。又作字者亦须略考篆文,须知点画来历先后。如左、右之不同;剌、刺之相异;王之与玉;礻之与衤,以至秦、奉、泰、春,形同体殊,得其源本,斯不浮矣。孙过庭有执、使、转、用之法:执谓深浅长短,使谓纵横牵掣,转谓钩环盘纡,用谓点画向背,岂偶然哉!”
·    一枝长戟六钧弓 – 晚唐罗隐七律《登夏州城楼》
寒城猎猎戍旗风,独倚危楼怅望中。
万里山河唐土地,千年魂魄晋英雄。
离心不忍听边马,往事应须问塞鸿。
好脱儒冠从校尉,一枝长戟六钧弓。
·    微寒著处不胜娇 – 明末抗清英雄陈子龙《画堂春·雨中杏花》
轻阴池馆水平桥,一番弄雨花梢。
微寒著处不胜娇,此际魂销。
忆昔青门堤外,粉香零乱朝朝。
玉颜寂寞淡红飘,无那今宵。
·    晚节渐于诗律细 – 杜甫《遣闷戏呈路十九曹长》
江浦雷声喧昨夜,春城雨色动微寒。
黄鹂并坐交愁湿,白鹭群飞大剧干。
晚节渐于诗律细,谁家数去酒杯宽。
惟吾最爱清狂客,百遍相看意未阑。
·    杜甫的《登高》、 …
《登高》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阁夜》
岁暮阴阳催短景,天涯霜雪霁寒宵。
五更鼓角声悲壮,三峡星河影动摇。
野哭几家闻战伐,夷歌数处起渔樵。
卧龙跃马终黄土,人事依依漫寂寥。

《白帝》
白帝城中云出门, 白帝城下雨翻盆。
高江急峡雷霆斗, 古木苍藤日月昏。
戎马不如归马逸, 千家今有百家存。
哀哀寡妇诛求尽, 恸哭秋原何处村?

《咏怀古迹五首》
支离东北风尘际,漂泊西南天地间。
三峡楼台淹日月,五溪衣服共云山。
羯胡事主终无赖,词客哀时且未还。
庾信平生最萧瑟,暮年诗赋动江关。
 
摇落深知宋玉悲,风流儒雅亦吾师。
怅望千秋一洒泪,萧条异代不同时。
江山故宅空文藻,云雨荒台岂梦思。
最是楚宫俱泯灭,舟人指点到今疑。
 
群山万壑赴荆门,生长明妃尚有村。
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
画图省识春风面,环佩空归月夜魂。
千载琵琶作胡语,分明怨恨曲中论。
 
蜀主窥吴幸三峡,崩年亦在永安宫。
翠华想象空山里,玉殿虚无野寺中。
古庙杉松巢水鹤,岁时伏腊走村翁。
武侯祠屋长邻近,一体君臣祭祀同。
 
诸葛大名垂宇宙,宗臣遗相肃清高。
三分割据纡筹策,万古云霄一羽毛。
伯仲之间见伊吕,指挥若定失萧曹。
运移汉祚终难复,志决身歼军务劳。

《秋兴八首》
玉露凋伤枫树林,巫山巫峡气萧森。
江间波浪兼天涌,塞上风云接地阴。
丛菊两开他日泪,孤舟一系故园心。
寒衣处处催刀尺,白帝城高急暮砧。

夔府孤城落日斜,每依南斗望京华。
听猿实下三声泪,奉使虚随八月查。
画省香炉违伏枕,山楼粉堞隐悲笳。
请看石上藤萝月,已映洲前芦荻花。

千家山郭静朝晖,一日江楼坐翠微。
信宿渔人还泛泛,清秋燕子故飞飞。
匡衡抗疏功名薄,刘向传经心事违。
同学少年多不贱,五陵衣马自轻肥。

闻道长安似弈棋,百年世事不胜悲。
王侯第宅皆新主,文武衣冠异昔时。
直北关山金鼓振,征西车马羽书迟。
鱼龙寂寞秋江冷,故国平居有所思。

蓬莱宫阙对南山,承露金茎霄汉间。
西望瑶池降王母,东来紫气满函关。
云移雉尾开宫扇,日绕龙鳞识圣颜。
一卧沧江惊岁晚,几回青琐照朝班。

瞿唐峡口曲江头,万里风烟接素秋。
花萼夹城通御气,芙蓉小苑入边愁。
朱帘绣柱围黄鹤,锦缆牙樯起白鸥。
回首可怜歌舞地,秦中自古帝王州。

昆明池水汉时功,武帝旌旗在眼中。
织女机丝虚月夜,石鲸鳞甲动秋风。
波漂菰米沈云黑,露冷莲房坠粉红。
关塞极天唯鸟道,江湖满地一渔翁。

昆吾御宿自逶迤,紫阁峰阴入渼陂。
香稻啄馀鹦鹉粒,碧梧栖老凤凰枝。
佳人拾翠春相问,仙侣同舟晚更移。
彩笔昔游干气象,白头吟望苦低垂。
·    苏东坡的铁板铜琶唱大江东去 -- 《历代诗余》引宋俞文豹《吹剑录》:东坡在玉堂日,有幕士善讴,因问:“我词比柳词如何?”对曰:“柳郎中词,只好于十七八女孩执红牙拍板,唱‘杨柳岸晓风残月’,学士词,须关西大汉、铜琵琶、铁绰板,唱‘大江东去’。”公为之绝倒。
·    斛律金的《敕律川》 – 公元546年,南北朝时东魏(北齐) 高欢率军围攻西魏 (北周)重镇玉璧,久攻五十余天不克,伤亡七万余,不得已撤兵。三军士气低落,高欢遂命手下名将斛律金唱了这首流传千古的《敕律川》: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    咫尺有万里之势 -- 清王夫之《姜斋诗话》: “论画者曰:‘咫尺有万里之势’。一‘势’字宜着眼。若不论势,则缩万里于咫尺,直是《广舆记》前一天下图耳。“
·    “秦时明月汉时关”、“青海长云暗雪山”-- 王昌龄《出塞》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王昌龄《从军行》八首
  烽火城西百尺楼,黄昏独上海风秋。
  更吹羌笛关山月,无那金闺万里愁。

  琵琶起舞换新声,总是关山旧别情。
  撩乱边愁听不尽,高高秋月照长城。
  
  关城榆叶早疏黄,日暮云沙古战场。
  表请回军掩尘骨,莫教兵士哭龙荒。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
  黄沙北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大漠风尘日色昏,红旗半卷出辕门。
  前军夜战洮河北,已报生擒吐谷浑。

  胡瓶落膊紫薄汗,碎叶城西秋月团。
  明敕星驰封宝剑,辞君一夜取楼兰。

  玉门山嶂几千重,山北山南总是烽。
  人依远戍须看火,马踏深山不见踪。

  百战沙场碎铁衣,城南已合数重围。
       突营射杀呼延将,独领残兵千骑归。
·    红旗直上天山雪-- 唐陈羽《从军行》
海畔风吹冻泥裂, 梧桐叶落枝梢折。
   横笛闻声不见人, 红旗直上天山雪。
·    回乐峰前沙似雪 -- 唐李益《夜上受降城闻笛》
回乐峰前沙似雪,受降城外月如霜。
不知何处吹芦管,一夜征人尽望乡。
·    葡萄美酒夜光杯 – 唐王翰《凉州词》
葡萄美酒夜光杯, 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 古来征战几人回。
·    降E大调心弦交响 -- 贝多芬降E大调第三交响曲 《英雄》。
·    心上的G弦和鸣 – 巴赫管弦乐组曲 Orchestral Suite No. 3 in D BWV 1068 中的第二乐章《G弦上的咏叹调》(Air on G String), 后由德国小提琴家威尔黑尔密(August Wilhelmj) 改编为小提琴曲。
·    伊懋可在《大象的退却》— Mark Elvin “The Retreat of the Elephants: An Environmental History of China”(pdf 版:http://sociology.sunimc.net/html ... 100823152911793.pdf)。中文介绍可参见虎嗅网 “《大象的退却:一部中国环境史》:大象为何从中原大地撤退?”( http://www.huxiu.com/article/110954/1.html),以及淮阴师范学院学报2012 第 34 卷 哲学社会科学版《对伊懋可著作 The Retreat of the Elephants:
·    An Environmental History of China 的浅见》(http://xuebao.hytc.edu.cn/Journa ... %81%BF%E6%81%92.pdf)。
·    松下喝道烧琴煮鹤杀风景 -- 唐李商隐《义山杂纂》之 “杀风景”:“松下 (也作花间) 喝道。 看花泪下。 苔上铺席。 斫却垂杨。 花下晒裈。 游春重载。 石笋系马。 月下把火。 妓筵说俗事。 果园种菜。 背山起楼。 花架下养鸡鸭。 步行将军。 清泉濯足。烧琴煮鹤。对花啜茶。”
·    妩媚俗 – 见明赵宦光《寒山帚谈》:"俗有多种,有粗俗,有恶俗,有村俗,有妩媚俗,有趋时俗。粗俗可,恶俗不可,村俗尤不可,妩媚则全无士夫气,趋时则斗筲之人,何足算也。”原文是论书法,此处借用。
·    双乳峰、阳元石、阿央白 – 华夏各族的生殖崇拜象征景观。双乳峰属于喀斯特地貌,散布全国各地,号称有十大双乳峰,最著名者在贵州贞丰县者相镇。阳元石属于丹霞地貌,以广东韶关丹霞山命名,其中阳元石形状酷肖男根。阿央白位于云南剑川石宝山中石钟寺石窟之第八窟,其形状类似女性生殖器,名称为白族语译音,据说翻译过程有误,实际“阿央”在白族语里是“小孩子”的意思,而“白”译音有误,正确发音是介于“脉”和“蛮”之间的轻音,白族语意思是“门”的意思。
·    白茅纯束,有女如玉 – 《诗经》之《召南·野有死麕》:
野有死麕,白茅包之。有女怀春,吉士诱之。
林有樸樕,野有死鹿。白茅纯束,有女如玉。
舒而脫脫兮,无感我帨兮,无使尨也吠。
·    无端隔水抛莲子, 遥被人知半日羞 --唐朝皇甫松《采莲子》:
船动湖光滟滟秋,贪看年少信船流。
无端隔水抛莲子,遥被人知半日羞。
·    鲁迅杂文批判日本人污蔑中国是一个色情的国度,其证据是江浙一带人喜食竹笋,是因为那“挺然翘然的姿势”…… -- 见鲁迅《华盖集续编·马上支日记》:
七月四日晴。
……

也还是因为那一本《从小说看来的支那民族性》。因为那里面讲到中国的肴馔,所以也就想查一查中国的肴馔。
……
  安冈氏的论中国菜,所引据的是威廉士的《中国》(Middle Kingdom by Williams),在最末《耽享乐而淫风炽盛》这一篇中。其中有这么一段——

  “这好色的国民,便在寻求食物的原料时,也大概以所想像的性欲底效能为目的。从国外输入的特殊产物的最多数,就是认为含有这种效能的东西。……在大宴会中,许多菜单的最大部分,即是想像为含有或种特殊的强壮剂底性质的奇妙的原料所做。……”

  我自己想,我对于外国人的指摘本国的缺失,是不很发生反感的,但看到这里却不能不失笑。筵席上的中国菜诚然大抵浓厚,然而并非国民的常食;中国的阔人诚然很多淫昏,但还不至于将肴馔和壮阳药并合。“纣虽不善,不如是之甚也。”研究中国的外国人,想得太深,感得太敏,便常常得到这样——比“支那人”更有性底敏感——的结果。

  安冈氏又自己说——

  “笋和支那人的关系,也与虾正相同。彼国人的嗜笋,可谓在日本人以上。虽然是可笑的话,也许是因为那挺然翘然的姿势,引起想像来的罢。”

  会稽至今多竹。竹,古人是很宝贵的,所以曾有“会稽竹箭”的话。然而宝贵它的原因是在可以做箭,用于战斗,并非因为它“挺然翘然”像男根。多竹,即多笋;因为多,那价钱就和北京的白菜差不多。我在故乡,就吃了十多年笋,现在回想,自省,无论如何,总是丝毫也寻不出吃笋时,爱它“挺然翘然”的思想的影子来。因为姿势而想像它的效能的东西是有一种的,就是肉苁蓉,然而那是药,不是菜。总之,笋虽然常见于南边的竹林中和食桌上,正如街头的电干和屋里的柱子一般,虽“挺然翘然”,和色欲的大小大概是没有什么关系的。
·    纪晓岚那样的铁嘴钢牙 – 大陆影视界似乎特别偏爱“我大清。”在影视中出现的所谓 “铁嘴钢牙”或“铁齿铜牙,”与满清第一巨贪和珅明争暗斗的纪昀,在真实的历史里实际上与和珅是忘年交,乾隆手下两名风格迴异的鹰犬和弄臣罢了。
·    关汉卿的铜碗豆 – 见关汉卿的套曲《一枝花·不伏老》:
〔尾〕
我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恁子弟每谁教你钻入他锄不断、斫不下、解不开、顿不脱、慢腾腾千层锦套头?我玩的是梁园月,饮的是东京酒,赏的是洛阳花,攀的是章台柳。我也会围棋、会蹴踘、会打围、会插科、会歌舞、会吹弹、会咽作、会吟诗、会双陆。你便是落了我牙、歪了我嘴、瘸了我腿、折了我手,天赐与我这几般儿歹症候,尚兀自不肯休!则除是阎王亲自唤,神鬼自来勾。三魂归地府,七魄丧冥幽。天哪!那其间才不向烟花路儿上!
·    嗜痂成癖 --典故出自唐朝李延寿《南史·刘穆之传》: 邕性嗜食疮痂,以为味似鳆鱼。尝诣孟灵休,灵休先患灸疮,痂落在床,邕取食之。灵休大惊,痂未落者,悉褫取饴邕。邕去,灵休与何勖书曰:“刘邕向顾见噉,遂举体流血。”
·    海上逐臭之夫 -- 典故出自《吕氏春秋·遇合》:“人有大臭者,其亲戚兄弟妻妾知识无能与居者,自苦而居海上。海上人有説其臭者,昼夜随之而弗能去。” 宋朝 周煇 《清波杂志》卷十二载:“滨江人家得鱼,留数日,俟稍败方烹。或谓何不击鲜,云鲜则必腥。海上有逐臭之夫,於此益信。”
·    60年中国最具影响力的600本书 – 参见 360doc “新中国60年中国最具影响力的600本书“(http://www.360doc.com/content/14/0902/16/14148805_406552054.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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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0-10 08:26 PM  资料  个人空间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第十五章 野有蔓草,零露清扬

宇文博印象中是第二次感受到这种震撼。第一次是少年时初次读到汉乐府《上邪》:

“上邪!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那强烈的冲击让他终身难忘,想不到文字竟会有这样强大的力量。后来读马里奥·普佐《教父》,读到迈克邂逅阿波罗尼亚,一见钟情如遭雷击,明白了一见钟情那是古今中外都一样。《教父》的那段描写令他印象深刻,但却没有亲身的感受。今天他终于知道了什么是感同身受:从世界各地史前洞穴的岩画壁画,到令人耳热心跳的双乳峰、阳元石、阿央白,从 “白茅纯束,有女如玉”到“无端隔水抛莲子, 遥被人知半日羞,”那是勃发的原始生命力,人类赖此以生存延续。这种原始先民的生殖崇拜在中国尤为源远流长生生不息代代相传。宇文博当年读鲁迅的杂文,中间有批评日本人污蔑中国是一个色情的国度,其证据是江浙一带人喜食竹笋,是因为那“挺然翘然的姿势”自然能激发性的联想。宇文博对鲁迅极是尊崇,但可能是因为鲁迅对中医深恶痛绝,忽视了中医的“以脏养脏”—— 推而广之,甚至还有所谓的 “以形补形。”所以尽管发明恶心变态的“女体盛“的日本人自己可能才是真正的 “淫风炽盛,”但不以人废言,安冈氏所说也许不无几分道理。宇文博记得有一回被请吃所谓的生猛海鲜象拔蚌,那是他记忆中最难吃的食物,比“味同嚼蜡”还要倒胃口。蜡质地松软,尽管无味,至少还咀嚼并不费劲。象拔蚌柔韧性极好,就是纪晓岚那样的铁嘴钢牙, 对付关汉卿的铜碗豆也许是硬碰硬棋逢对手,但碰上象橡皮筋一样极富弹性剪不断理还乱的象拔蚌,大概也只能铩羽而归了。让他大惑不解的是,就是这么个食之无味弃之不可惜的橡皮筋,在两岸三地居然身价不菲。后来令他顿开茅塞的是一位老广东:因为象拔蚌与男根形状极为相似,所以中国人认为它能壮阳!

不过说到底,生殖崇拜也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玩意儿。说到底那是生物的最基本的要让自己的基因传承的本能。有个说法,说是男人看女人的眼光是随着年龄渐渐往下移:二十岁时看脸、三十岁时看胸、等到了四十岁以后就是看屁股了。而把眼光下移进行得彻底干净的当然是天朝大男子汉了:到了明清两代,干脆彻底下到底,下道直至足下,所谓的“步步生莲”了。要论恶心变态,天朝上国的嗜痂成癖和东瀛海上逐臭之夫倒也难分轩轾。

不过宇文博的眼光倒是始终如一:从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时的情窦初开,直到后来过了不惑渐入知天命之年,他一直和别的三十岁时的男人的眼光相似。大概在上小学四年级时吧,他得了一套雕版刻印的《聊斋志异》。开头读时感觉竖排的木板仿宋体字,读起来挺费力。但从“考城隍” 起,“画壁”、“种梨”、“劳山道士”一路下来,食髓知味渐入佳境,以后和《红楼梦》一起成了他的最爱。尽管是浅显的文言,但对绝大部分高小生甚至初中生来说,《聊斋》差不多还是读不懂的天书。宇文博早慧,豆棚瓜架雨如丝之际聚了一批同学给他们讲《婴宁》或《聂小倩》的故事,他还真的挺享受那种众星捧月的感觉。故事讲到《婴宁》里邻生被后院枯木水淋窍中蝎子蛰伤而亡,众小儿追问他细节,他自己也不知道个所以然。但懵懂中这也许是他性意识的最初觉醒吧?


图一  雕版刻印的《聊斋志异》。来源:网上公开图片

小宇文博和《聊斋》里“书痴”倒有几分相似,嗜书如命。只要是书,不管是什么性质和内容,不管读得懂读不懂,数学物理、古文诗词、甚至越剧戏考、石印佛经,还有养花种树、医卜星相, …… 他都是先抓过来读了再说,可能是鲁迅“拿来主义“的身体力行者。上世纪五十年代人民卫生出版社曾出版过一本小三十二开本的小册子《性的知识》,对宇文博父母那个年代的青年影响非常深远。这小册子还入选2009年9月29日中国图书商报社和中国出版科学研究所联合推出的“60年中国最具影响力的600本书。” 1955年初版的《性的知识》内容简繁恰当,其中甚至有男女生殖器官交合状态时的剖面图。但等到了1957年再版,随着大陆政治风向不断向左倾斜,许多图解都被删了。小宇文博不知道从那儿搜到了这小册子,薄薄78页让他囫囵吞枣半天就给翻完了。估计他读的是57年的再版,不然也许能回答小朋友们在上《婴宁》那一课时的提问了。有一天小宇文博正独自一人翻弄那本书呢,被邻居一位小姐姐看见了,藏到身后时已经为时太晚。在小姐姐的威逼利诱下,他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又羞又恼地把藏到身后的书拿来和她分享。毕竟还都是初小高小生,两人也只不过按图索骥对着图解文字上了一堂实物对照生理课。但对小宇文博,那就是他最初的启蒙性教育了。

等进了初中,学校有自己的图书馆,小宇文博的世界一下子实现了指数式飞跃扩张。尤其是他一直喜欢的绘画,在这里他认识了皮埃尔·奥古斯特·库特的“暴风雨”(Pierre Auguste Cot “The Storm”),克劳德·莫奈 (Claude Monet) 色彩细腻的印象风景,欧仁·德拉克罗瓦的 “自由引导人民”(Eugène Delacroix “La Liberté guidant le peuple”),当然还有一些著名的人体油画,如桑德罗·波提切利的“维纳斯的诞生”(Sandro Botticelli “The Birth of Venus/La Nascita di Venere”), 提香的 “乌比诺的维纳斯”(提香·韦切利奥Tiziano Vecellio “Venus of Urbino“), 和安格尔的“泉”( 让·奥古斯特·多米尼克·安格尔Jean-Auguste-Dominique Ingres “The Spring”) 等。


图二  提香的 “乌比诺的维纳斯”。来源:网上公开图片,来自CRI Online – 艺术收藏 “名画今读:提香的“欲望”维纳斯 欧洲文艺复兴人文之爱“ (http://gb.cri.cn/36724/2013/03/07/342s4042424.htm)

尽管都只是一些象《西洋艺术史》等书里的插图,但大八开彩色印刷精美的珂罗版 (Collotype),仍然让小宇文博喜欢的手舞足蹈。那个时代激光照排和激光打印等现代印刷技术在科幻小说里都还不曾出现,珂罗版自然是最佳选择。由德国人在十八世纪中后叶发明的珂罗版照相术,在清光绪初年传入中国。这是一种用厚磨沙玻璃上涂布一层明胶和重铬酸盐溶液作为感光膜,用阴图底片敷在胶膜上曝光,底片图像部分就是感光部分的古老照相术。曝光后感光膜硬化产生绉折,且与图像的明暗成比例,在感光膜上构成图像,印刷后产生阳像正像。珂罗版印刷精致,图像细腻,复制效果极好,尤其能复制中国传统国画和书法的浓淡色彩和笔触神韵。所以在传入中国后被广泛应用来印刷书画,尤以民国年间最盛。其实就是今天,在印刷艺术书法作品领域,珂罗版仍然是最优的技术。就是这些印刷精美的珂罗版油画,不仅给小宇文博扫了艺术盲,也给他完成了性启蒙教育。尽管画中的中世纪西洋女性丰胰甚至有几分壮硕的胴体和他生活中的经验难有交叠,但审美本身其实是一个再创作的过程。要是放在民国年间,小宇文博也许可以声称是“学贯中西”了:从出水的维纳斯开始,他读懂了《聊斋》的“樱口欲动,眼波将流,”读懂了《水浒》的“酥胸微露,云鬟半亸,”当然也读懂了宝玉入太虚幻境前的 “盘里放置的是安禄山掷过伤了太真乳”的木瓜 ……。

从此以后每当他在球场上汗流浃背时,看到高中高年级学姐们胸前活蹦乱跳的小鹿,他自己也止不住胸中小鹿撞撞。几十年下来,而且后来在德国读书时也约会过女同学,按理说宇文博也是曾经沧海了。但当今天他上前数步,视线象流星划过苍穹,一道略向下倾斜的抛物线自然地落在了姑娘那低开领上下那似璧似玉亦酥亦脂的云一涡玉一梭的双峰上时,就算他曾经沧海,今天那巫山一段云还是令他意乱神迷,如中电击。

姑娘大概也意识到了。但拉丁姑娘一向大方,绝无亚洲姑娘的那些矫柔造作。她大大方方地站起来,伸出右手:

“你好。我是玛塔。请问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吗?”

宇文博锁心猿栓意马收摄心神,轻轻握了握姑娘那粉装玉琢的小手:

“喔,我是宇文博。今天我想 ……”

姑娘嫣然一笑:“宇文博,知道知道,我们所的记录创造者,国家科学院新院士 ……”

和其他国家类似,墨西哥国家科学院院士是该国科学家的最高荣誉。宇文博创下的发表文章数量估计可能也刷新了墨西哥国家科学技术系统的记录。其实宇文博为人比较随性,而且他自己也确实志不在此。但在自己心仪的姑娘面前,看到她一脸的倾慕甚至崇拜,他的小小的虚荣心还是得到不少的满足。当然在国外混了多年,他知道国人的自我谦虚出了两岸三地和日韩,在世界上其他地方是吃不开的。所以他没有“小意思小意思,不足挂齿,”而是:

“谢谢玛塔。其实还是所里政策好,所长领导有方,而且我组里的研究生们也特别努力。“ —— 不卑不亢,而且是欧美职场赞赏的“团队精神”Team Play —— 宇文博接着说道:

“我是想请你帮忙找一些可以接受捐款的教堂  ……”

玛塔眼神增加了钦佩:“好的,你先请坐。“

钱钟书在《围城》里曾传授男人可以给女人买各种各样的衣服化妆品或其他奢侈品,但绝不买书,只能借书。一借一还,至少有两次一亲芳泽的机会。不知道以酒色征逐为面子的大陆土豪们对这既高大上又小资文艺的泡妞宝典能领会几分。宇文博却是无师自通而且青出于蓝。因为和借书还书比,给教堂捐款又要和神父约谈,又要起草捐款文书,一来二往耳鬓厮磨,宇文博自然而然日久生情抱得美人归了。之后两人出双入对,真个也是如胶似漆难舍难分。尽管没有齐眉举案琴瑟和鸣的似水柔情,但高原试马,并辔齐驱,远山如烟,荒径似带,眼前云飞,身后尘起,自有别样异域风情。

玛塔娘家查维斯 (Chávez) 也算得上是莱昂望族。拉丁民族不象天朝那样热衷梁山泊英雄排座次,所以没人知道查维斯是不是莱昂首富。其实她家和委内瑞拉那位在第一次海湾战争后第一个跑到巴格达拥抱萨达姆·候赛因而出名的左派强人乌果·查维斯 (Hugo Chávez)没有一点关系。查维斯在拉丁美洲也算得上是个大姓。在1570年把巧克力从墨西哥带回西班牙的就是查维斯家族的特林尼达·查维斯  (Trinidad Chavez Aparicio)。 有意思的是玛塔的老爹老查维斯也叫乌果,和那位委内瑞拉强人同名。西班牙语里 “H”不发音。要不然老查维斯就是法国大文豪雨果 (Victor Hugo) 了。墨西哥的畜牧业极为发达。由于原料充足,莱昂的制革业和制鞋业在墨西哥首屈一指,墨西哥60%的鞋子产自莱昂。老查维斯原先是农场主,在瓜纳华多州和旁边的阿瓜斯卡连特斯州 (Aguascalientes,西班牙语意为“热水”因其首府阿瓜斯卡连特斯城多温泉而得名) 有多处家族牧场。

而让查维斯家族从地主阶级晋升为资本家兼地主的双重剥削阶级身份的是老查的太太,朵莱 (Dorothy “Doray” Chávez)。

墨西哥是高原之国。美洲板块和太平洋板块碰撞挤压形成了北美太平洋东岸的落基山 (Rocky Mountain);美洲板块和南极洲板块的碰撞挤压则形成了南美的安第斯山 (Andes)。从北美的落基山逶迤向南,中间墨西哥的母亲山马特雷山 (Sierra Madre) 将之与安第斯山联接, 形成世界上最长的褶皱山系,长达一万五千余公里的科迪勒拉山系 (Cordillera Mountain Range)。这条长长的山系在墨西哥西边的太平洋东岸形成一个陡峭的台阶,而在海拔一两千米以上的山顶则是平缓宽广的平台,也就是西班牙语的所谓桌子 “梅萨“ (Mesa)。莱昂就坐落在这桌子的中间,海拔大概是1,800米左右。查维斯家族的牧场大部分散布在莱昂和旁边的阿瓜斯卡连特斯。大概和世界上其他民族一样,觉着山越高,离天堂和上帝就越近,所以查维斯家族在瓜纳华多州和凯莱塔洛州 (Querétaro) 交界处的海拔3,360米的萨摩兰诺 (Cerro El Zamorano) 山上购置了一处高山牧场,专门作为家族聚会场所。

瓜纳华多州的首府尽管在瓜纳华多城,但莱昂其实才是该州的经济和交通中心。因为皮革工业发达,莱昂的土壤和水资源有一定程度的化工污染,但空气质量其实相当好。而凯莱塔洛原本是个农业州,后来围绕首府凯莱塔洛的圣地亚哥 (Santiago de Querétaro,简称凯莱塔洛) 市吸引外资,开发了相对先进的制造业。整个州的环境非常好,而首府凯莱塔洛市是公认的墨西哥生活品质最高也是最安全的都会区,其生活品质在整个拉丁美洲大概也能进入前三甲。而且其交通位置极为方便,离莱昂约不到四小时的车程,差不多处在莱昂到墨西哥城的高速公路的中点。查维斯家族的高原牧场在凯莱塔洛市东北面的三千多米的萨摩兰诺山上,天是蓝的,水是清的,树是绿的,从来不用任何化肥农药,真正的有机绿色原生态。

墨西哥和拉丁美洲的其他国家一样,国民几乎都是天主教徒,反对计划生育。玛塔在家是老小,上面还有七个哥哥。老查维斯老了老了,得了一个千金,可不是碰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上面的七个哥哥,查大郎查二郎查三郎都年过不惑渐近知天命,早已各自建牙开府开花散叶,将查氏集团扩展到其他州去了,平时不常回来。查四郎查五郎查六郎虽然都已成家立业,但都还在老查旗下效力。大概朵莱还要对他们耳提面命言传身教几番之后才能放心让他们自立门户。只有和玛塔差不多大的小哥哥查七郎何尔海 (Jorge),尽管也已娶妻生子,但还在墨西哥最著名的墨西哥国立自治大学UNAM (Universidad Nacional Autónoma de México) 读博。UNAM在美国新闻导报2014年全球最佳500所大学里和华中科技大学排名并列第294,和巴西的圣保罗大学 (Universidade de São Paulo) 和里约热内卢大学 (Universidade Federal do Rio de Janeiro) ,以及阿根廷的布宜诺斯爱里斯大学 (University of Buenos Aires) 等同属拉丁美洲最好的几所大学。而且它们的排名都远远高于“高科技大国”印度那全球闻名,连名字都仿照麻省理工学院 (MIT) 起的“印度理工学院”IIT —— IIT 其实叫IITs, 因为不是一所大学,而是有许多所。其中最著名也是在所有IITs里排名最高的是孟买的IIT Bombay,排名第405。

上面说到西班牙语 “H”不发音,发“喝”音的主要是字母 “J”和 “G”。在拉丁美洲有时字母 “X”也发“喝”音。比如常用的名字哈维尔 (Javier) 在拉丁美洲许多人也写成 Xavier。 何尔海其实就是英语里的乔治: Jorge = George。反正从查大郎到查七郎,当然尤其是何尔海,对这个小妹妹都是宠爱有加。只要不是天上的星星,妹妹想要的总会有哥哥效力。宇文博当然也跟着沾光,和玛塔相识不久就被当作家庭成员参加了萨摩兰诺牧场聚会。

就是这第一次聚会让他得识朵莱的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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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献索引: 第十五章 野有蔓草,零露清扬


·    野有蔓草,零露清扬 -- 《试经》之《国风·郑风》“野有蔓草”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
有美一人,婉如清扬。
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今解为良辰美景,邂逅丽人,一见钟情。   
·    墨西哥国家科学院 –Academia Mexicana de Ciencias (http://www.amc.edu.mx/amc/) 。官网上有AMC按字母排列的院士名册 (Miembros en orden alfabético, http://amc.edu.mx/amc/miembros_alfabetico2014.pdf), 在那里你也许能查到宇文博的大名。
·    钱钟书在《围城》里曾传授男人可以给女人买各种各样的衣服化妆品 …… -- 《围城》第五章:“不是这么说。女人不肯花钱买书,大家都知道的。男人肯买糖、衣料、化妆品,送给女人,而对于书只肯借给她,不买了送她,女人也不要他送。这是什么道理?借了要还的,一借一还,一本书可以做两次接触的借口,而且不着痕迹。这是男女恋爱必然的初步,一借书,问题就大了。”
·    乌果·查维斯 – 委内瑞拉前总统Hugo Rafael Chávez Frías。参见维基百科词条《乌戈·查韦斯》(https://zh.wikipedia.org/wiki/%E ... 5%E7%B6%AD%E8%8C%B2)。
·    特林尼达·查维斯和巧克力 – 可可豆据称是哥伦布发现新大陆后带回欧洲的。一般普遍接受的说法巧克力是由堂科尔蒂斯 (Don Hernán Cortés) 在1528年征服了墨西哥的阿兹特克人 (Aztec) 后带回西班牙的,参见维基百科词条《热巧克力》(https://zh.wikipedia.org/wiki/%E ... 7%E5%85%8B%E5%8A%9B)。但也有一种说法认为巧克力是由西班牙传教士特林尼达·查维斯 (Trinidad Chavez Aparicio) 在1570年把巧克力从墨西哥带回西班牙的,比如美洲名人网文章 “Fray Trinidad (chah'-veth) Chavez Aparicio”( http://famousamericans.net/fraytrinidadchavezaparicio/)。
·    拉丁美洲著名大学排名 – 参见《美国新闻和世界导报》2014全球最佳500所大学排名 (U.S. News global Top 500 universities, http://apps.washingtonpost.com/g ... -universities/1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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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得乐园,失乐园

这次老查老两口只带了小两口上山,查家七郎并没有随行。安顿下来之后,朵莱和玛塔在厨房准备晚餐,而老查让仆人在后院的果树林子里的原木大桌上铺上一些墨西哥特色点心和蔬果,翁婿两先喝上几杯。

老查喜欢的自然是墨西哥的国酒龙舌兰酒:塔基拉 (Tequila) 。

塔基拉的正宗喝法是一手持一片柠檬,虎口处抹些食盐,另一手持一小杯塔基拉。先舔一口盐,然后一口喝干小杯里的塔基拉,再咬一口柠檬。不过大部分墨西哥人其实嫌这喝法太啰嗦。老查就将玛格丽塔鸡尾酒的喝法用来喝塔基拉。他拿片柠檬在一个杯子的杯沿上抹了一圈,再撒上些盐,然后先给自己倒了一杯。将饮未饮之间,他看了一眼宇文博:

“导克多 —— ”

墨西哥民风朴实诚恳,对读书人极是尊重。这种尊重和天朝有所不同。天朝自古以来就是官本位,这个大概没有异议。所以天朝没有对知识分子的尊重,只有对“书中自有千钟粟”的功名的崇拜。在墨西哥,对得了大学本科及以上学位的知识分子,往往称其学位而不名。对获得学士学位的先生,谈话中不称呼他的名或姓,而是称其为 “列森先阿多” (Licenciado) 以示尊重。玛塔全家只有朵莱和玛塔喊他 “鲍勃”—— 欧洲发音习惯单音符不太顺口,正好“博”和英文名字罗伯特 (Robert) 的简称 Bob相近。而且在西班牙语里 “导克多”的重音和英语不同,落在最后的 “多”上,听起来别有一番异国风情。天朝也以称学位或官衔以示尊重,但至少得带着姓,比如唐博士、孙博士、朱博士、沙博士。但只称博士而不名的,大概是拉丁特色。再者无论在中国美国德国,称某某博士那是正式、正规、礼貌,但同时也意味着保持一定距离。但情随境转,老查家除朵莱和玛塔,对宇文博都以“博士”相称,却也没有一丝一毫生分之感。

“这回是龙宫塔基拉,你要不要来一杯?”

宇文博的食性实在不象是江南人。他从小不爱米饭,嫌它淡而无味,喜面食,尤其是面条和烧饼。而对杭州上海一带的法定早餐糯米糍粑夹油条更是深恶痛绝。浙江人喜饮黄酒,尤其是著名的绍兴女儿红或状元红。宇文博的出生地台州人把黄酒叫老酒。但他嫌老酒酒味太薄,又太甜,却偏偏喜欢“烧酒”也就是北方人说的白酒。半斤不醉一斤烧酒就醉的酒量,在江南也算得上半个郑康成了 —— 李白《将进酒》里“会须一饮三百杯”的典故据说就出自郑康成长亭送别时的酒量。不过中国文人向来没有数量概念,这些传说大抵是靠不住的。三百杯别说是酒,就是水,这个世界上大概也没有那个人的胃能装得下。直到一天他碰上个在长春啤酒厂出来的同学,这才知道什么是酒量。李白说“唯有饮者留其名”大概有几分道理。那位仁兄后来青云直上,一直做到中共中央委员,中国科技界的头面人物。和宇文博在浙大时的后来成了科学院副院长另一位同学可能是宇文博同学中宦途最为通达的两位。

欧美的烈酒 (Spirits) 是指蒸馏酒 (Distilled Alcoholic Beverage), 其实只包括下面六大类:杜松子酒 (Gin)、威士忌 (Whisky)、 白兰地 (Brandy)、伏特加 (Vodka)、朗姆酒 (Rum) 和龙舌兰酒 (Tequila)。中国人再给加上中国白酒 (Baijiu, Shaojiu) 和日本清酒 (Sake),称为八大烈酒。不过宇文博觉着日本的清酒要称为烈酒有点可疑,是不是把焼酎 (Shōchū) 给搞混了。日本清酒不是蒸馏酒,其酒精度大概在16% 上下,而欧美的六大烈酒里酒精度基本上是在40% 以上。中国的白酒差大多在50%以上,可接近60%。日本焼酎是蒸馏酒,从名称和发音也和中国江南方言接近,其酒精度在36% -- 45%之间。其实韩国也有和江南方言发音相近的燒酒 (Soju, 소주,也是蒸馏酒,应该也算是烈酒吧。宇文博在浙大读书时有一次曾在花港伤酒,自此之后基本不喝烈酒了。他的未来的老丈人也知道他的这个习惯。但是今天 ……

老查看宇文博似有犹疑之色,于是解释到: “那是100%蓝色龙舌兰,手工制作的塔基拉,每年总共也就一万两千瓶。要不要尝尝?“ —— 老查没说的是,那酒的价格也是私人定制价位,一瓶275美元。



图一 龙舌兰酒龙宫塔基拉 Casa Dragones。图片来源:Wiki 词条“Casa Dragones”(https://en.wikipedia.org/wiki/Casa_Dragones)。

宇文博拿起蓝色的包装盒看了看,再从中取出带着编号的水晶瓶。酒瓶设计独特,靠近瓶底环绕着一圈手工装饰的南瓜籽,还有一株蓝色龙舌兰草的装饰。他打开瓶盖闻了闻,给自己倒上一杯,学着老查的样子抹上柠檬和盐,一饮而尽。一种久违了的感觉,似曾相识,但和他原先喜欢的五粮液和威士忌却又并不相同,尤其是盐和柠檬的酸咸味混合了龙宫龙舌兰酒涩中带着的水果香味,一种非常独特的感受。宇文博是典型的水瓶座,但凡是新奇的人和事物,都天生带着探索的好奇。

老查显然也感觉到了,难免有几分得意:“怎么样? ——”宇文博眼神从杯子游回到老查:“为什么100%的蓝色龙舌兰呢?”

老查凝神思索了一下,有些许犹疑:“也许蓝色龙舌兰釀的塔基拉风味独特吧?而且蓝色龙舌兰基本上只出产在紧邻我们莱昂西边的哈利斯科州。”

宇文博忽然异想天开:“是不是因为蓝色?在欧洲蓝色可是贵族血统,所谓的‘蓝血’?”

老查忍俊不禁:“这我可不知道。”他话题一转:“咱们尝了贵族龙舌兰酒,要不要再来点原生态的平民龙舌兰酒?”

不等宇文博答应,老查招招手,一位仆人走过来。老查冲他眨眨眼:“去,把我那瓶最好的梅斯卡尔给拿来!”

仆人笑笑,转身回房子。不一小会儿,双手持着一瓶看起来有些象威士忌的酒瓶过来,递给老查。老查给自己倒了一杯,给宇文博也倒了一杯,两人按着塔基拉喝法,一饮而尽。

老查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中,将酒瓶子调了个个,原先正面冲着宇文博,那是画着一只蝎子的商标。



图二 “蝎子”牌梅斯卡尔酒 (Scorpion Mezcal Añejo)。来源:“骑士“ 一家从事从瓦哈卡州进口梅斯卡尔酒的公司网站 (http://www.scorpionmezcal.com/g/ ... al/scorp-mezcal-5yr)

现在是酒瓶背面朝着宇文博。瓶子里扒在底上的霍然是一只蝎子!



图三 泡在“蝎子”牌梅斯卡尔酒 (Scorpion Mezcal Añejo) 里的蝎子。来源:Party Through the Parks  (http://partythroughtheparks.squa ... oto-gallery/9377126)

宇文博也跟着笑了 —— 这老查不是在鲁班祖师爷面前耍大斧吗?有哪个老中没有见识过“三蛇酒” 啊?蜈蚣、蝎子、蛇、水蛭等毒物泡酒更是中医传统的壮阳补肾佳品。老查见自己的玩笑没有达到预定的效果,有点不好意思地讪笑了一下。宇文博告诉未来的老丈人两千年前的《神农本草经》就以蛇入药了,没想到在墨西哥也有类似的做法。不过他倒有个疑问:

“蝎子不是叫阿拉格朗的吗?怎么这酒的牌子叫斯格宾呢?“

老查笑了:“你说的对,在墨西哥叫阿拉格朗。我们莱昂就有不少。不过在南美确实叫艾斯格宾的。这酒牌子这么叫可能是为了方便向美国出口吧。唉,可怜的墨西哥!“

“嗯,怪不得呢”宇文博想想也就不奇怪了。蝎子的生存和适应能力极强。著名的毒蝎之王,以色列金蝎就生活在沙漠里。墨西哥气候干燥, 高原日照时间长,紫外线强烈,特别适合蝎子的生长。在莱昂就有不少。宇文博每天早上进办公室,地上总能看到几只死蝎子。所里给有一定学术造诣的资深外籍科学家专门安排了专门的办公区域。和宇文博相邻的另两位科学家,一位是光学界的耶路撒冷 —— 亚利桑那光学中心的退休教授尼克;另一位曾在加州理工学院的喷气推进实验室工作的遥感女专家,老家是克罗地亚的玛丽亚博士。东欧和俄罗斯的科学家的数理能力在全球执牛耳。宇文博自出道以来,除了那些专攻数学、理论物理或数学力学的,他的数理能力在应用物理和电力电气工程的科学家和工程师中罕逢对手。这位玛丽亚却是巾帼不让须眉,让他着实佩服。就是以后在硅谷待了将近二十年,她的数学物理能力仍然是他见过的女科学家和女工程师中的翘楚。本着科学家的专业敬业,玛丽亚把那些死蝎子收集起来,装在一个塑料兜里钉在办公室门上做装饰。

中国历代文人吟诗作赋,想象力还挺丰富的,尤其是天马行空海阔天空大而无当的时候。据说宋太祖赵匡胤没发达的时候写过两句诗,“未离海底千山黑,才到中天万国明。”有得道高士于是说赵匡胤有帝王气象。这帝王象概到了本朝太祖的《沁园春 雪》里给发挥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不过说到底还是文以人传,最后在须弥座上一坐,就是沐猴而冠,照样也是九五之尊,自然有异与常人的气场。而象南唐二李尤其是李后主,尽管词书俱佳,王国维评论"词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遂变伶工之词,为士大夫之词," 但一旦“金陵王气黯然收,”也就只不过是“寒士语尔”罢了。但凡不是日后的太祖或太宗们写的,难免会被后人讥为有邯郸学步鹦鹉学舌之嫌,比如象《红楼梦》里贾雨村的 “天上一轮才碰出,人间万姓仰头看。”宇文博小时候喜欢听老人讲古,无意中听来一副对联,似乎也是豪气冲天:“月夜过溪,脚踏满天星斗;新年挂画,手托万里江山。” 宇文博也曾想就玛丽亚 “门上挂蝎” 编副象“新年挂画”那样气势恢宏的对联。可惜他连邯郸学步鹦鹉学舌的功力也不曾修到,最终只好作罢。

除了这“门上挂蝎,”和蝎子有关的还有一喜一悲两典故。喜剧的主角是宇文博的老板,研究部主任克里斯蒂娜·莎朗诺 (Cristina Solano) 的女儿。克里斯蒂娜其实是德国和墨西哥混血,她的母亲二战后从德国移民到墨西哥。宇文博在一次所里举办的聚会里碰到过她,一个典型的德国老太太。但在克里斯蒂娜身上,除了身材高大,似乎看不出一点德国人的影子。就连她的性格,也是典型的拉丁美洲风格,凡事都是“明天复明天, 明日何其多 (mañana, mañana, nunca)”—— 平常你很难有机会看到乐天的墨西哥同事们会着急上火。宇文博难得有一次看到克里斯蒂娜急火攻心的样子,就是因为她那还不会走路的女儿。那次克里斯蒂娜把女儿带到办公室,中间自己有事出去了,回来看到小丫头嘴里咬着一只蝎子,那“挺然翘然”的毒刺弯成一个弧形,离小丫头的鼻子不远。等到克里斯蒂娜心急火燎叫来救护车把丫头送到医院,检查后屁事没有。当然是蝎子蛰人不算新闻,人咬蝎子成了光学中心的一大新闻了。

光学中心的悲剧则是蝎子蛰人。有一位学生一早来实验室,往椅子上坐时没看到椅面上有只蝎子,坐下后被蛰,最后毒发身亡。这事着实把外籍科学家们吓懵了。有学生说蛰人的其实不是蝎子,而是当地人称之为“蝎子之母”的一种蜘蛛。不过宇文博查了资料,所谓的“蝎子之母”是一种称为“蝎蛛”的介于蝎子和蜘蛛之间的节肢动物,据说对人类无毒。学生到底是被何种动物蛰伤最后无定论。

有了这些经历,对宇文博来说蝎子那是司空见惯混闲事了。老查看着未来女婿一付淡定的神情,于是正色把梅斯卡尔酒的渊源给他解说了一番。其实所有用龙舌兰釀造的酒都属于梅斯卡尔酒,只不过后来其中的塔基拉酒寻常百姓堂前燕飞入王谢家,成了六大烈酒之一,原来草根的梅斯卡尔酒反而不怎么被人们所知了。由于身份高贵了,为了保证塔基拉品质一致,原先梅斯卡尔采集野生龙舌兰的土法生产工艺被现代化的釀酒流水线所取代。墨西哥政府还专门立法规定只有由出自哈利斯科等个州的蓝色龙舌兰釀制的梅斯卡尔酒可以被标定为塔基拉。这样一来,塔基拉自然是身份高贵进入上流社会了,但原来的草根粗旷的烟火气也随着给湮灭了。这里的“烟火气”并非泛泛的“不食人间烟火”之类的形容,而是确切的烟火气息,因为原始的梅斯卡尔土法工艺是将家庭作坊手工制作,几乎没有任何机械化成分。传统的梅斯卡尔酒工艺是先地上挖个大坑,坑的底部填入石头和木柴。引燃木柴待其烧尽烤热石头后,清扫干净灰烬,再放入龙舌兰的“心”—— 西班牙语称之为piñas, 其实就是龙舌兰草的鳞茎。然后再盖上泥土和龙舌兰叶子,就象天朝著名的“叫花鸡”或新疆馕的烤法,利用土坑中的余热将龙舌兰心烘烤两到三天,然取出冷却,用马拉的石磨将之碾碎榨汁,最后天然发酵酿出梅斯卡尔酒。由于叫花鸡的烤法,梅斯卡尔酒的烟火气成了其特有的风味。当然现在在市场上的梅斯卡尔酒都是采用现代化症汽蒸馏流水线生产。为了保持其独特的烟花气,特别用火烤焦了的橡木桶储存。




图四 梅斯卡尔酒的传统工艺。来源:wineheart.com 文章 “梅斯卡尔酒之乡” (Tierra de Mezcal, http://www.wineheart.com.mx/mezcal/tierrademezcal.php)。

从贵族到平民,翁婿俩几杯塔基拉和梅斯卡尔下来,都渐入佳境。对宇文博来说,喝酒的最佳境界就是所谓的“微醺,” 此时自己知道和平时完全清醒时不一样,还能控制自己,知道那些话可以说,那些话不能说。只不过这时的世界是那么美好,而自己的感觉又是那么多敏锐,才思奔涌才华横溢,迫切地想用语言表述。还有一个额外的好处,就是那些在分寸之间的话,此时借酒盖了脸,也可以“酒后吐真言”了。老查大概也是这种状态,所以这时也不叫“导克多“ 了:

“后本,你小子运气着实好。我家玛塔性格温柔,可不比她妈妈 ……”

西班牙语里大婶大叔们喜欢叫小伙子们 “后本”(Joven) 。不过拉丁文化没有咱们天朝尊老的传统,大婶大叔倒不是倚老卖老,只不过让人亲切罢了。既然老查开了个头,宇文博自然就顺手推舟了:

“老查,人们都说查氏集团执莱昂甚至墨西哥制鞋业牛耳,朵莱功不可没 ……”
老查憨厚地笑笑:“当然当然,确实是的 …..”

这又是番邦风俗不同于天朝上国之处。天朝历来儒表法里,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官本位天经地义 —— 读书高不是因为书里面的知识,所谓“独立知识分子”在天朝从来都是个笑话。读书高是因为书中自有黄金屋的功名。佛家的所谓“众生平等”从来没有被天朝认同过,而君君臣臣的等级制度才是天朝万世罔替的绝对真理。但拉丁美洲老百姓从来不曾得圣人教化,普遍信奉天主教,相信在上帝面前人人平等。老查肯定算不上是富可敌国,但富可敌城大概差不多。财富自然意味着权势和社会地位。墨西哥当然不是伊甸园即使如此,实际上墨西哥的贫富差距相当大。但和天朝不同的是,即使是家无恒产的贫民,在老查那样的大土豪面前也无须奴颜卑膝。墨西哥资源丰富,农牧业非常发达,老百姓的主食玉米和肉类从来不缺。而墨西哥的老百姓似乎也只中意他们自己的食品。在亚洲横冲直撞如如无人之境的美国垃圾快餐,到了墨西哥武功全式。唯一被墨西哥老百姓接受的只有可口可乐。倒是墨西哥的玉米主食朵地亚 (Tortilla) 和塔格 (Taco) 在美国大显身手攻城略地。先是塔格钟 (Taco Bell), 现在流行的是Chipotle,以有机绿色环保健康为号召,在美国快餐业后来居上,其股票 CMG 自2006年上市,到2014年8年翻了将近 12.6 倍,年复合增长率达到 37.2%!

再加上墨西哥历届政府尽管腐败,但既不敢也不会扮演上帝。象让大丰收的庄稼烂在地里却驱使劳力“大炼钢铁”之类的状举大概做梦也想不出来。所以象“三年自然灾害”之类的大饥荒在墨西哥史上极为罕见。有史以来墨西哥发生过两次饥荒,分别是在11世纪和15世纪。正因为如此,被天朝有头有脸的人物们视为第二生命的面子,墨西哥的土豪或非土豪竟然毫无概念。至少以宇文博的知识,西班牙语里压根没有象天朝特有的“高富帅”和“白富美”之类恶形恶状铜臭熏天俗焰灼人的词汇。这类词最显著的效果就是可以作为催吐剂的Ersatz,而且兼具通泻药了,效果大概可胜过《聊斋》里余杭生恩师的文章,可以令盲僧闻了之后向壁大呕下气如雷。

有了这些原委,宇文博这样问老查斯毫不以为忤。他的眼神似乎有些迷离:“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那时朵莱和我都还在UNAM读书 ……”

估计大部分人觉着一生最美光的时候就是恋爱时,老查自然也不例外。他那迷离的眼神的焦点似乎是在远山以外晚霞如火的天际,又似乎哪儿也不是,似乎就是国画山水里的“散点透视“ —— “那时候二战刚结束不久,朵莱全家从德累斯顿 (Dresden) 移居到墨西哥城。她在UNAM读会计。那时候UNAM还没有工商管理硕士专业,要不然我猜她肯定是读MBA的。我那时读的是化学工程,对,化学工程。

我们家那时候还只有牧场。朵莱家在德累斯顿时其实是做银行业的。但她说墨西哥畜牧业发达,皮革原料资源丰富,价格低廉,而且质量上乘。那时候莱昂的制鞋业已经有一定的规模,我们进入市场其实并没有太多的优势。我们后来居上确实是靠朵莱的经营,由其是她的市场策略。"

这个宇文博深信不疑。在这个星球上绝对不会有人怀疑犹太人的经商能力,尤其当竞争对手都是相对心思单纯的墨西哥商家,结果自然不会有任何悬念。不过和她那些华尔街的老乡们不同的是,朵莱从来不想那些老乡们那样贪得无厌到了毫无底线的地步。对她的竞争对手们,她总是留有余地。所以十几年下来以后,查氏集团成了莱昂制鞋业的龙头老大,但却并没有结下多少敌人。

老查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到:“朵莱其实还做了一件不光是对我们莱昂,甚至对整个墨西哥皮革制品产业都非常有益的大好事。不过这事说起来挺复杂的。你还是自己去问她吧。”

自那以后老查和朵莱都特别喜欢宇文博,象家人一样待他。玛塔冰雪聪明,但却又挺低调,从不好为人师。她性格温婉柔顺,加上拉丁姑娘一向大气而且心思单纯,没有中国姑娘的那些小心眼,所以他们俩连口角都很少。至于调和琴瑟, 绸缪束薪,种种温柔款曲,缱绻缠绵,桃花源中人语,不足为外人道也。 高唐朝云潇湘夜雨你秾我秾的那段时间是宇文博平生最快乐的时光。“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宇文博这回是真正体验到乐不思蜀的温柔乡的滋味了。

把他们赶出这温柔乡的是朵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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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献索引: 第十六章 得乐园,失乐园


·        得乐园,失乐园 – 《失乐园》 (Paradise Lost) 是英国十七世纪著名诗人约翰·密尔顿(John Milton) 创作的史诗。参见 网站http://www.paradiselost.org/。密尔顿据说是莎士比亚以后英国最伟大的诗人,《失乐园》是基于《圣经》中的《旧约·创世纪》创作,主题是揭示了人的原罪与堕落。
·        玛格丽塔鸡尾酒 – Margarita Cocktail,用龙舌兰酒为主配制的鸡尾酒。以龙舌兰酒、柠檬汁和法国橙味甜酒 (Triple Sec) 兑成,饮用时在杯沿抹一层细盐。据称是除马提尼外知名度最高的鸡尾酒。
·        龙宫塔基拉 -- Casa Dragones,福布斯2011年五月号称之为今天品味的创造者, 世界顶尖的塔基拉酒 (Forbes Life, “Cult Hit Casa Dragones - Today's Tastemakers' Top Tequila” http://www.forbes.com/sites/lisa ... makers-top-tequila/)。 实际上龙宫塔基拉是在2009年才上市的,作者再次施用时光穿越大法,将之提前了十几年。
·        郑康成 – 郑玄,字康成,东汉大儒,以酒量大著称。宋朝的皇亲赵崇绚在《续鸡肋》里记载郑玄 “善饮酒,可饮一斛。”
·        八大烈酒 – 参见台湾维基词条《烈酒》(http://www.twwiki.com/wiki/%E7%83%88%E9%85%92)。
·        哈利斯科 – 哈利斯科州Estado Jalisco,首府瓜达拉哈拉 (Guadalajara) 是墨西哥第二大城市,其人口、经济、文化等重要仅此于首都墨西哥城。
·        蓝血 – 欧洲贵族自称或被称为蓝血 (Blue Blood, 或者Sangre Azul)。出处据说是因为贵族的相貌,其皮下血管呈蓝色。
·        梅斯卡尔 – Mezcal, 原始形态的龙舌兰酒,主要产于墨西哥瓦哈卡州 (Oaxaca)。 参见福布斯生活 (Forbes Life) 2013年春文章 “The EYE: Mezcal, Hold the Worm”(http://www.forbes.com/sites/rich ... zcal-hold-the-worm/)。“蝎子”(Scorpion) 牌梅斯卡尔是由瓦哈卡州的Scorpion Mezcal SA de CV公司生产,由美国骑士 (Caballeros, Inc) 专营向美国进口。
·        阿拉格朗 – 拉丁美洲对蝎子的称乎有两种,在墨西哥一般叫做阿拉格朗 (Alacrán), 而在南美洲一般叫艾斯格宾 (Escorpión),和英文叫法斯格宾 (Scorpion) 类似。西班牙语里部分以 “es”开头的词,一般在英文里相应拼法是“s”, 比如“西班牙” 在西班牙语里是 “España”, 而在英文里是 “Spain。”
·        以色列金蝎—又称以色列杀人蝎,参见Wiki 词条“Deathstalker”( https://en.wikipedia.org/wiki/Deathstalker)。
·        光学界的耶路撒冷 —— 亚利桑那光学中心 – 美国两所最著名的光学教学和研究中心之一,Optical Sciences Center, University of Arizona,现改名为College of Optical Sciences (http://www.optics.arizona.edu/)。另一所是罗切斯特大学的光学学院,Institute of Optics, University of Rochester (http://www.optics.rochester.edu/)。
·        加州理工学院的喷气推进实验室 – Jet Propulsion Laboratory, California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http://www.jpl.nasa.gov/)。
·        未离海底千山黑,才到中天万国明 -- 宋太祖赵匡胤《咏月》诗残句,全诗不可得。宋陈师道《后山诗话》载,“王师围金陵,唐使徐铉来朝,铉伐其能,欲以口舌解围,谓太祖不文,盛称其主博学多艺,有圣人之能。使诵其诗。曰,《秋月》之篇,天下传诵之,其句云云。太祖大笑曰:‘寒士语尔,我不道也!’铉内不服,谓大言无实,可穷也。遂以请。殿上惊惧相目。太祖曰:‘吾微时自秦中归,道华山下,醉卧田间,觉而月出,有句曰: “未离海底千山黑,才到天中万国明。”’铉大惊,殿上称寿。“
·        金陵王气黯然收 – 唐刘禹锡七律《西塞山怀古》:
王浚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
千寻铁锁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头。
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
从今四海为家日,故垒萧萧芦荻秋。
        诗中所怀是当年西晋灭东吴故事,作者此处借花献佛耳。
·        月夜过溪,脚踏满天星斗;新年挂画,手托万里江山 – 典故出自明嘉靖年间浙江缙云才子卢勋。卢勋 (1493—1573) 字希周,又字汝立,号后屏,缙云人。明嘉靖十一年 (1532) 进士,任太常寺博士,升礼科给事中。尝劾权奸,朝廷嘉勉,有“真给事”之称。后历任礼科左给事中、通政司誉黄右通政、南京大理卿、工部左侍郎等职。后升南京刑部尚书,任官后期与权臣严嵩过从甚密,嘉靖四十一年(1562) 严嵩失势,次年卢勋遭劾,归隐乡里,闭门谢客。这是卢勋晚年的败笔。
·        蝎子之母 – 莱昂当地人称作Madre de Alacrán 的是学名为Amblypygi的一类节肢动物,中文名称为鞭蛛、蝎蛛、或无尾鞭蝎,属于蛛形纲 (Arachnida),外型类似蝎子,也象蜘蛛。它们与鞭蝎有着相同的特征,但属于不同的物种,而被命名为鞭蛛是因为它们的尾部没有像部分蛛形纲家族一样拥有毒性的鞭毛。它们捕食昆虫及其他包括蝎子和蜘蛛等节肢动物,对人类无毒。参见Wiki 西班牙语词条 “Amblypygi”(https://es.wikipedia.org/wiki/Amblypygi) , Encyclopedia of Life词条 “Amblypygi - Tailless Whip Scorpions”( http://eol.org/pages/256/overview), 以及维基百科词条《钝尾目》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9%88%8D%E5%B0%BE%E7%9B%AE)。
·        墨西哥关于塔基拉的法律 – 墨西哥法律规定只有在哈利斯科、米却刚、纳亚里特、瓜纳华多和塔毛利帕斯等五个州的有限地区生产的,由蓝色龙舌兰釀制的酒精饮料可以被标定为塔基拉。参见塔基拉网 (Tequila.net) 文章,“What are the regulations governing Tequila?” : “The only species allowed for purposes of this NOM, is the tequilana weber blue variety, grown and harvested within the territory specified in the Declaration.”(http://www.tequila.net/faqs/tequ ... erning-tequila.html), 以及Cuervo.com (Cuervo 为塔基拉著名品牌) 文章,“Tequila Facts”:   “Specifically, the central Mexican town of Tequila in the state of Jalisco. According to the Declaration for the Protection of the Denomination of Origin (the Mexican law that oversees the protection of Tequila), only alcoholic beverages made with Blue Agave or Agave Azul (Agave Tequilana Weber blue variety) grown in the states of Jalisco, Michoacan, Nayarit, Guanajuato and Tamaulipas can be labeled tequila. No agave grown outside this region, including other countries, can be used for any product labeled as ‘tequila.’” (http://cuervo.com/tequila-facts/)。
·        梅斯卡尔酒的制作工艺参考 eumed.net 文章 “Proceso para la elaboración del mezcal”( http://www.eumed.net/libros-grat ... %20del%20mezcal.htm),以及 wineheart.com 文章 “梅斯卡尔酒之乡” (Tierra de Mezcal, http://www.wineheart.com.mx/mezcal/tierrademezcal.php) 。
·        墨西哥发生过两次饥荒 – 参见维基词条《饥荒列表》(https://zh.wikipedia.org/wiki/%E ... 2%E5%88%97%E8%A1%A8): 墨西哥发生过两次饥荒,分别是1051 饥荒侵袭了托尔特克文明,迫使人们离开受灾区域 (今墨西哥中部),以及 1441 墨西哥的玛雅潘发生饥荒。
·        催吐剂的Ersatz – Ersatz 为二战时著名德语词汇,替用品或代用品。盲僧故事见《聊斋 - 司文郎》:  京城报国寺有一盲僧善衡文,将文章焚给盲僧闻,他可以判断文章高下。有余杭生考中进士,以他的恩师的文章让盲僧闻,结果是“忽向壁大呕,下气如雷, ……刺于鼻,棘于腹,膀胱所不能容,直自下部出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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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好奇心害死猫

宇文博这个人其实胸无大志,天性还有些懒散,而且还吃不得苦,还又贪玩—— 曾经自鸣得意地声称“玩是人生的最高境界。” 他本来就胸无大志,所以压根就从来没担心过玩物丧志。“温柔乡是英雄冢” 那也得先是手握重兵的不抵抗英雄才有资格,他宇文博一介白衣就是想做民族罪人也不够格。正因如此,宇文博沉迷温柔乡中流连忘返乐不思蜀似乎没有一丝一毫心理负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可以心无旁骛专心致至地享受温柔乡的绮旎风光。

宇文博后来曾在网上读到过一篇文章,讨论“衣服洗得好对夫妻感情是否很重要。” 宇文博开头还以为是讨论家务事的。后来才知道 “洗衣服”原来是隐喻夫妻性生活。这个命题的答案应该是不言而喻的。宇文博好奇的是 “洗衣服”这典故的出处。据说有人考证过鲁迅日记里的“洗脚”是性生活的隐喻。不过也有人反驳说是妄加推测。中国传统文化,无论是出自居庙堂之高的“万字平戎策,”或者出自处江湖之远的“东家种树书,” 从来都缺少抽象的概念和严密的逻辑论证。隐喻是最常用的表达方式。这对宇文博倒是一点都不新鲜,尤其是民间草根的隐喻对他太熟悉了。少年时跟着师傅先是练南少林,后来练形意,师兄弟们总会互相交流淘到的一些拳谱秘籍。由于江湖普遍认知的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以及“师防徒三年,徒防师三年,教拳学艺又三年" 的保守心理,这些拳谱的表达方式不仅仅是隐喻, 而且是故意的隐晦曲折,难以读懂。因此万法归宗,师兄弟们淘来的那些内功心法最后总会汇集到宇文博的手上。

其实那些在民间装神弄鬼云山雾罩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隐语现代科学轻而易举就能破解。说到底那不过是模式识别 (Pattern Recognition) 和密码学 (Cryptology) 的一些粗浅入门方法而已。当然还得加上模糊逻辑,因为民间科学不可能具有真正意义上的编码学的自洽性 (Consistency) 和完备性 (Completeness)。当然那时候宇文博并不具备模式识别和密码学的知识,但机缘凑巧,他无意中无师自通了一些破解民间科学隐语切口的方法。

大陆曾有一位出自民间自学成才的大数学家华罗庚。对于这位伟大的数学家,人们津津乐道的可能是他的传奇人生:没有上过大学,而且因家贫连免学费的上海中华职业学校也读不起而中途缀学,但却在他父亲的杂货铺帮工时自学数学,最终以发表在《科学》杂志的成名作《苏家驹之代数的五次方程式解法不能成立之理由》得到清华大学数学系主任熊庆来赏识,先被聘为图书馆助理员,并在1933年被破格聘请为助教教授微积分。人们熟悉的也许是他在解析数论、典型群等领域的成就,名列芝加哥科学技术博物馆88位数学伟人。人们可能不是太熟悉的是,华罗庚曾专门给中学生写过两本书。宇文博无意中邂逅了其中的一本:《从孙子的神奇妙算谈起》。书的开头是一首典型的民间科学七言打油诗口诀:

三人同行七十稀
五树梅花廿一支
七子团圆月正半
除百零五使得知

这首被称为“诸葛亮点兵”的口诀其实宇文博早已听说过了。后来被归结为“中国剩余定理,”不过也有人认为从严格的数学意义上并不能被认定为是定理,因为同样是以中国的传统文化方式表述,只有具体问题的解法,缺乏抽象严格的逻辑论证。但对宇文博来说这些并不重要。对一个在传统应试教育系统里成长的高中生,宇文博从大师那深入浅出的论证里学到了从教科书上根本接触不到的思维方法,学会了如何从民间的零散无系统的原始资料中归纳总结抽象出规律来。大师的那本小册子成了宇文博自学的钥匙,通过它他悟出了模式识别的一些方法。那些师兄弟们淘来的拳谱秘籍对他来说再也没有任何“秘”可言。

宇文博本来读书兴趣就极广,有些象陶渊明,好读书不求甚解。他并没有受过系统的文言文训练,但他从拳谱开始,其他的三坟五典、四书五经、八索九丘、十三经廿四史、诸子百家, 乃至麻衣柳庄、五灯会元、景德传灯录、六祖坛经、黄帝内经、伤寒论、金匮要略、温病条辩、玉房秘诀、玄女经、素女经  …… 也统通照此办理。他那文史哲古书理科生读法还有另两个额外的好处。古书难免有残缺不全,此外古代因为避讳,常有改字、空字、或缺笔。对于那时仅仅是一个高中生的宇文博,开头根本不知道书里除了黄金屋千钟粟颜如玉,还有这些陷阱。不过有了他自个悟出来的模式识别大法,无论残缺避讳,他都自己给补上。不懂文言文的规则,照样读得“一世读书抵封侯。”宇文博后来得知他的拾遗补阙的文科理读法居然暗合混沌理论的相空间重构方法。

混沌理论与研究不规则几何形态的分形理论相提并论,被称为继相对论和量子力学之后的20世纪物理学的第三次革命。它们研究的是物理学的最根本的两个变量:时间和空间,尤其是大自然的时空复杂性,并提供了定量描述复杂系统的方法。分形理论是在空间描述系统的结构随着观察的尺度变化。混沌理论是在时间框架内研究非线性动力系统,最基本的特征是系统初始误差随时间的推移而放大。

“混沌”最早的出处大概是庄子,不过他的寓言故事里的中央之帝混沌和后来的Chaos 理论其实没什么关系。真正在数学上严格引入“混沌”定义的是美籍华裔杰出数学家李天岩。他和约克合著的文章《周期三意味着混沌》证明了著名的“李-约克混沌定理”奠定了非线性动力学系统混沌理论的基石。混沌理论最基本的描述方法是相空间,也就是以研究对象的的物理量如位移、速度、压力和温度等作为坐标分量所构成的广义空间。从一个给定的初始点开始,这些物理量随时间的变化形成在相空间内的一条动力学轨迹。对于实际存在的非线性动力学系统,建立完整的解析系统模型几乎是不可能的。所谓的相空间重构,就是通过测量相空间中的一个变量,获得其轨迹,然后选取延迟时间,并将在给定延迟时间上的这个变量的观察值作为新的分量的值。通过这种“嵌入”方法构造出一个与原来实际的动力学系统等价的相空间, 在这个空间中恢复原有的动力系统。当嵌入维数和时间延迟选择适当时, 重构的相空间与实际的动力系统在几何性质和信息性质方面等价, 具有原来实际相空间的所有特征。

这种相空间重构的方法的基础是,动力学系统相空间中的所有变量都是互相联系的,其中
任何一个分量的演化都取决于和其它分量相互作用。 这些相关分量的信息都隐含在我们观测的分量的轨迹中。所以只要考虑一个分量, 并将在某些固定时间延迟点上的观测值作为新的分量处理, 就可以重构出完整的相空间。当然作为高中生,宇文博那时连混沌理论这名词都没有听过。只有等到他后来读完博士,开始工作,自己系统自学了常微分方程和动力系统理论,了解了相空间重构、李亚普诺夫指数 (Lyapunov Exponent)、赫斯特指数 (Hurst Exponent)、分形维等概念后,才对分形理论和混沌理论有了一个基本的理解。

他的文科理读法的另一个好处是对付文言文的句读。所谓的新式标点符号是1919年由当时的教育部颁行,从那时以后中国的书籍才有了和世界接轨的标点符号体系。在此之前,文言文基本没有标点符号,有的是所谓的“句读 (念句豆)”也就是在竖排的句子旁边加圈 (所谓的“句”) 或顿点 (所谓的“读”)


图一 加句读的《水浒传》。来源:知乎生活 《中国的文言文为什么没有标点符号?》(http://izhihu.liteneo.com/story/1634032) 之相关图片中之“句读”( https://notesbooks.wordpress.com/tag/%E5%8F%A5%E8%AE%80/)。

宇文博读书时有时会淘来一些仿宋体雕版木刻或石印的旧书,开头时读起来简直就是天书。最经典无标点句是 “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 孔乙己知道回字有四种写法,而这句话有七种解释: “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 或者 “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 大概不少人都会读崩溃了。宇文博读中学时语文课是不会教句读的,他可能根本也没听说过有句读。直到后来他自己悟出了模式识别文科理读法,句读也就不再是拦路虎了。

他这人没太多功利心,那是好听的说法。说直白了,简直就是不求上进。读书自然全凭兴趣喜欢,从来不管有没有用。他以模式识别文科理读法攻克拾遗补阙和句读后,基本上没有他读不懂的古书了。但他有一天无意中撞到一套看起来有些象日语假名的注音符号,出于好奇,他无事忙把它和汉语拼音映射对应起来,自己觉着特别好玩。估计大陆他那个年代以后的读书人大部分都不知道还曾有过那么一套注音符号系统 —— 其实那系统大有来头,是章太炎 “取古文篆籀徑省之形”再加上大篆小篆的偏旁发明出来的。当然宇文博做的纯属无用功。自1958年2月11日大陆人大正式通过汉语拼音方案,基本上看不到注音符号的踪影了。不过他自己也没想到的是,无功利读书其实还并非浪费时间。书到用时方恨少。少年时因为好玩或好奇读来的杂七杂八的闲书,想不到在墨西哥还真的用上了。香冷金猊,被翻红浪; 东方未明,颠倒衣裳;龙翻猿搏、虎步凤翔;九浅一深,五征四至 …… 玛塔和宇文博在温柔乡如鱼得水。

宇文博一直记得老查那晚在萨摩兰诺高山牧场说的那一席话,朵莱曾经做过一件不光是对莱昂,甚至对整个墨西哥皮革制品产业都非常有益的大好事。机缘凑巧,还真让他无意中得知了。

在天朝妇姑勃谿那是一道特殊的风景线。推广到极致,某位苏姓“准婆婆”在准儿媳妇还没有过门,就要给未来的媳妇立规矩,而且居然还要发到网上昭告天下,非得要臻“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境界。 天朝上至显宦巨贾土豪劣绅,下至引车卖浆贩夫走卒,人人崇尚“尊贵”、“至尊”等等的“品位” —— 注意,不是“品味”—— 尽管这词本来可能是舶来品 “Taste。”大概那位“准婆婆”与时俱进,把自己定位在武曌或吕雉的“九五之尊“上了吧。在西洋那里番邦女子之间似乎没有那么大的敌意,据钱钟书说丈母娘和女婿倒是天生的天敌。而天朝在“丈母娘经济学”成为房地产供需关系的主导力量之前,女婿和丈母娘倒是一直相安无事,而且还有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之说。尤其在以上海为中心的宁沪杭金三角,准“毛脚女婿”挖空心思讨好未来丈母娘那是传家久继世长的家风庭训。就是在那苦寒的黄土高坡,照样有“丈母亲女婿,如同狼逮地”—— 狼逮地者,狼逮着肉食也,自然异常狠心尽力。

不过到了宇文博这里这传统却不幸失传了,不能宏扬天朝上国教化于荒烟蔓草四海之外,宇文博难辞其咎。他这人没太多心计,更不会存心讨好人。他和朵莱主客相得甚欢的缘分居然是德国。

犹太人在国际金融界的成功是有目共睹不争的事实。如果你稍加关注,就会发现大部分华尔街的犹太寡头来自德国,比如高盛 (Goldman Sachs) 和后来破产了的里曼兄弟 (Lehman Brothers) …… 等等,更不用提著名的罗斯柴尔德家族(Rothschild Family) 了。这其实不是偶然的。犹太人鹤立鸡群当世无匹的智商再加上德国人的理性认真严谨秩序纪律,这样的优化组合大概在这个星球上是独一无二无法复制的,成功岂不是必然?朵莱就是个典型的例子。她对秩序整洁的癖好不仅仅局限在商场上,就是她的家,也和绝大多数的墨西哥家庭完全不同。说她有“洁癖”那是英国绅士的低调委婉(Understatement) 了。宇文博曾和朵莱开玩笑说他在德国时森林里野径石阶都比墨西哥大部分人家里的灶台还干净。到了朵莱家里那就完全不成立了。她的厨房必须是真正的一尘不染光可鉴人。而且家里所有的家具都必须是横平竖直,摆放符合0.618斐波那契 (Fibonacci) 黄金分割法则。自然她的仆人们无法满足这种严苛的要求。不过朵莱倒也不是个不近情理的人。当查家七郎都还小的时候,她以公司政入家政,以赏罚员工的规章制度部勒家仆。重赏之下居然也有勇夫,所以家政倒也还能差强她的意思。等到查家七郎各自成家,家里只剩下查八妹,她干脆就自己下厨了。

宇文博天性对简洁和对称有着特殊的癖好。在德国接受的教育和专业训练更加强化了他认真严慎古板拘谨,其实他骨子里差不多就是个德国人。在老查家处得熟了不见外了以后,他和朵莱在斐波那契数上契合共鸣。但凡有物件摆放杂乱散漫的,他自然而然归置整齐。朵莱不以宇文博为越俎代庖干涉内政,反倒觉着他勤快整洁孺子可教,所以偶尔会传授他一些西班牙、墨西哥、和德国菜的心得。只是宇文博这方面的天赋实在有限,对做菜一道始终不得要领。江南男子善庖厨的传统又无法扬威海外,这是他又一次的难辞其咎。

有一天宇文博在帮朵莱准备晚餐时忽然想起了老查的谜语,于是就问多莱了。

朵莱笑了:“查老爹夸张了。其实我只不过是促成了在莱昂皮革原材料的期货交易 —— 对了,你对金融衍生品有些了解吧?”

“没有实战经验,只是看了些书”宇文博老老实实的回答到。

真正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老查在萨摩兰诺高山牧场那晚的一席话,就象掉在宇文博心田的一颗不知名植物种子,随着时间的推移,破土发芽,拱得他心痒难忍。西彦有所谓“好奇心害死猫”(Curiosity Killed the Cat) 。 好奇心让宇文博和玛塔俩在伊甸园如鱼得水,还是好奇心让他们俩被赶出了伊甸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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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献索引: 第十七章 好奇心害死猫

·        温柔乡是英雄冢 -- “九一八”日寇侵占东北,马君武作《哀沈阳》两首,讽刺张学良征逐误国:
赵四风流朱五狂,翩翩蝴蝶最当行。
温柔乡是英雄冢,那管东师入沈阳。

告急军书夜半来,开场弦管又相催。
沈阳已陷休回顾,更抱佳人舞几回。
·        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 – 见《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渡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罣碍,无罣碍故,无有恐怖, 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諦揭諦,波罗揭諦,波罗僧揭諦,菩提萨婆呵。”
·        鲁迅日记里的“洗脚”—认定鲁迅日记里的“洗脚”是性生活的隐喻的是孔祥新,见其博客文章《鲁迅有几个洗脚盆》(http://blog.ifeng.com/article/11498213.html)。反驳文章见陈漱渝发表在《长城》2000年第3期文章《鲁迅的婚恋—— 兼驳有关讹传谬说》(亦凡公益图书馆http://shuku.net/novels/zhuanji/wtgpugqtvyn/zlsj12.html)。
·        “万字平戎策”和“东家种树书 – 辛弃疾 词《鹧鸪天》: “有客慨然谈功名,因追念少年时事,戏作”
壮岁旌旗拥万夫,锦檐突骑渡江初。
燕兵夜娖银胡簶,汉箭朝飞金仆姑。

追往事,叹今吾,春风不染白髭须。
却将万字平戎策,换得东家种树书。  
·        华罗庚 – 参见 台湾清华大学“国立清华大学数位校史馆”词条《華羅庚》(http://archives.lib.nthu.edu.tw/history/about/3-02/3-02-12.htm), 以及维基百科词条《华罗庚》(http://archives.lib.nthu.edu.tw/history/about/3-02/3-02-12.htm)。
·        《从孙子的神奇妙算谈起》— 华罗庚的这本书出过单行本,也曾收录在《华罗庚科普著作选集》(网上pdf 文本下载:http://jsjxxx.shanghang.gov.cn/j ... 116400110561085.pdf)。
·        “三人同行七十稀”和中国剩余定理 – 其中的七言口诀在民间流传甚广,被称之为“诸葛亮点兵”、  “韩信点兵”、“秦王点兵”、“求一术”、“鬼谷算”、“隔墙算”、“剪管术”、 “物不知数”等。南宋著名数学家秦九韶将之总结为“大衍求一术,”现在被称为  “中国剩余定理,“  描述了一元线性同余方程组有解的准则以及求解方法。参见维基词条《中国剩余定理》(https://zh.wikipedia.org/wiki/%E ... 9%E5%AE%9A%E7%90%86 ),以及麻省理工学院Evan Chen 为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学生准备的资料Chinese Remainder Theorem (http://www.mit.edu/~evanchen/handouts/CRT/CRT.pdf)。
·        一世读书抵封侯 – 人民大学哲学院教授陈先达诗 “大红大紫非我有,满床满架复何求。人生百样各有得,一世读书抵封侯。”参见人民网文章 《大家手笔: 一世读书抵封侯》 (http://theory.people.com.cn/n/2013/1013/c40531-23183184.html )。
·        混沌理论以及相空间重构 – 参见张琪昌等《分岔与混沌理论及应用》,天津大学“211 工程”丛书 (http://202.196.13.197:82/date/books/018/017/135759.pdf),以及Gerald Tesch 著,金成桴译 《常微分方程与动力系统》(http://www.mat.univie.ac.at/~ger ... _ODE_DS_Chinese.pdf )。
·        庄子的混沌典故 – 见《庄子·应帝王》:   南海之帝为倏,北海之帝为忽,中央之帝为浑沌。倏与忽时相与遇于浑沌之地,浑沌等之甚善。倏与忽谋报浑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日凿一窍,七日而浑沌死。
·        李-约克混沌定理 -- Tien-Yien Li and James A. Yorke,“Period Three Implies Chaos,” The American Mathematical Monthly, Vol. 82, No. 10. (Dec., 1975), pp. 985-992 (http://www.its.caltech.edu/~matilde/LiYorke.pdf)。
·        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 – 参见维基百科词条《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https://zh.wikipedia.org/wiki/%E ... 1%E4%B8%8D%E7%95%99), 其中有七种读法的详细列表:
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
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
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
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
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
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
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
·        看起来有些象日语假名的注音符号 – 参见维基百科词条《注音符号》(https://zh.wikipedia.org/wiki/%E ... 3%E7%AC%A6%E8%99%9F) 。例子:ㄅ = b,  ㄆ= p, …… 参见 《國語注音符號與大陸漢語拼音對照表》(http://dict.revised.moe.edu.tw/htm/fulu/sound.htm)。另外,奇文共欣赏: 《抵制汉语拼音,中国人应该用回自己的注音符号!!》(http://bbs.tianya.cn/post-free-2225140-1.shtml)。
·        某位苏姓“准婆婆”在准儿媳妇 – 见“知乎”文章《如何看待博联社上这篇“准婆婆写给未来儿媳的信”?》(http://www.zhihu.com/question/27352281)。发在“博联社”的原文已经被删除。
·        斐波那契黄金分割法则 – Fibonacci Golden Section, 参见台湾中山大学張維忠文章《黃金分割、斐氏級數及其文化價值》(http://par.cse.nsysu.edu.tw/~cbyang/course/ds/fibonacci.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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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蝴蝶效应

宇文博初识金融衍生品的动机不是为了赚钱,同样还是他的好奇心。读书是他的最大的乐趣。刚到西门子那年,发现西门子图书馆里有相当数量的英文小说,高兴得他自愿将自己降格成深锁在嫏嬛里的蠹鱼。后来他跟在德国的留学生和访问学者交流读书心得,他们不相信他每周读两本小说,觉着他吹牛。好在他一向我行我素,从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也懒得解释。吹不吹牛无所谓,但他的英文阅读能力因此大幅度提高。更重要的是,从读小说他了解了美国社会的丛林法则,这些是从教科书或报章杂志里学不到的江湖知识,所谓的 “Street Wisdom。“ 而其中他最喜欢的是两个迈克:写《侏罗纪公园》的迈克·克莱顿 (Michael Crichton) 和写《林肯律师》的迈克·康纳利 (Michael Connelly)。但读得多了,他发现了自己的局限:只喜欢读畅销小说,对严肃的文学类小说很难提起兴趣。对英文经典,仍然停留在原先在中国自学英美文学史时教科书的范围。反省之下,知道了英文毕竟不是母语,以他的水准,想在英文经典里读出《红楼梦》、《聊斋》或者唐诗晋字汉文章那样的意境,不着实下一番苦功是做不到的了。对美的感受和欣赏其实也是有种功力,除了先天领悟,同样需要后天汗水。象他那样玩性奇重天性懒散兴趣第一,无论英文还是后来的德文西班牙文,一直只能在畅销书里打转,始终无法登大雅之堂入兰芝之室。

他在读《红楼梦》时就曾突发奇想,如果中国不是强本弱末重农抑商,也许老甄家就可以买火灾保险,不至于一场大火就倾家荡产了。当然那样的话也就没有了后来的“真事隐”、“假语存”、没有了癞头和尚跛脚道士,没有了甄贾宝玉的桥段了。中国的章回小说的源头,除了唐人传奇,另一支就是宋元平话。真假美猴王、真假宋江 ….. 是民间艺人吸引观众的重要手段。大师如曹雪芹在这里也难免窠臼。其实宇文博自己都有过差不多亲身体验。他外公家在临海老家在前朝时曾是相当成功的商人。不幸他外公壮年时得了急性阑尾炎,而那时西医并没有那么普及,中医对急性阑尾炎效果有限,外公不幸弃世。屋漏偏逢连夜雨,家中老屋又遭回禄,外公剩下的田产,被族人侵吞,长年欺凌 —— 临海老家把长工叫“长年”—— 慢慢也就如水推沙似的消蚀殆尽了。但塞翁失马,不久本朝龙兴,外婆因此倒没有带上倒霉一辈子的地主帽子,可不是焉知非福?小资的舅舅,还因此给小表弟起了个极难读的名字 “萧燊”—— 这字发音如“形”——  说是老萧家的这件大事到小表弟那儿是第三代了。

从保险跳到金融衍生品,表面看起来宇文博又是典型水瓶座的天马行空跳跃式思维,但其实这中间有着非常本质的内在联系。尽管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明文规定保险不属于金融衍生品,但这就象公孙龙子的“白马非马”—— 春秋战国大概是天朝历史上唯一的一段创造性思维不受束缚的时代:只有唯一,没有之一。诸子百家之一的名家,逻辑思维严密,推理辩论百家无出其右者。尽管还没有达到亚里士多德的系统高度,但其哲学上的划时代的深刻性怎么都不应被低估。只是吹鼓手出身的孔丘的抽象思维能力实在有限,逻辑思维之美对他来说无异夏虫不可语冰。等到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后,中国人抽象思维和逻辑思维的能力就被彻底阉割了。就连唐僧玄奘从天竺传来的佛家“因明”之学,也就是古印度的形式逻辑,也被后来在禅宗“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当头棒喝”之类的机锋之下几无立足之地。直到近代西风东渐,中国人的抽象思维和逻辑思维的能力才总算雄起了。

白马不是马 —— 保险不属于金融衍生品,但金融衍生品的一个重要部分,比如所谓的“看空期权”(Puts) 实质上就是保险。你买进看空期权,相当于付一定的保费,在一定时间内保证你某个股票的价值。而更重要更本质的是,从臭名昭著的1987年10月的 “黑色星期一”(Black Monday) 到 2008年的次贷金融风暴,都离不开金融衍生品的“保险”在其中作祟:黑色星期一的罪魁祸首是所谓的“投资组合保险”(Portfolio Insurance), 而 次贷金融风暴的高潮是美国最大的保险公司美国国际集团 (American International Group,AIG) 因为卖出了天量的信用违约互换 (Credit Default Swap, CDS) —— 这也叫所谓贷款违约保险而濒临倒闭,美联储不得不动用纳税人的血汗钱给AIG 担保,贷给AIG 高达850亿美元的贷款。

对金融资本,从一开始时就有所谓的盎格魯-撒克遜模式 (Anglo-Saxon Model) 和 德意志模式 (German Model)。盎格魯-撒克遜模式强调的是金融资本的几乎不受限制的金融所有权,而德意志模式强调金融资本必须服务整个社会,而不仅仅是考虑资本所有者 (Shareholders) 的利益。正如马克思 —— 不过也有人考证说那不是马克思,而是当时一位英国佬叫托马斯·约瑟夫·登宁 (Thomas Joseph Dunning) 说的 ——  如果有300%的利润,资本 —— 其实应该是金融资本 ——  可以冒绞首的危险。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在一代代金融工程师们锲而不舍前赴后继的努力下,金融资本终于从产业资本的奴才华丽转身变成了产业资本的主子,尤其在犹太人无与伦比的高智商催化下,令人眼花撩乱的金融衍生品和信用衍生品不断被“金融创新”出来。华尔街终于基因突变, mutate成了美国乃至全球经济肌体上的一个大毒瘤。物壮则老,道家的智慧又一次得到验证,炎黄子孙们又可以自豪一把了。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宇文博在朵莱的厨房里当然不可能预见到若干年后金融衍生品会成为巴菲特所说的 “金融定时炸弹”和“金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而且在2008年的次贷风暴中这些武器的杀伤力得到了初步的验证。

朵莱听了他的心路历程也觉着好笑。看小说居然会看到金融衍生品那里去,确实是闻所未闻。她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宇文博,让他继续:

“说说你对金融衍生品的心得 ……”

看着朵莱似乎意犹未尽,宇文博于是继续说道:“后来我就四处搜罗有关金融衍生品的书籍,找到最多的自然是有关期货和期权方面的。我觉着中文在翻译这两个专业名词时确实翻得很到位,符合中国晚清时代一代翻译大家严复提出的 ‘信、达、雅’三要素。‘期’字意味着这两种金融衍生品都是将来某个时候的交易,而一个‘货’字把Futures 的本质,也就是 Commodities —— 中文把这叫 ‘大宗商品’—— 的交易合约清晰而简洁地定义的非常明确。 而期权的‘权’字则明确定义了Options的衍生品性质:它本身并没有价值,其价值是导出的,只是在一定时间内对特定交易的权利合约 …… “

“嗯,西班牙语把 Futures 叫 Futuros, 和英语非常象。”朵莱插话道 。“你接着说。”

宇文博接上话题:“后来我就开始收集有关期货和期权的具体操作方法。你知道我是做工程的,凡是最后总要落实到可操作性上。后来有机缘碰到一本芝商所 CME Groups的小册子,总结了一共有25种的期货和期权交易策略。

“不过我自己总结了一下,无论期权也好,期货也好,其实都可以在一个五维空间里描述 —— 嗯,又是工科生的老套路了 —— 第一个座标轴当然是时间;接下来两个座标轴是期货或期权是本身是看空或看多 (Puts or Calls);最后的两个自然就是交易者的动作,是买还是卖 (Buy or Sell), 这也叫多头或空头 (Long or Short)。对这五个正交的分量作不同的组合,你就可以变出各种各样的交易策略,比如差价套利 (Spread)、蝴蝶差价 (Butterfly)、铁蝶组合 (Iron Butterfly)、跨式组合 (Straddle)、宽跨式组合 (Strangle)、…… 等等。其实每种策略都可看作在五维空间中某个卦限里的一个点。”

“当然这中间时间是非常重要的座标。比如对于长达30个月的期权交易,就有专门称之为长期普通股预期证券,也就是所谓的 ‘跳高’期权,它的策略适合比较保守的交易者。”

有意思的是朵莱对这种工科白袜的表达方式居然一点都不惊讶,也没有任何模糊需要解释的地方:“嗯,总结得挺好的。期货和期权是金融衍生品的两个最主要的形式。此外还有所谓的远期合约,这个你可以把它看作是非规范场外交易的期货,目前可以忽略。最后还有就是所谓的互换,这主要机构之间转嫁汇率风险或者利率风险的,作为个人投资者也可以不用关注。

“不过我还想给你提个醒。这些策略纸面上看起来都非常言之成理,前后一贯,似乎你只要按图索骥就能到期货或者期权市场上捡钱。但实际上其中任何一项策略都需经过数年的实际操作才能精熟。我知道你的天性很好奇,但在这里好奇心会是你的敌人。全世界的军事家包括你们杰出的孙子都坚信兵不贵多而贵精。我建议你不要每项策略都想去尝试,最好聚焦在一项策略,操作得熟能生巧,然后 ……”

宇文博深表同意:“谢谢朵莱。这和我小时候练形意拳时师傅说的差不多,‘千招会不如一招精。’“

朵莱笑了:“看来万事万物都有联系啊。你接着说。”

宇文博接着说道:“另一个让我印象深刻的就是杠杆放大效应。最臭名昭著,可能也是第一个金融衍生品灾难是1995年的霸陵银行事件。新加坡操盘手李孙投机日经指数金融期货,损失14亿美元,导致有233年历史的霸陵银行倒闭。他的事迹被拍成电影《流氓操盘手》使他更是名声大噪。

其实我觉着与其说是流氓操盘手,可能 ‘赌徒操盘手’更加贴切。我的理解,不象股票等证劵代表的公司总会有一定的价值,金融衍生品本身不具备任何价值。开始的时候金融衍生品是作为风险管理手段出现的。但由于其杠杆放大作用,本质上必然带着强大的赌博功能。而人的天性如果不加以适当限制规范,恶的一面必然占上风,所谓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吧。这就象如果没有法律,只依靠所谓道德教化管理社会必然会失败一样。“




图一 《流氓操盘手》电影海报。来源:网上公开图片。

朵莱点点头:“确实是这样。回到我们刚开始时,老查说我做的好事,也和期货有关。我们莱昂是皮鞋制造产业在全球市场占有相当大的份额,甚至有人称莱昂为全球鞋业之都。尽管墨西哥的畜牧业极为发达,皮革原料供应很充分,但农牧业就是在今天仍然还是靠天吃饭,受气候、环境、甚至政治等因素的影响都很大。你们中国人有句非常睿智的话,‘谷贱伤农,’这在我们这里的皮革原料市场也一样。所以我在莱昂建了一个皮革原材料的期货市场。

宇文博接着说道:“难怪老查说你做了一件大好事呢。“

朵莱叹了口气:“就象你说的,动机和效果往往会出乎人的意料。我认同的是德国的金融模式,相信金融资本的目的不是单纯的赚钱,而必须为产业资本服务,对社会发展有益。这也许和我们家的根其实是来自德国有关系吧。这也是我建立皮革原材料市场的初衷。其实我们犹太人中间相当一部分人和我有着类似的看法,因为尤其在金融业的犹太人他们的根可能都能追溯到德国。但又有多少人看到我们的努力呢?人们一致的看法是犹太人都是吸血鬼。”

宇文博同情地看了一眼朵莱:“金融业的败类其实哪个种族都有。比如我们中国人,也有象李孙那样的金融赌徒,象当年的株冶事件、中航油事件、还有国储铜事件等,造成的损失也极其巨大。“

多莱点点头:“这几件期货案例我都知道。株冶和国储铜都发生在伦敦金属交易所,中航油倒是和李孙一样,发生在新加坡。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说,那是三笔昂贵的学费吧。“

宇文博接着道“也许那就是人性的弱点吧,象这样的赌博肯定会一直持续下去,赌徒们也会长江后浪推前浪。我知道的可能目前为止最严重的金融衍生品赌博的几位赌徒中竟然还有诺贝尔奖得主,那就是1998年夏的长期资本管理公司事件。如果不是美联储及时干预,这次豪赌可能令全球的金融体系陷入瘫痪。

“纵观这些个案,我觉着大部分金融危机都经历四个过程:大量低成本甚至零成本而且不须负责任的大量资金造成所谓的过量流动性;杠杆放大作用;突发事件形成多米诺骨牌效应;最终流动性枯竭。

“比如到目前为止单日跌幅之冠的1987年的黑色星期一,前期泡沫的过量资金除了美国本国的,还有大量日本资金流入。从1982年开始,芝加哥商品交易所开创了金融衍生品的新纪元 —— 除了原来传统的大宗商品,SP 500 指数也作为 ‘期货’交易。这给以后‘投资组合保险’的杠杆放大提供了高效的工具。到1987年秋,全美国‘投资组合保险’担保的资产达到一千亿美元。而在1987年10月19日的黑色星期一,纽约证交所的卖压几乎全部来自于‘投资组合保险’的指数期货, 足见金融杠杆如何被滥用到何等程度。

事件过去后,总会有所谓的金融学者们出来辩解金融衍生品不是造成金融灾难的元凶。在黑色星期一之后,有些金融学者辩解说黑色星期一并非‘投资组合保险’引起,其根源是因为流动性枯竭。他们非常方便的有意或无意地忘记了‘投资组合保险’本身是造成流动性枯竭的原因。更可笑的是,居然声称黑色星期一从统计意义上来说是不可能发生的,因为发生黑色星期一的概率在高斯分布也就是所谓的 ‘钟形曲线’的27倍标准差以外的区域,或者说发生的概率是10的160次方分之一。这意味着相当于要经历了200万亿次宇宙大爆炸,黑色星期一才有可能发生一次!
“而事实根本不是如此,因为金融市场并不服从高斯分布。那些金融工程师们认为完全不可能发生的极小概率事件的可能性其实相当大。而当过量流动性加上滥用杠杆,金融危机几乎是必然要发生的事件。

“让我觉着不可思议的是,金融工程和真正意义上的科学或者技术工程完全是背道而驰。在科学工程领域,如果你的模型和事实不符,科学家和工程师们首先会检讨模型。而在华尔街,那些基于独立同分布,也就是所谓的 IID 随机变量的金融工程模型,尤其那些基于要求更为严格的高斯或正态分布的模型,包括获得诺贝尔经济奖的有效市场假说和资本资产定价模型,以及同样获得诺贝尔经济奖的布莱克-斯克尔斯期权定价模型,早已经被无数次的金融危机证明是不成立的,但华尔街却仍然把它们当作金融工程的基础。经济危机因此而一而再,再而三的继续发生。“

朵莱沉思了一会儿:“鲍勃,这是利益使然。这世界上从古到今,无论是欧美的民主选举制度,还是阿拉伯国家的专制,归根结底,最终都是统治集团要保证他们的利益神圣不可侵犯。无一例外。统治集团掠夺人民利益最简单粗暴的手段是赋税,包括以货币、实物、或者以劳役的形式。但横征暴敛最后很可能激起民变,损害统治集团的根本利益。所以现代国家,无论是何种制度,已经很少将赋税增加到人民无法承受的程度。

“其次有效而可以欺骗麻痹人民的手段是通货膨胀。但这种手段用过了头,同样会损害经济甚至导致社会动乱。拉丁美洲国家的通货膨胀在全球臭名昭著 ……”

宇文博插话道:“中国在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国府也曾滥用通货膨胀。最遭糕的时候民谣唱的是‘金元券,隔一夜,剩一半’—— 这可能是导致国府败于共产党的最根本原因之一。”

朵莱接着说道:“这个我大略知道。所以政府用通货膨胀掠夺民间财富这种手段也同样有相当大的限制。

“大利当前,金融工程师们的创新能力是无限的。第三种,可能也是最能体现统治集团‘软实力’的一种手段,就是你说的给市场提供大量低成本甚至零成本的资金。这个手段最大的好处是其强大的欺骗功能。表面上看,这是给全民提供资金,而且往往还打着刺激经济发展的旗号。但实际上真正能得到这些低成本资金的是那些和政界关系密切的大公司,尤其是华尔街的金融集团。而真正需要资金的中小企业根本得不到任何好处 —— 尽管大部分就业机会是这些中小企业创造的。在美国80%以上的工作岗位是中小企业提供的。金融集团拿着这些低成本甚至零成本的资金,再疯狂应用杠杆放大到几倍、几十倍、甚至上百倍。豪赌的结果,赌赢了,他们分成20%。赌输了,他们不需要负任何责任。

“另一个好处是这种手段的受害人是中产阶级。我从来没听说过在哪个国家中产阶级暴乱的。所以最坏的结果,就是你说的多米诺骨牌倒塌,发生金融危机。而买单的往往又是中产阶级。但特别具讽刺意味的是,这可能也是金融工程师们确实对社会有贡献的金融创新。因为就是对中产阶级,社会动乱的代价仍然远远高于被利益集团和社会底层两翼夹击的代价。损失金钱总比损失生命要划算得多吧。

“突发事件和多米诺骨牌在这种情势下是不可避免的。你提到金融衍生品和保险的类似之处,这非常正确。但这两者同时还有非常重要的差别。举个例子吧。比如火灾保险。任何一个保险公司都不可能发生它的所有客户的房子都被火烧掉。实际上它的客户发生火灾的概率可以从历史数据中获得,而且这个概率不可能发生根本性的突变。保险公司据此可以设计它的保险产品以保证它的商业模式能够赢利。

“这里的关键是,无论是火灾或者股灾,风险不可能被消灭,而只能给分担或者转嫁。保险公司正是把少数发生火灾的客户的风险和损失分散开来,让全部客户分担。如果某家保险公司的所有客户同时都发生火灾要求理赔,这家保险公司肯定破产。

其次,作为客户,他对投保的公司的资产和信誉会有很高的要求。难以想象会有哪一个房子的主人会让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承担他房子的火灾保险。

“这些重要的条件在华尔街的金融创新那里完全都不存在。当1987年黑色星期一时,那些买了‘投资组合保险’的金融集团一夜之间全部需要‘投资组合保险’的保护了。而承担‘投资组合保险’的公司,比如当时‘投资组合保险’的业界老大 Leland O’Brien Rubinstein Associates Inc. (LOR) 公司,在1987年时它给500亿美元的资产承担保险。而它本身的规模从1981年的三个人发展到1987年的35个人,年收入也从1981年的2万4千美元增长到1987年的4百万美元。年复合增长率高达234%, 确实是飞速增长。但即便如此,让它担保500亿美元资产的安全,其离谱程度大概比让流浪汉担保房子火灾更高吧.。

“所以多米诺骨牌倒塌,流动性枯竭那是不可避免的了。“

宇文博茅塞顿开:“谢谢朵莱,这下我许多关系都理顺了。不过其实我所有的知识都是纸上谈兵。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一点实际投资经验。”

“这个好办。”朵莱说道。“我们在加州的嘉信理财一直有外国投资帐户。可以把你加进去。”

朵莱话题一转:“鲍勃,我觉着莱昂的光学研究中心对你来说可能没有足够的挑战性,我觉着你是不是可以考虑去美国。”

宇文博听了,非常兴奋:“那当然啊。”

似乎是不经意间话赶话随便说到这儿,其实朵莱是长时间深思熟虑以后的决定。看着宇文博跃跃欲试按纳不住的激动和向往,朵莱暗自叹了口气。对最深爱的掌上明珠查家八妹,七个儿子以后唯一的小女儿,朵莱怎么舍得把玛塔和宇文博送到美国这个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丛林,前途真的难料啊。但凭她对宇文博的智商和能力的了解,他绝非池中物,光学中心这这泡小水洼子是养不了他的。时间长了,所有的挑战都平淡了,日子会一天一天平庸乏味。无事则生非,以墨西哥的“小房子”文化, 小二小三的出现是迟早的事。凭她自己和老查的智商差距,才能将老查管得服帖。想让玛塔和自己一样管住宇文博,那是不可能的使命,Mission Impossible。听天由命吧,但愿主保佑他们 —— 多莱又暗自一声叹息。

朵莱满眼的关切:“孩子啊,美国的天地和墨西哥绝对无法同日而语。美国的生存竞争的剧烈程度也是你现在无法想象的。有一点你千万的记住,无论在世界上哪个地方,所有的的规则都是由统治集团制定的。美国有些种族会声称他们要 ‘Beat the System。’记住孩子,这是取败之道。你要么适应这个系统。或者你实在不喜欢,你可以选择离开。以个人的力量妄想打败系统比唐吉珂德大战风车更为可笑。

美国当然是英美金融模式。金融资本实际上是美国真正的主宰。你也许觉着金融资本用这种手段掠夺中产阶级财富很不道德,但这就是现实,你别无选择。金融界有两句自相矛盾但同时广为流传的口号,‘现金是垃圾’和‘现金为王’—— 它们其实非常精辟简要地概括了所以金融危机的整个过程。所以孩子,当下一次美联储长期违反市场规律,人为强行压低利率,用低成本甚至零成本的资金淹没市场,现金变得烂钱不值和垃圾一样时,你就会见证金融泡沫的形成。而且你一定要谨记,这时候离金融灾难已经不远了。可能某一个偶发事件就会触发多米诺骨牌,流动性瞬间就会在你眼前消失。那时现金就变成王者了。“

宇文博那时当然想不到朵莱的预言在2008年竟然几乎是一字不差的应验了。美联储操纵利率,造成过量流动性。垃圾一样的资金疯狂涌入次贷,最终演变成金融风暴。他当然更想不到再过七年,美联储故伎重演,仍然人为操纵利率,以种种借口强行推行零利率,现金再次变成垃圾。金融灾难离我们还有多远?

人们常说人生的关键路口往往就那么一两步,这可以说是典型的“蝴蝶效应"  —— 那是由混沌理论的奠基人之一爱德华·洛仑兹 (Edward Lorenz) 1972 年在美国科技促进会上的一个报告里首次提出,他的报告的标题就是“可预报性:巴西的一只蝴蝶扇动翅膀是否会造成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其实这种初始条件的高度敏感性在生活中随处可见。《侏罗纪公园》里数学家伊安 (Ian Malcolm) 给古生物学家艾莉解释混沌理论时,就用一滴在艾莉手背上的水滴,会因为初始条件的微小不同,从不同的方向掉落,造成最后的结果完全不同。

而在宇文博这里,如果他当初没有记起问朵莱如何在莱昂建立皮革原材料的期货市场,也许他的职业生涯乃至他的婚姻都会是完全不同的另一样子,也许他和玛塔会在墨西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而他如果没有因这个机缘从朵莱那里系统地学会了金融衍生品的交易策略,然后在到美国后付诸实战,让他赢得财务自由,他也许就不能心无旁骛专心他的初创公司,也就没有后来的一系列变故。人生道路的节骨眼上往往取决于那么几步甚至一步。初始条件的小小微扰,整个系统的最终输出竟会南辕北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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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1-23 10:02 PM  资料  个人空间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文献索引: 第十八章 蝴蝶效应

·        蝴蝶效应 – Butterfly Effect, 由混沌理论的奠基人之一,麻省理工学院教授,数学家和气象学家爱德华·洛仑兹 (Edward Lorenz) 提出,用于形象描述非线性动力学系统对初始条件的高度敏感性。参见John D. Cox 原著,北京大学闻新宇、贾 喆、朱清照翻译《风暴守望者: 天气预报风云史》(Storm Watcher : The Turbulent History of Weather Prediction From Franklin's Kite to El Niño) 之第26章《爱德华·洛仑兹:混沌的计算》。网上pdf 文件:http://www.phy.pku.edu.cn/climat ... df/StormWatcher.pdf。  
·        深锁在嫏嬛里的蠹鱼 -- 《老残游记》第八回:
沧苇遵王士礼居,艺芸精舍四家书。
一齐归入东昌府,深锁嫏嬛饱蠹鱼!
·        金融衍生品和信用衍生品 – 金融衍生品可分为四大类:远期合约 (Forwards)、期货 (Futures)、期权 (Options)、和互换 (Swaps)。参见下述文献:
o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 (IMF): Eleventh Meeting of the IMF Committee on Balance of Payments Statistics (https://www.imf.org/external/bopage/pdf/98-1-20.pdf)。关于保险不属于金融衍生品,参见 Section 5:“Insurance is not a form of financial derivative. Insurance contracts provide individual institutional units exposed to certain risks with financial protection against the consequences of the occurrence of specified events, many of which cannot be expressed in terms of market prices. Insurance is a form of financial intermediation in which funds are collected from policyholders and invested in financial or other assets which are held as technical reserves to meet future claims arising from the occurrence of the events specified in the insurance policies: that is, insurance manages event risk primarily by the pooling, not the trading, of risk.”
o        IGC: Derivatives in Financial Market Development (http://pages.stern.nyu.edu/~rsun ... anSundaramFinal.pdf)。
o        复旦大学范龙振和胡畏《金融工程学》,上海人民出版社,2003 上海 (http://cfa.goldenglobal.org.cn/u ... %AD%A6%E3%80%8B.pdf) 。
o        中国铁建股份有限公司: 金融衍生产品基础知识 (http://www.crcc.cn/portals/0/pdf ... %9F%A5%E8%AF%86.pdf)。
o        JP Morgan:  The J. P. Morgan Guide to Credit Derivatives (http://www.investinginbonds.com/ ... dit_Derivatives.pdf)。
o        Lehman Brothers: Credit Derivatives Explained (http://pages.stern.nyu.edu/~igid ... ehmanCredDerivs.pdf)  。
·        公孙龙子的“白马非马”—原文不长,抄在这里:
“白马非马,可乎?”曰:“可。”
曰:“何哉?”曰:“马者,所以命形也。白者,所以命色也。命色者,非命形也,故曰白马非马。”
曰:“有白马,不可谓无马也。不可谓无马者,非马也?有白马为有马,白之非马,何也?”
曰:“求马,黄、黑马皆可致。求白马,黄、黑马不可致。使白马乃马也,是所求一也,所求一者,白者不异马也。所求不异,如黄、黑马有可有不可,何也?可与不可其相非明。故黄、黑马一也,而可以应有马,而不可以应有白马,是白马之非马审矣。”
曰:“以马之有色为非马,天下非有无色之马也。天下无马,可乎?”
曰:“马固有色,故有白马。使马无色,有马如已耳,安取白马?故白者非马也。白马者,马与白也;马与白马也,故曰:白马非马也。”
曰:“马未与白为马,白未与马为白。合马与白,复名白马,是相与以不相与为名,未可。故曰:白马非马,未可。”
曰:“以有白马为有马,谓有白马为有黄马,可乎?”曰:“未可。”曰:“以有马为异有黄马,是异黄马于马也。异黄马于马,是以黄马为非马。以黄马为非马,而以白马为有马;此飞者入池,而棺椁异处;此天下之悖言乱辞也。”
曰:“有白马,不可谓无马者,离白之谓也。是离者有白马不可谓有马也。故所以为有马者,独以马为有马耳,非有白马为有马。故其为有马也,不可以谓马马也。”
曰:“白者不定所白,忘之而可也。白马者,言定所白也。定所白者,非白也。马者无去取于色,故黄、黑皆所以应。白马者,有去取于色,黄、黑马皆所以色去,故唯白马独可以应耳。无去者非有去也。故曰:白马非马。”
·        次贷金融风暴和美国国际集团 – 参见纽约时报文章 “Fed’s $85 Billion Loan Rescues Insurer”( http://www.nytimes.com/2008/09/1 ... wanted=all&_r=0) 。
·        关于金融资本模式以及金融资本和产业资本关系 – 参见剑桥大学基督学院 (Christ’s College) Steward Morris 文章 “Discuss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financial and industrial capital in any two European societies and draw out the implications for corporate ownership control and performance”( http://www.stewartmorris.com/essays/16Lane2.pdf)。
·        巴菲特对金融衍生物的评价 – 参见Berkshire Hathaway Inc 2002 Annual Report (http://www.berkshirehathaway.com/2002ar/2002ar.pdf):“Charlie and I are of one mind in how we feel about derivatives and the trading activities that go with them: We view them as time bombs, both for the parties that deal in them and the economic system. …… In our view, however, derivatives are financial weapons of mass destruction, carrying dangers that, while now latent, are potentially lethal.”
·        芝加哥商品交易所 (芝商所, CME Group) 关于期货和期权交易的25种策略, 中英文版本见https://www.cmegroup.com/educati ... rochure_SIDE_SR.pdf 以及https://www.cmegroup.com/trading ... PDATE_FINAL_SCH.pdf
·        长期普通股预期证券 -- Long Term Equity Anticipation Securities, 简称LEAPS“跳高” 期权。参见 Journal of Ecnometrics 92(1999) 文章 “Long-term equity anticipation securities and stock market volatility dynamics”( http://public.econ.duke.edu/~boller/Published_Papers/joe_99.pdf),以及 “Long-Term Equity Anticipation Securities®”(http://www.optionsclearing.com/c ... /leaps_brochure.pdf)。中文科参见 MBA 智库百科《长期期权 (LEAPS)简介》(http://wiki.mbalib.com/wiki/LEAPS)。
·        孙子兵不贵多而贵精 – 《孙子兵法》之《行军篇第九》:“(兵) 非益多也,惟无武进,足以并力、料敌、取人而已。夫惟无虑而易敌者,必擒于人。”
·        李孙和霸陵银行倒闭事件 -- 霸陵银行(Barings PLC) 在新加坡的金融衍生品操盘手 (Trader) 李孙 (Nicholas Leeson) 投机日经指数 (Nikkei) 金融期货,损失14亿美元,导致有233年历史的霸陵银行倒闭。参见台湾大学国际企业学系黄志典金融案例评析《李森如何英国霸菱银行?》 (http://www.ib.ntu.edu.tw/jdhwang ... %8A%80%E8%A1%8C.pdf)。更详细细节参见本章附录一。
·        关于人性的善恶 – 基督教文明主张人的原罪 (Sin), 人性本恶。中国儒家主张人性本善,但其实中国历代所行是“儒表法里。”而法家比如荀子是主张人性本恶的。可参见复旦学报1999年第一期俞吾金文章《关于人性问题的新探索》(http://www.gs.fudan.edu.cn/_uplo ... 8c-89ef6120d145.pdf)。
·        莱昂的皮革原材料的期货市场 – 系作者杜撰,墨西哥的金融业基本是美国的初级版复制本,参见Bolsa Mexicana de Valores (BMV) 官网 (http://www.mexder.com.mx/wb3/wb/MEX/contratos_futuro)。在 BMV 交易的大部分期货是股市指数等金融产品,唯一的大宗商品 (Commodities) 是玉米 (Futuro del Maíz Amarillo, Futures of Yellow Corn), 墨西哥的主要粮食。不存在皮革原材料期货市场。
·        株冶事件、中航油事件、和国储铜事件
o        株冶事件:株洲冶炼厂,也就是后来的株洲冶炼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是中国最大的铅锌生产和出口基地之一。1997年株冶在伦敦金属交易所 (London Metal Exchange, LME) 的交易员大量卖空锌期货合约,造成1.758亿多美元的损失。
o        中航油事件: 2003 年下半年至2004年底,中航油在新加坡投机做空原油,损失高达3.81亿美元。
o        国储铜事件:2005年国储局在LME做空20万吨铜,相当于当时全国全年产量的1/3,最后被迫平仓。造成的巨额损失因为关系国家安全,外界不得而知。
o        上述中航油事件和国储铜事件都发生在宇文博到美国之后。作者在本书中将之提前了。关于这三次事件的细节可参看本章附录二至四。
·        长期资本管理公司事件 -- Long-Term Capital Management, LTCM。参看本章附录五。
·        黑色星期一从统计意义上来说是不可能发生的 – 参见 巴黎高等商业研究院 (HEC Paris) 教授 Rodolphe Durand 书 “Organizations, Strategy and Society”第一章 “The flaw in the model”第9页:
These statistical models thus formed the basis for a new segment of the financial industry. Researchers in economics and financial professionals convinced themselves of the validity of their theories, then, gradually, they converted policymakers and regulators to their way of thinking. In 1996, well before the black week of September 15, 2008, Mark Rubinstein and Jens Carsten Jackwerth assessed that the stock market crash of October 19, 1987, nicknamed ‘Black Monday’ had been statistically impossible, or more precisely, that the probability of such an event was infinitesimal under common (log-normal distribution) assumptions.

However, these events began to occur more frequently than predicted:
modellers, theorists and practitioners of finance were thrust back into a
reality that failed to obediently follow the formulas used to predict them – and led to their innovating and proposing new models. The actual distribution of events did not follow a normal or Gaussian curve but fat-tailed distributions in which extreme values were more likely. Reality is stubborn: extreme events are de facto more common than expected. The real market does not slavishly abide by the assumptions contained in this model ‘that defines how the world works’ as originally conceived by Alan Greenspan, Mark Rubinstein or Nobel Prize winners Milton Friedman and Robert Merton.
·        有效市场假说和资本资产定价模型 – Efficient Market Hypothesis (EMH) 和 Capital Asset Pricing Model (CAPM), 参见刘红忠主编《投资学》,高等教育出版社,2003 北京: “第五章 有效市场理论”和“第十二章 投资组合的经典理论“ (ftp://218.31.79.211/%B5%E7%D7%D3%CD%BC%CA%E9/035/F/A2034955.pdf)。
·        布莱克-斯克尔斯期权定价模型 – Black-Scholes option pricing model, 参见复旦大学范龙振和胡畏《金融工程学》, 上海人民出版社,2003 上海:“第8章 股票期权的定价模型“(http://cfa.goldenglobal.org.cn/u ... %AD%A6%E3%80%8B.pdf)。
·        关于投资组合保险公司 LOR – 参见哈佛商业评论 (Harvard Business Review) 1995年9月号文章 “Leland O’Brien Rubinstein Associates Incoporated: Portfolio Insurance” (http://xxpt.ynjgy.com/resource/d ... /data/jiaoan/11.pdf)。

·        “现金是垃圾”和“现金为王”— “Cash is Trash” 和“Cash is the King”是美国金融投资界两句自相矛盾但似乎都有道理的口号。可参考 National Investor 2015 四月号文章 “Cash is Trash, Opines Yellen”( http://nationalinvestor.com/wp-c ... 015-Issue-No.-2.pdf), 以及旧金山美联储 (Federal Reserve Bank of San Francisco) President and CEO John C. Williams 文章 “Cash is Dead! Long Live Cash!”( http://www.frbsf.org/files/2012_Annual_Report_Essay.pdf)。
·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 《诗经》“邶风”之《击鼓》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   
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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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蝴蝶效应附录一 -- 期货案例分析之一:李孙霸陵银行事件

(根据宇文博博客文章改写。原文网址:
http://blog.sina.com.cn/s/blog_52df0b2301009kfr.html )

最臭名昭著,可能也是第一个金融衍生品灾难是1995年的霸陵银行事件。新加坡操盘手李孙投机日经指数金融期货,损失14亿美元,导致有233年历史的霸陵银行倒闭。

从1992年开始,李孙开始进行未经批准的交易。开头他着实赚了几大笔。他赚来的钱相当于霸陵全年利润的10%! 但他的短暂的辉煌确实象昙花,灿烂一现之后,是迅速的消亡。可能是受新加坡华人文化影响,他的秘密账户的账号是“88888”—— 只是这幸运数字并没有给他带来一路发。

很快到了1992年底,他的“88888”账户上的损失达到两百万英磅。而到1994年底,其亏损暴增到两亿零八百万英磅。此时李孙的赌性大发,赌红了眼急于翻本,在1995年1月16日,他在新加坡和日本两处股票交易所赌了个“空头跨式组合”(Short Straddle) —— 他赌的是日本股市在短期内不会有大的涨落。

李孙没料到上帝要惩罚他 —— 或要惩罚日本人 —— 第二天,1月 17 日,日本发生里氏7.3级的阪神大地震,导致股市大跌。李孙不甘心,继续狂赌,赌的是日经指数很快就能反弹。结果是反弹不成,他最后留下一张“I’m Sorry” 的条子和八亿两千七百万英磅的巨额亏损,溜了。其亏损总额相当于霸陵银行所有能动用的交易资金的两倍。霸陵银行只好宣布破产。

李孙先是逃到马来西亚,再逃到文莱,最后逃到德国被抓捕归案。在新加坡坐了六年半牢,于1999年出狱。出狱后被诊断得了直肠癌。他的事迹被拍成电影《流氓操盘手》使他更是名声大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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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蝴蝶效应附录二 -- 期货案例分析之二:株冶事件

(根据宇文博博客文章改写。原文网址:
http://blog.sina.com.cn/s/blog_52df0b2301009jov.html
http://blog.sina.com.cn/s/blog_52df0b2301009jou.html)

事件概要

株洲冶炼厂,也就是如今的株洲冶炼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http://www.torchcn.com/) ,是中国最大的铅锌生产和出口基地之一。1997年上半年,在国际期货市场上已从事两年交易的株冶工作人员,在伦敦金属交易所 (London Metal Exchange, LME)大量卖空锌期货合约, 总共达45万吨锌,而当时株冶全年的总产量仅为30万吨。1997年7月,国务院总理朱镕基专门召开办公会议处理“株冶事件。”有关机构采取头寸止损、追加保证金、合理调期等紧急处理措施,同时调集其他锌厂的货源、组织交割。但由于抛售头寸过大,最后只好以高价买入剩余合约平仓履约。但1997年锌价涨幅超过50%,这导致株冶最后集中性平仓的3天内亏损额达1.758亿多美元。

报道汇集
《回首株冶事件:一样的逼空, 不一样的预期》
(http://finance.sina.com.cn)
2005年11月26日 13:55 《财经时报》记者 李文科

《国储风波与株冶、中航油事件的差别与启示》
(http://zcq.ec.com.cn/article/hwzt/200512/208554_1.html)
2005-12-29 15:12:23 来源:期货日报 作者:付少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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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蝴蝶效应附录三 -- 期货案例分析之三:中航油事件

(根据宇文博博客文章改写。原文网址:
http://blog.sina.com.cn/s/blog_52df0b2301009k2y.html
http://blog.sina.com.cn/s/blog_52df0b2301009k2w.html)

宇文博按

·        中航油出局后,油价依然涨势不止。中航油对大势判断完全错误。
·        中航油的生产经营需要大量的原油,其套期保值方向应该是买入保值,大量的空头期权,目的显然是投机。巨大的头寸,轻易被对手判断出肯定没有实货交割,被市场逼仓也就无法避免。
·        决策层妄自尊大,多次追加资金,多次失去及时止损机会。风险管理的基本知识都不具备,却能操作如此庞大的资金进行高风险的期货,而且是做空。根本原因是体制性腐败,输了国家买单,赢了个人得利。


事件概要

2003年下半年中航油开始参与200万桶原油期货买卖,初期获利。2004年一季度国际油价飙升,中航油卖空,录得账面亏损580万美元。一般交易原则此时应该止损,但中航油却加大投资增加卖空幅度。

2004年二季度油价继续上涨,中航油账面亏损增至3,000万美元。为避免在账目上出现实际亏损,中航油将交割日期延后至2005及2006年,而且继续加大做空法码。这和当年李孙的做法如出一辙,已经不是冷静的投机交易,而是赌博了。

2004年10月中航油的原油期货合约已增至5,200万桶,油价到达历史高位,中航油面临巨额亏损 高达1.8亿美元,并已缴付了期货交易的8,000万美元补仓资金。公司同时现金流几近枯竭,已接近用罄2,600万美元的营运资金、1.2亿美元的银行贷款,以及6,800万美元的应收贸易款。2004年10月20日中航油集团为了筹集资金支付补仓资金,透过德意志银行新加坡分行配售15%的中航油股份集资1.08亿美元,导致集团持股比例由75%减至60%。

2004年10月26日-28中航油未能补仓,多张合约被逼平仓,实际损失增至1.32亿美元。

2004年10月26日-29巴克莱 (Barclay Capital) 资本开始追债行动,要求中航油偿还2,646万美元。

2004年11月8日中航油再有合约被逼平仓,亏损增加1亿美元。

2004年11月9日三井 (Mitsui) 能源风险管理公司加入追债行列,追讨7,033万美元。

2004年11月16日另一批合约被平仓,再亏7,000万美元。

2004年11月17日Standard Bank London Ltd追讨1,443万美元,并指如果未能在12月9 日支付欠款,将会申请将之破产。

2004年11月25日最后一批合约被平仓,总亏损合计达3.81亿美元,债权银行陆续追债,合计追讨2.48亿美元,该公司同时已违反法国兴业银行牵头的1.6亿美元贷款条款,同样面对被清盘危机。

2004年11月29日中航油前总裁陈久霖向新加坡法院申请破产保护,并指中航油集团已承诺继续支付及偿还该公司欠款,并正与新加坡政府拥有的淡马锡集团联合注资1亿美元协助公司重组,但淡马锡尚未答应。

2004年11月30日中航油终止所有原油期货交易。

2006年03月21日据联合早报网等综合消息,陈久霖早上被新加坡初级法庭判处坐牢4年3个月,以及罚款33万5000新元 (约合20.74万美元)。

报道汇集

《[中航油事件] 目击陈久霖受审》
(http://www.cnhubei.com/200503/ca785780.htm)

(2005-06-15 10:57:46)

《中航油事件,陈久霖获刑后吐露心结》
(http://post.cnfol.com/thread/15211.html)

《中航油前总裁陈久霖被判4年3个月罚33.5万新元》
(http://finance.people.com.cn/GB/42774/4222552.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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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蝴蝶效应附录四 -- 期货案例分析之四:国储铜事件

(根据宇文博博客文章改写。原文网址:
http://blog.sina.com.cn/s/blog_52df0b2301009kfm.html
http://blog.sina.com.cn/s/blog_52df0b2301009kfk.html
http://blog.sina.com.cn/s/blog_52df0b2301009kfi.html
http://blog.sina.com.cn/s/blog_52df0b2301009kfc.html)

宇文博按

2005年,自然资源供不应求,期货牛市已如此明显,居然还大手笔做空铜矿,纯属短视赌徒行为。中国制造业一直高速发展,历来是有色金属尤其是铜的消费大国。在此国情下,居然大手笔 (高达20万吨, 相当于中国全年产量的1/3)做空铜,实属火中取栗。

·        自2002至2004,中国从美国进口的废钢材翻了三番;
·        中国还从欧洲和前苏联大量进口废金属
·        中国2003年进口总额约一千两百亿美元,其中一半是原材料;
·        中国是全球铜的第一消费大国;
·        中国是全球钢铁的第一消费大国;
·        中国是全球铁矿石的第一消费大国;
·        中国是全球大豆的第一消费大国;
·        2005年中国已是世界能源生产和消费的第二大国,2015年可能超过美国成为石油第一进口大国。
            
如此国情,居然大笔做空铜,我只能想到用“丧心病狂” 来形容。

海外基金对铜的供应渠道拥有控制权,在这种条件下做空铜,国储局及其交易员缺乏期货的基本常识,决策层昏聩糊涂,比晚清官僚有过之而无不及。20万吨现货交割,相当于全国产量的1/3,对于中国这个每年约80%需要进口的铜消费国,严重影响国家战略物资安全。国储局做为国家战略物资储备机构,其目标,也就是其唯一的目标,就是保证国家战略物资安全。赢利绝对不能为国储局的主要目的。如此以国家安全为代价,大规模参予高风险投机甚至赌博,是一种严重犯罪行为。

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在这种情形下,居然不设立对冲避险 (Hedging) ,单向操作,根本是用国有资产做赌注。其中腐败黑幕,输了是国家的,赢了是个人的,下面报道汇集有所反应。

株冶事件,中航油事件,和此次国储铜事件重大亏损的主角都有相同的特点:他们都在国内是老大,自认有实力、有后盾。他们都有强烈的控制市场的欲望,坐井观天,妄图操控市场。将市场当赌场,这是取败之道的根本。

这三次事件后,国内许多行业人士、专家学者都以阴谋论解读,认为我国企业在期货市场巨亏、在现货市场受挫的主要原因,是交易所设在别的国家,交易法则是别人制定,定价权在别人手中,被国际基金狙击所致。而没有认识到中国是资源消费大国的国情,在此根本条件下投机做大空,手中没有现货,是所谓的 “光屁股做期货  (Naked Futures),” 风险极高。同时从业者素质低下,缺乏最基本的风险管理意识。如此大头寸居然单向豪赌而不加任何对冲避险手段,自然最后是自取巨祸。


事件概要

从2005年9月份开始,中国国家物资储备局的一名关键交易员刘其兵在LME建立了大量的空头头寸,而12月21日是这批空头头寸期权到期日。这笔头寸的数量大约在20万吨铜,由于建仓的量太大,早已被国际基金盯上。中国是铜进口大国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但刘其兵却在国际市场上抛出数量如此巨大的铜,令国际基金们感到不可思议。

始于2003年的铜牛市火上浇油,铜价迭创历史新高,每吨铜价从3500美元左右一路狂涨到接近4500美元的水平。

刘其兵自10月1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11月中旬,刘其兵失踪。

为挽救大量的海外空头头寸,国储近期为“空头”造势。此前行事极为低调的国储,在过去两个月内频频高调出场:

·        10月开始在上海期货交易所增加库存。
·        11月11日,国储一位官员声称,国储目前的铜存储量有130万吨,远远高出此前市场预计的30万吨水平。
·        自11月16日开始连续四周,国储每周在国内现货市场上通过拍卖手段抛出2万吨现货。
·        除了在国内现货市场上抛铜之外,国储在期货市场上也非常高调。有外电报道,11月16日晚,国储已向国务院申请要求出口20万吨铜。

国储的反常高调同力图挽回在LME所做的空头头寸亏损有关。因为国储的这些言论和举措意图非常明显,都是有利于沽空投资者的。但事与愿违,国储的行为反而刺激铜价进一步上涨。

至12月12日,沪铜伦铜再创新高。LME三月期铜终盘收报每吨4,373美元。

12月12日,中国银监会主席刘明康表示,由于缺乏对市场风险的有效控制,“国储铜”事件代价惨重。

12月中旬,分析师称Rio Tinto PLC (RTP) 周二在一个不公开的简报会上表示,中国已经向空头头寸交付了预计140,000吨铜,而且还将进一步交付240,000吨。
道琼斯通讯社(Dow Jones Newswires) 未能立即联系到这家资源集团证实这一预计。

随着12月21日第三个周三的过去,被市场广为关注的“国储铜”事件也逐渐平息。虽然国储局除了进行四次国储铜竞价销售以外并没有向市场公布更多的消息,但是中国银监会主席刘明康在出席《财经》杂志年会时的讲话已经给“国储铜”事件确定了性质,刘明康指出:“从国外的巴林银行、安然公司,到国内的‘中航油’、‘国储铜’事件,无一例外地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而按照市场流传的各种版本,据称国储调节中心在9月卖空了近20万吨铜。但有人说是卖了期货的,也有人说是卖了看涨期权的。实际情况究竟如何,外人是难以搞清楚的。因为无论对国储还是LME而言,这都是商业机密,是无法得到求证的。

报道汇集

《[国储铜事件] 交割14万吨铜 国储低头认输?》
(http://futures.cnfol.com/051219/133,1375,1601843,00.shtml)
2005年12月19日 15:02  中金在线  

《[期铜]“国储铜事件”尘埃已落尚未定》
(http://futures.cnfol.com/051223/133,1528,1610981,00.shtml)
2005年12月23日 10:36  中国证券报  刘仲元

《从"国储铜"事件看铜加工企业原料风险来源》
(http://futures.jrj.com.cn/news/2005-12-27/000001393799.html)
2005年12月27日 12:58 期货日报

《国储铜事件全记录》
(http://biz.163.com/special/g/0002sp/gct.html)

《发改委反击国际炒家 国储铜备战“11.16”》
http://biz.163.com/05/1112/11/22BSMUSU00020QFC.html
2005-11-12 11:29:31 
来源: 经济观察报

《传伦铜空单浮亏过亿 国家物资储备局遭多头围攻》
http://biz.163.com/05/1115/06/22J3GL5800020QEV.html
2005-11-15 06:43:06 
来源: 每日经济新闻

《国际铜价“抢白”国储再创历史新高》
http://biz.163.com/05/1115/14/22JSRFU400020QGP.html
2005-11-15 14:05:55
来源: 第一财经日报

《国储抛铜前一天:现货价格预先反应》
http://biz.163.com/05/1116/03/22LAL9V700020QGP.html
2005-11-16 03:26:27 
来源: 第一财经日报


《国储今日高调卖铜 消费商冷静应对》
http://biz.163.com/05/1116/03/22LAM7F900020QGP.html
2005-11-16 03:26:57 
来源: 每日经济新闻

《交易员做空后失踪 全球铜价近日齐现大涨》
http://biz.163.com/05/1116/10/22M2HPM000020QFA.html
2005-11-16 08:06:00 
来源: 新京报(北京)

《铜战!中国国储高调抛售 国际基金对赌加码》
http://biz.163.com/05/1116/14/22MGSUEN00020QF5.html
2005-11-16 14:34:43 
来源: 21世纪经济报道

《国际铜价迭创历史新高 中国成为最大受害者》
http://biz.163.com/05/1116/16/22MM8J9J00020QFC.html
2005-11-16 16:08:28 
来源: 新华网

《国储铜解剖》
http://business.sohu.com/s2006/spschina2-4/index.shtml  
作者:时寒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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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蝴蝶效应附录五 -- 长期资本管理公司事件

(根据宇文博博客文章扩充改写。原文网址:
http://blog.sina.com.cn/s/blog_52df0b2301009kfr.html)

和唐诗宋词相比,元曲似乎更贴近草根平民。散曲中有形容吝啬者是 “鹭鸶腿上劈精肉。”但真能用金融工程模型把鹭鸶腿上劈精肉做大做强,做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令葛朗台汗颜夏、洛克蒙羞、阿巴贡惭赧者,则非华尔街精英莫属。

金融工程中有一个所谓的“无套利原理,”意思是在市场上没有任何投资者可以既不投入资金又不承担风险,却能够获利。用简洁明白的中文来说,就是说你可以空手套白狼,但你必须承担被狼反噬的风险。想让别人火中取栗自己享受免费午餐是不可能的。再举个简单的例子。前阵子中国大妈抢购黄金威震全球。假设黄金在纽约是每盎司$1,070.20, 而在上海是每克¥219.51 。如果当日汇率是一美元折合6.4013人民币,而一盎司等于28.3495克。所以纽约金价相当于每克 ¥241.65:这就是套利机会。上海大妈可以在上海买进金子,在纽约卖出,无风险获得每克¥22.14的利润。

但是这其实有许多狡诘之处。金融工程的数理模型和统计力学有许多相似之处,比如著名的布莱克-斯克尔斯期权定价模型 (Black-Scholes option pricing model) 的最基本的假设就是金融资产收益率服从对数正态分布,或者换句话说,股票价格变化遵循指数布朗运动 (Exponential  Brownian Motion, 也被称为几何布朗运动,Geometric Brownian
Motion, GBM),也就是所谓的随机漫步 (Random Walk) 过程。那是因为两者都是基于相同的统计分析方法,也就是所谓的独立同分布随机变量 (Independent Identically Distributed random variable, IID) 。

热力学描述的是处于平衡和准平衡状态下宏观系统的物态转变和能量转换规律。但宏观系统的平衡只是统计意义上的动态平衡。从微观的视角,分子是在不断的运动。同样无套利机会也是指统计意义上的动态平衡。在某个特定时刻在市场的某一个部分,可能存在某种套利机会。只不过这种机会一般投资者几乎不可能利用,因为一来存在的差价相对于交易量来说非常小,加上买卖差价和交易手续费,普通投资者很难获利。其次金融产品的价格瞬息万变,差价套利的机会存在的时间极短,很快就会被利用而消失。但对金融机构,套利是它们的现金奶牛,为此不惜投资数亿美元铺设专用光纤网路。如果能在别的机构之前若干微秒获取数据,可能就是套利的机会。

金融界有个广为人知的比喻。金融机构就象南美的皮拉纳鱼 (Piranha),套利机会就象落入河里的肉,瞬间就会被吞噬干净。


图一 皮拉纳鱼图片。来源:“This is What a Piranha Feeding Frenzy Looks Like …”( http://www.elitereaders.com/piranha-feeding-frenzy/)。

而长期资本管理公司 (Long-Term Capital Management L.P., LTCM), 就是其中最大的皮拉纳鱼之一。

由所罗门兄弟公司 (Salomon Brothers) 副总裁,债劵交易负责人约翰·麦瑞威瑟 (John Meriwether) 创建于1994年,该对冲基金可以说是集一时顶尖精英。创建人中还有两位1997诺贝尔经济奖得主,梅伦·斯克尔斯 (Myron Scholes) 教授和罗伯特·默顿 (Robert C. Merton) 教授,著名的布莱克-斯克尔斯期权定价模型的创建者。他们的交易策略表面上看来是简单可行且低风险的:他们的交易集中在债劵套利(Bonds Arbitrage) 策略,广泛使用计算机及数学模型,及时发现美国和海外其他国家债劵之间的微小价格差别,买低卖高以套取利润。他们的模型将金融市场的历史资料、相关理论学术报告及研究资料和市场信息结合,借助于复杂高级计算机算法,对大量数据进行处理,形成一套完整的自动投资系统模型,建立起庞大的债劵其其衍生物的投资组合,进行投资套利。

由于价格差很小,要获取较大的利润,他们不得不大规模应用杠杆原理以放大其获利能力。他们的杠杆策略是大量借钱,因而能在短时间内完成数量巨大的交易。尽管每笔交易获利很小,但整体获利却很大。在1998年初,LTCM的净值约为47亿两千万美元,而他们却借了总值达1,245 亿美元的资金!

这样利润放大了,但同时风险也被大规模放大,原先的低风险低收益的策略,一经放大,成了高风险高收益策略。有意思的,所有这些 —— 套用索罗斯的名言—— 所谓的“金融炼金术士 (The Alchemy of Finance)” 们却都相信,并使得别人信服,只有利润是放大了,风险不会被放大。

LTMC的数学模型,由于建立在历史数据的基础上,在数据的统计过程中,一些概率很小的事件不得不被忽略掉。在交易中用来确定期权价格的布莱克-斯克尔斯期权定价公式是以随机系统的维纳过程 (Wiener Process) 为基础推导的。维纳过程也就是描述分子运动的著名的布朗运动,是定义在正态分布或者高斯分布 —— 也就是所谓的“钟形曲线“ 的基础上,假设随机过程是时域连续 (Continuous-Time Stochastic Process) 。因此LTCM 的风险投资策略的基础是以连续线性系统。具体来说,其核心策略是"收敛交易" (Convergence-Trading)。此策略并不关心某一股票或债卷的价格是升还是降,而是赌相关股票或债卷的价格会收敛 于所谓的"常态。"

只不过现实世界里的证券市场是一个典型的非线性动力学系统,统治市场的不是高斯的钟形曲线,而是曼德波罗 (Bernoit B. Mandelbrot) 的分数布朗运动 (Fractional Brownian Motion, FBM)的尖峰胖尾分形分布曲线 (High-Peak, Fat-Tailed Fractal Distribution)。LTCM美妙的印钞机器被混沌理论的蝴蝶效应彻底摧毁。

1996年,LTMC大量持有意大利、丹麦和希腊政府债券,而卖空德国债券。LTMC的模型预测,随着欧元的启动,上述国家的债券与德国债券的息差将缩减,市场表现与LTMC的预测惊人的一致,LTMC获得巨大收益。

快进到1998年亚洲金融市场发生了大规模金融危机。LTMC的模型判断发展中国家债券(所谓的新兴市场,Emerging Markets) 和美国政府债券之间利率相差过大。其预测的结果是发展中国家债券利率将逐渐恢复稳定,二者之间差距会缩小。

1998年八九月间,由于国际石油价格下滑,依靠资源出口的俄罗斯国内经济不断恶化。老毛子政府耍无赖,宣布卢布贬值,停止国债交易,拒绝支付他们发行的政府债劵(Russian government defaulted on its government bonds) 。全球金融界顿时陷入恐慌,全面抛售新兴市场债劵,买进美国等风险小质量高的债券。LTCM赌的是美国和海外(欧洲和日本) 的债劵之间的差价会很快消失。结果是其模型发散而不是收敛。1998年八月,LTCM持有的各类股票价格下跌44%,损失总值约20亿美元。9月13日,LTCM的股本金43亿美元几乎全部赔光。LTCM因此根本没法偿还所借的债,只好最后由联储出面救灾。9月23日,联储出面组织以美林和摩根等15家国际性金融机构注资37.25亿美元购买了LTCM的90%股权,共同接管了该公司。

莫斯科一只混沌蝴蝶搧动翅膀,遂令华尔街的一只大皮拉纳鱼死于非命。

文献索引

第十八章 蝴蝶效应附录五 -- 长期资本管理公司事件

·        鹭鸶腿上劈精肉 -- 元无名氏散曲《醉太平·讥贪小利者》
夺泥燕口,削铁针头,刮金佛面细搜求, 无中觅有。  
鹌鹑嗉里寻豌豆,鹭鸶腿上劈精肉,蚊子腹内刳脂油。  
亏老先生下手!
·        无套利原理 – No-Arbitrage Principle, 参见 Marek Capinski and Tomasz Zastawniak, “Mathematics for Finance:
An Introduction to Financial Engineering,”Springer,London,2003 (http://poincare.matf.bg.ac.rs/~kmiljan/UFM.pdf) 之第一章:
…… the market does not allow for risk-free profits with no initial investment.
…… no investor can lock in a profit without risk and with no initial endowment. If a portfolio violating this principle did exist, we would say that an arbitrage opportunity was available. …… Arbitrage opportunities rarely exist in practice. If and when they do, the gains are typically extremely small as compared to the volume of transactions, making them beyond the reach of small investors. In addition, they can be more subtle than the examples above. Situations when the No-Arbitrage Principle is  violated are typically short-lived and difficult to spot. The activities of investors (called arbitrageurs) pursuing arbitrage profits effectively make the market free of arbitrage opportunit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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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1-29 08:08 PM  资料  个人空间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第十八章 蝴蝶效应附录六 – 关于金融危机的思考

只要稍加注意,你可能会发现大部分金融危机之后都会发生两件事:一个是会有一批金融罪犯和金融骗子被绳之以法;还有就是会有一批经济和金融学者专家们分析此次危机的原因,但他们几乎都会有意无意地王顾左右而言他,回避过量低成本甚至零成本资金淹没市场造成金融危机这个最根本的原因。

正如朵莱所言,因为这是利益所在。扬汤止沸釜底抽薪,这是连没受过多少教育的村妇皆知的简单生活常识。我们这些有着博士教授耀眼头衔的学者专家们居然会选择性失明,唯一的原因,他们本来就是附在金融机构这块皮上的毛。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2008年金融危机后,大大小小的所谓“流氓操盘手”在美欧被揭露出来。比如2008年一月间那次金融危机后法国第二大银行,兴业银行的热罗姆·科维尔。 据说他“单枪匹马” 就造成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交易亏损:71亿6千万美元,他也因此从“流氓操盘手”升格为“魔鬼交易员。” 科维尔在2000年加入兴业银行。开始只是从事办公室助理工作。但很快就升到期货交易员的位置,直接操盘兴业银行的自有资金。他赌的是2007年股票会涨,操作了大量单方向看涨欧洲股指期货。但全球股市在2007年初开始大掉,由于金融期货的杠杆作用,造成了巨额亏损。和李孙相比,他其实应该算是很幸运的了。他在2012年上诉失败,被判3年徒刑,并要赔偿兴业银行49亿欧元。但在2014年却被提前释放出狱了。

当然2008年后最为臭名昭著是麦道夫。麦氏完全称得在全球妇孺皆知,都用不着在此赘述。

中国大陆股市在2015年夏暴跌,当然这幕“警察抓小偷” 当然也是必不可少的。先是 “股神”徐翔在2015年11月1日被警方带走,据说是涉嫌内线交易。同日上海公安机关破获一起特大操纵期货市场犯罪案件。

这小偷抓着抓着居然抓到“自己人”头上了。先是“救市国家队”21家证券商中有6家接受调查。而大陆沪深两家市值最大的证券商中信和国信在2015年11月26日同日被查。这两家公司变故迭出,中信证券原总经理程博明等一众高管被有关部门带走, 而国信证券前总裁陈鸿桥则被曝自杀身亡。第二天11月27日又一家证券公司海通证券被证监会立案调查。

象麦道夫之流确实堪称国贼五蠹,以法绳之自然是法治国家应有之义。不过这时机却颇为微妙。比如麦道夫,早在1991年,被称为量化对冲套利之父的爱德华·索普就发现麦道夫的欺诈行为,却要等到17年以后麦道夫才被法办,这本身就耐人寻味。麦道夫至少转移了人们对政府尤其是美联储问责的注意力,这应该是一个“合理的怀疑”—— “Reasonable Doubt。”

美国的经济和金融学者们为华尔街站台早已不是新闻,可能连旧闻都算不上,只不过是司空见惯混闲事罢了。但有意思的是天朝的学者们居然也出来站台了。看来人性都是相似的。无论是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下的金融资本,还是老牌资本主义市场里的金融资本,其追逐利润的天性本能并无差别。比如2015年夏上证指数暴跌之后,有清华学者在11月19日发表18万字宏文,声称本轮股灾有六大原因,而股指期货并非元凶。

那位学者的主要论点应该是对的,股指期货确实不是2015年夏的股灾的主要原因。但他的所谓六大原因:“融资杠杆、市场机制、交易工具、投资者结构、新股发行制度、媒体言论”则除了第一条融资杠杆还稍微和这次股灾有些联系,其他五条都只是现象而非本质。最简单的推论,美国股市是一个非常成熟的市场,上面的六大原因都不存在。但美国股市照样每隔八到十年就会发生一次大规模金融危机。

所有的金融危机包括上述上证指数股灾的根本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大量低成本甚至零成本的资金流入市场,形成所谓的过量流动性 (也被称为流动性过剩) 。如果再加上无限制的杠杆放大则无异于火上浇油。对于过量流动性的关切,如果人们回顾一下欧洲中央银行在2008年金融风暴的前夜,也就是2006年九月,曾有专门的研究报告分析全球过量流动性。可惜的是报告并没有得出金融风暴正在形成的结论。

而上证指数2015年过量流动性的来源非常简单明确:中国大陆政府四万亿刺激计划,以及之后中央政府的追加投资及地方政府的配套投资。据称截止至2014年,过去5年中国造成42万亿投资浪费,令高层担忧。中间曾有传言《京津翼协同发展规划纲要》将投资42万亿,但后来人民网出面说是谣传。但是否空穴来风实在难说。这些资金大部分投入了基础建设项目,但不可否定相当一部分流入了股市。中国股市市值在2015年六月份泡沫顶点时达到10万亿美元,相当于60余万人民币,日交易量曾达一万亿人民币。据国泰君安宏观任泽平和张庆昌的估算,在2015年六月底股市股市杠杆资金存量约4万亿。对于这些资金的来源,大陆金融界的分析认为主要是所谓的“两融”(融资和融券), 再加上所谓的“场外配资,”比如象上述国泰君安宏观的分析,以及《金融时报》赵洋2014年12月4日的文章分析。此外,社会科学院金融研究所尹中立猜测还有另外两种可能,即民间财团集体行为或者政府资金入市。但这些分析都无意或者有意忽略了一个根本性的问题:那些提供“两融”或者“场外配资”的机构的钱从哪儿来的?

这个问题其实不难回答。路透社在2015年4月22日发布了中国官方公布的截止2015年3月份的金融数据。宇文博据此作了一些简单的分析:

图一 中国M2 及其同比增长,2014年8月 – 2015年3月。来源:路透社《中国主要金融数据一览表》

国际金融界通常用M-指标衡量货币供应,其定义各国稍有不同。中国的定义是

·        M0:流通中现金,即在银行体系以外流通的现金;
·        M1:狭义货币供应量,即M0+企事业单位活期存款;
·        M2:广义货币供应量,即M1+企事业单位定期存款+居民储蓄存款。

其中的M2 是最重要的统计指标。上述图表明显表示,除去2014年9月和10月,中国大陆货币供应量以每月超过一万五千亿人民币的增量高速增长。而且和去年同期相比,增长速度基本维持在11% ~13%。

央行给市场提供了大量资金,这些钱最终都去了哪儿?让我们再看下面两图:

图二 中国社会融资和新增贷款,2014年8月 – 2015年3月。来源:路透社《中国主要金融数据一览表》


图三 中国新增贷款占M2月增量百分比,2014年8月 – 2015年3月。来源:路透社《中国主要金融数据一览表》

上述两图显示,在此期间社会融资基本上由新增贷款提供,而且在此期间增加的货币供应绝大多数用作贷款。

结论是明显的:和美联储在2000年和2008年制造的,以及现在正在制造的金融危机一样,上证指数2015年夏的股灾正是中国央行制造的过量流动性的必然产物。

和美联储一样,所有这些所谓的经济刺激计划都打着刺激经济发展的旗号。而实际上的效果则是统治精英集团对中产阶级财富的掠夺。一方面是市场上充斥低成本甚至零成本的资金,金融集团因此可以通过杠杆进一步放大豪赌。而另一方面,对国计民生至关重要,直接创造社会财富和工作机会的中小企业,却告贷无门,无法获得资金扩大生产,甚至维持生产都困难。同样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和美国的老牌资本主义如出一辙,毫无二致。

2011年10月份,当时的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在温州信贷危机最严重的时刻紧急走访了这个被称为中国“资本主义之乡”的东部沿海城市。而四年后的今天,温州市仍然是遍布空置的大楼和废弃的厂房。小企业融资难的问题实际上出现了恶化,不仅是在温州,全国各地都出现了这种情况。

2015年11月底标志着美联储所谓的量化宽松 (Quantitative Ease, QE) 七周年。七年来从“直升机”伯难克 (Helicopter Bernanke) 到亚兰,美联储象及时雨一样给华尔街洒满低成本乃至零成本的资金。当然人们一点都不会奇怪在天上掉下来的陷饼 —— 不现金,对中产阶级意味着什么 —— 因为这些美妙的天外来客掉不到他们头上,而买单的倒是他们。





图四 “直升机”伯难克。来源:网上公开图片。

且来听听前美联储幕僚、帮助制定QE政策的安德鲁·哈斯扎是怎么说的:“我只能说,对不起,美利坚 (I can only say: I'm sorry, America)。”过去七年,消费者的消费只增长了 2% —— 因为他们的收入并没有实质性的增长。而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反过来又成了美联储强行人为压低利率的借口:因为没有通货膨胀!而实际情况是,对中产阶级生活质量至关重要的房子、医疗、和教育的费用以两位数的年复合增长率增长。


图五 通货膨胀细分。来源: Business Insider 文章 “These Charts Show How Inflation Is Affecting You And Your Household”( http://www.businessinsider.com/c ... n-components-2014-6)

统治集团道德高尚的表象往往需要翻过来仔细看看。正如西谚所云,也许你有一颗金子一样的心,但一颗煮老的鸡蛋也有 (You may have a heart of gold but so does a hard-boiled egg)。

回到那位清华学者的宏文。该学者声称 "2015年6月-8月份的中国股市经历了‘异常波动,’ 经过政府的有效应对,股市的风险已基本释放,逐步进入恢复调整期" —— 但他没有任何论据,甚至似乎是不言自明,根本无需论证。宇文博无法理解这个结论是如何得出的。但如果是因为在2015年11月27日之前上证指数的技术性反弹,从而得出“股市的风险已基本释放”的结论,则是非常轻率和不负责任的。首先,没有任何证据支持过量流动性已经将低,恰恰相反,现实可能是由于政府行政命令强制限制,这些过量流动资金仍然还在股市里。从2015年7月9日以来,所有证券商被强制保持股票每天自营净买入。这个限制一直到11月25日才解除。此禁甫解,11月27日上证指数暴跌199.25,或者5.48%。而且就是从技术分析角度,前期技术反弹并不意味着上证指数的底部已经形成,而且同样恰恰相反,以所谓的“艾略特波浪理论”判断,则上证指数目前处在第三下降波中。而技术分析所谓的支撑线大致在2100点左右。

宇文博在2007年在上证指数第一次泡沫从6,000余点跌至5,000余点时曾估计当时的大底在1,800点左右。后来泡沫的发展果然如此。不过这类估计本身和技术分析一样,并没有太多严格的数学依据,而只是基于数据的相关性分析。如果同一进行相关性分析,则上证指数的收敛区间大致落在1,800 – 2,100 点之间,和技术分析吻合。

  
图六  三大泡沫及其相关性:那斯达克2000网络泡沫 (Nasdaq)、上证指数2007年泡沫 (SSE1)、以及上证指数2015年泡沫 (SSE2)。数据来源:雅虎财经历史数据。
上证指数的两次泡沫和那斯达克2000年网络泡沫非常相似,表现为 [SSE1,  SSE2] 和 Nasdaq 的相关系数高达91%以上。 而上证指数最近 (2015年) 的泡沫和上次2007年的泡沫更为相似,表现为相关系数高达94%。

作为全球第二经济体,中国的金融危机自然会对全球经济形成相当的冲击。但这和美国金融危机的危害根本无法同日而语,因为中国仍然是产业资本主导,而美国则金融资本早已是统治者。美国市场同样不容乐观。首先,比中国的过量流动性有过之而无不及。早在2012年,旧金山美联储的总裁和首席执行官约翰·威廉斯就警告过量货币供应量的危害。三年之后,情况愈演愈烈,流通货币总量已超过一万四千亿美元。过量流动性正在制造下一个泡沫,2000年和2008年的历史正在重演。




图七  美国流通货币总量,2004-2015。来源:美联储网站 (https://research.stlouisfed.org/fred2/series/WCURCIR/)

泡沫会如何发展?数据相似性分析也许能给出一些线索:这次正在形成的泡沫,和2008年的相关性是84%, 而和2000年的那次泡沫更为相似,相关系数是92%。

图八 这次标普500 泡沫和2000年的标普泡沫的相似性。数据来源:雅虎财经。



图九  这次标普500 泡沫和2008年的标普泡沫的相似性。数据来源:雅虎财经。

不幸的是,非线性动力学系统理论,包括分形理论、混沌理论、复杂性理论等,现在还不能完全定量分析系统的动力学性质。相当情形下还必须依赖半定量或者甚至定性分析。对于金融工程,还只能对金融泡沫作定性分析。由于系统的复杂性,尤其由于群体心理学效应更加强化了系统对初始条件的高度敏感性,至今还无法定量分析泡沫的规模有多大、会在什么时候破裂,会以何种方式破裂,破裂后的冲击的幅度如何,…… 等等。宇文博相信,随着人工生命研究的进展,也许某一天人们能回答这些问题。


文献索引

第十八章 蝴蝶效应附录六 – 关于金融危机的思考
·        兴业银行“流氓操盘手”热罗姆·科维尔 -- 法国兴业银行 (Société Générale) 的 “流氓操盘手” (Rogue French Traders) 热罗姆·科维尔 (Jérôme Kerviel), 参见 英国艾塞克斯大学经济系文章 (University of Essex, Department of Economics) “The Strange Case of Société Générale & Mr Kerviel”(http://orb.essex.ac.uk/ec/ec372/ ... en_Kerviel_case.pdf)。2014年九月他被释放:《纽约时报》文章 “Rogue Trader Jérôme Kerviel to Be Released From French Jail”( http://dealbook.nytimes.com/2014 ... p;pgtype=collection)。
·        徐翔案 – 参见英国广播公司 (BBC) 中文网文章《涉内幕交易 中国私募大佬徐翔接受警方调查》(http://www.bbc.com/zhongwen/simp ... vestigation_xuxiang)。
·        《上海公安机关破获一起特大操纵期货市场犯罪案件》 -- “新华网" 文章 (http://news.xinhuanet.com/legal/2015-11/01/c_1117004322.htm)。
·        《金融业地震再起“国家队”21家券商6家被查》 –“南方网”经济频道 – “今日热点”文章 (http://economy.southcn.com/e/2015-11/27/content_137772905.htm)。2015年11月26日晚间6时许,内地最大券商中信证券发布公告,称因公司涉嫌违反《证券公司监督管理条例》相关规定,证监会决定对公司立案调查,原因是因为涉嫌“做空A股。” 《法制晚报》称,始于2015年7月的中国金融“股灾”发生之时,由原证监会主席助理张育军指挥、证金公司牵头、国内21家券商组建的“救市国家队,”已有包括“领头羊”中信在内的6家券商被立案调查。而彼时的“救市队长”张育军,已于今年9月因严重违纪被中纪委调查。
·        《证券业地震 中信国信两市值最大券商同日被查》—“南方网” 经济频道-重点关注文章 (http://economy.southcn.com/e/2015-11/27/content_137772233.htm)。沪深两市各自市值规模最大的上市券商正同步遭遇变故。中信证券原总经理程博明等一众高管被有关部门带走, 而国信证券前总裁陈鸿桥则被曝自杀身亡。
·        《海通证券被证监会立案调查》 – “财新网”金融频道文章 (http://finance.caixin.com/2015-11-27/100879107.html)。2015年11月27日,海通证券A、H同时宣布停牌。收盘后,海通发公告表示11月26日收到中国证监会《调查通知书》。原因系“公司涉嫌违反《证券公司监督管理条例》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的有关规定,中国证监会决定对公司进行立案调查。“
·        1991年爱德华·索普发现麦道夫的欺诈行为 – Edward Thorp。参见 Scott Patterson 书 “The Quants,“  Crown Business, a Division of Random House, New York, 2010。第四章 “The Volatility Smile,” 第59页。
·        《清华大学18万字报告总结股灾:六大原因 股指期货非元凶》 -- 参见
·        欧洲中央银行2006年关于全球过量流动性的研究报告 -- European Central Bank (ECB) Working Paper Series # 696 / November 2006 (https://www.ecb.europa.eu/pub/pd ... bbcafc75122866cbcf3)。
·        中国大陆政府四万亿的刺激计划 – 参见凤凰财经文章《四万亿的教训不能忘》(http://finance.ifeng.com/news/special/caizhidao230/),《林毅夫:2008年四万亿助世界经济复苏 我非常骄傲》(http://finance.ifeng.com/a/20141127/13310273_0.shtml)。
·        《官方报告:过去5年中国造成42万亿投资浪费 高层担忧》—“凤凰财经综合”文章 (http://finance.ifeng.com/a/20141128/13314135_0.shtml)。
·        《京津冀协同发展投42万亿? 系“移花接木”谣言》—“人民网”2015年五月文章 (http://finance.people.com.cn/n/2015/0525/c1004-27050093.html)。
·        《中国股市市值突破10万亿美元 沪市跃至全球第三》—“人民网”2015年6月16日文章 (http://finance.people.com.cn/n/2015/0616/c66323-27159636.html)。欢呼“今年以来,中国股市一路高歌猛进。”
·        关于中国股市2015年暴跌前的资金来源
o        《任泽平:中国股市杠杆资金存量约4万亿 机器比人还不理性》—“财经网”刊登国泰君安宏观任泽平、张庆昌2015年6月30日文章 (http://economy.caijing.com.cn/20150630/3915843.shtml)。
o        《股市巨量资金从何而来》-- 《金融时报》赵洋2014年12月4日的文章 (http://www.financialnews.com.cn/yw/gd/201412/t20141204_67217.html)。
o        《中国股市上涨的逻辑是什么?》 – “清华金融评论”刊登中国社会科学院金融研究所金融市场研究室副主任尹中立文章 (http://www.wdkforum.org/index.ph ... ;catid=39&id=46)。
o         
·        《中国主要金融数据一览表》-- 4月22日 – 路透社 (Reuters) 数据 (http://cn.reuters.com/article/2015/04/22/idCNL4S0XJ1O720150422)。
·        衡量货币供应量M-指标定义
o        中国 – 参见维基MBA智库百科词条 《货币流动性》(http://wiki.mbalib.com/wiki/%E8% ... 1%E5%8A%A8%E6%80%A7)。  
o        美国 – 参见美联储网站 “What is the money supply? Is it important?”( http://www.federalreserve.gov/faqs/money_12845.htm)。
·        《中国中小企业融资难问题依然无解》-- 华尔街日报2015-11-25文章 (http://cn.wsj.com/gb/20151125/fin154748.asp)。   
·        前美联储幕僚、帮助制定QE政策的安德鲁·哈斯扎(Andrew Huszar)对QE的评价
o        WSJ 2013年11月11日文章 “Andrew Huszar: Confessions of a Quantitative Easer”( http://www.wsj.com/articles/SB10 ... 4579183680751473884)。
o        CNBC Javier E. David 2015年11月28日文章“QE's quarterback: Fed sees‘through Wall Street's eyes’”(http://www.cnbc.com/2015/11/28/q ... l-streets-eyes.html)。
·        《券商自营交易获松绑 每日净买入要求取消》 -- 证券时报网2015年11月25日文章 (http://www.stcn.com/2015/1125/12488473.shtml)。今年6月底A股遭遇波动,7月9日证监会下发《关于督促证券期货经营机构共同做好维护证券市场稳定运行工作的通知》,其中第四条要求券商“保持股票每天自营净买入”。业内人士表示,券商自营此前在沪指4500点以下需维持净买入,6月末的券商权益类投资规模就超过了2000亿元,维稳期间又用了证金公司2600亿元信用额度买入蓝筹股,加上券商另外划入证金公司账户的1200亿元资金,保守估计券商股权类投资规模超过5000亿元。
·        艾略特波浪理论 – Elliott Wave Principle,技术分析中趋势分析方法之一。其核心是所谓的“五 -- 三波“。比较严肃的研究可参考台湾交通大学洪若信硕士论文《金融工程學行為實證之研究-以艾略特波浪理論隱含波浪行為知識的發現為例》(https://ir.nctu.edu.tw/bitstream/11536/39818/1/452301.pdf), 以及上海对外经贸大学精品课程《证券技术分析》第六章 (http://jpkc.suibe.edu.cn/files/101619/1011/24649_17538147b36.pdf)。
·        旧金山美联储的总裁和首席执行官约翰·威廉斯文章 -- Federal Reserve Bank of San Francisco, President and CEO John C. Williams 文章 “Cash is Dead! Long Live Cash! (http://www.frbsf.org/files/2012_Annual_Report_Essay.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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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塔基拉危机和中等收入陷阱

如果说朵莱在莱昂创立皮革原材料期货市场是做了一件好事,那她同时另一个非常有远见的好事那就是在皮革原材料市场的交易全部用美元结算。墨西哥1994年的经济危机充分证明了她的远见卓识。

通货膨胀是拉丁美洲国家痼疾。宇文博刚来墨西哥时,在商场经常听到人们以百万比索计价,实在觉着惊讶。后来才知道,他手中现在用的钱实际上是所谓的“新比索”(Neuvo Peso)。在1993年,当时的墨西哥第53届总统卡洛斯·萨利纳斯 (Carlos Salinas de Gortari) 将老比索去掉三个零,于是一新比索变成一千老比索。但登场才一年,1994年新比索就又爆发了被戏称为“塔基拉危机”的金融危机。 新比索不是被腰斩,而是被膝斩得只剩下了三分之一。宇文博有些惊讶和不解,曾向朵莱请教过这个疑问。

朵莱有些犹疑:“这个我还真说不好。你知道我不是学经济的。金融投资也是因为生意需要给逼的。不过‘塔基拉危机’也许并没有在亚洲欧洲引起多大关注,但当时对美国经济的影响还是相当大的。所以美国有不少学者研究过它。

说到莱昂的皮革原材料期货市场用美元结算,倒不是我有先见之明,能预料到1994年的比索暴贬。主要是我们的制鞋业很大部分是出口到美国和加拿大的,用美元结算对皮革供应商和制鞋厂商都比较公正而且方便。还有不光是我,其实许多商家对比索并没有太多信心。用美元结算,对交易各方也可以说是某种程度上的保险。你可能都想象不到,1994年危机时,全墨西哥包括我们莱昂主要报纸每天在头版右上角登的都是芝加哥商品交易所比索和美元汇率的期货价格。稳定的汇率期货价格成了墨西哥老百姓的定心丸了。

“‘塔基拉危机’既有经济原因,也有政治原因。政治原因应该是危机的导火线吧。对于深层的经济原因,学者们比较一致的看法认为主要有两条:一个是比索在相当一段时间里被高估了;还有就是墨西哥长期的所谓‘经常项目赤字’—— 用口语来说,也就是贸易逆差。

“那次‘塔基拉危机’应该上溯到1988年,墨西哥连续执政71年的第一大党革命制度党的倒数第二届总统萨利纳斯。

如果不算那些没有太大影响力的小国如北朝鲜、古巴、和新加坡,墨西哥的普利、中国大陆的共产党、前苏联的共产党、和台湾的国民党是四个连续执政时间最长的政党。前苏联在1991年解体,而普利和国民党都在2000年输给了反对党。这三个党都连续执政了70余年 —— 前苏联连续执政69年或者说74年,取决于你以何种标准计算。看来连续执政党冠军非贵国执政党莫属了“ —— 朵莱笑了。










图一 墨西哥三大党革命制度党“普利 (PRI)”、“潘 (PAN)”、和 “佩阿黛 (PRD)”党徽。来源:网上公开图片。

宇文博也笑了。在墨西哥待了一段时间之后,不可能不了解那段历史。它曾是墨西哥人的光荣和梦想,记载着墨西哥试图崛起作为一个区域大国,但最后却以危机告终的曲辱。墨西哥1917年的宪法规定总统不能连任。1934年以后,每任总统任期六年。普利的候选人能连续71年都当选,其中猫腻那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因为不能连任,所以每届总统卸任前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选定接班人,以保证下台后他和他的集团的私利能得到接任总统的保障。国家神器私相授受已成了无庸置疑的惯例。北朝鲜自诩在社会主义阵营里第一个解决了的接班人问题,其实墨西哥早已经解决多年了。看来坐井观天夜郎自大在北朝鲜是后继有人了。

但就是这招确保普利连续执政万世罔替的潜规则,却成了1994年“塔基拉危机”的导火索,这又是典型的混沌理论和人类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普利的萨利纳斯总统基本上还是一个雄才大略的政客。他曾经获得哈佛大学政治学和经济学的硕士和博士学位,是普利党内年轻化知识化政客的杰出代表,在1988年当选总统时才40岁。上世纪八十年代是拉丁美洲“失去的十年,” 经济衰退,债台高筑。他上台后进行了一系列改革,推进私有化,改革外贸降低关税、开放国内市场、鼓励出口尤其是非石油产品出口,开发金融市场并积极引进外资,并在1992年12月17日成功签署了北美自由贸易协议 (North American Free Trade Agreement – NAFTA)。此外他还谈判减轻外债负担以控制资金外流,减少政府财政支出,减税,提高最低工资。墨西哥于1990年代初率先走出低谷, 经济增长率连续三年超过3%,通货膨胀率降到一位数,在1994年为6.9%,  外贸良性发展,进出口额占国内生产总值由1985年的12.3%上升到1992年29.9%。由于经济发展,外国资本对墨西哥前景乐观,大量资金流入, 1988 到1993年总计流入墨西哥的外资高达340亿美元,成为拉美地区甚至整个发展中国家中最具活力和吸引力的国家之一。

当然遏制通货膨胀是重中之重。萨利纳斯一方面用行政命令控制物价上涨,而更重要的是通过控制和美元汇率试图稳定本国货币比索, 实行所谓的“爬行钉住”汇率制度管制外汇。从1991年11月11日开始,墨西哥银行将比索对美元的价值固定在一个官方干预的区间内。比索对美元的上限是3.052,下限每天按0.0002比索扩展,在1992年10月21日下限被增加到0.0004比索。

爬行钉住汇率的本意是通过管制本国货币和美元的汇率来对抗通货膨胀。但事与愿违,所开的药方不对症,不光通货膨胀照旧,还带来了比通货膨胀更加剧烈的急性病:本国货币被高估。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估计,在1990~1993年间,流入墨西哥的外在总额达到910亿美元左右,每年流入墨西哥的外资都在200多意接近300亿美元的水平,而墨西哥的外汇储备却只有数十亿美元。而这些流入的外资60%左右都是投入到证券市场随时可以抽走的所谓“热钱”—— 作为一个非线性动力学系统,墨西哥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相变,突破临界点仅仅需要某只蝴蝶翅膀那么轻轻一搧。

东方智慧把这叫做“见微知著”和“祸不单行,”西方智慧叫“墨菲定律:”引发多米诺骨牌效应的第一块微扰注定会出现。在1994年的墨西哥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执政党普利积累了将近70年的腐败。

1994年是墨西哥大选年,萨利纳斯必须从总统宝座上下来。按照普利近70年行之有效的惯例,他应该早就选好接班人,将普利的执政棒薪火相传给下一任总统。1994年3月22日,萨利纳斯钦定的接班人路易斯·朵纳尔多·科洛西奥 (Luis Donaldo Colosio) 在墨西哥北部下加利福尼亚州 (Baja California) 和美国圣地牙哥接壤的蒂华纳 (Tijuana) 市作竞选演讲时被谋杀。枪手马里奥·阿部尔多 (Mario Aburto) 被当场抓获。墨西哥当局历时六年的调查声称枪手是单独行动。枪手是当地“马基拉朵拉”(Maquiladora), 也就是美国在美墨边境设立的工厂的工人。墨西哥人对马基拉朵拉的感情某种程度上就和大陆人对富士康的感情差不多,不喜欢,但又需要它们创造的工作机会。基于这种身份,枪手按天朝说法应该是血统纯正的无产阶级先锋队。不过枪手为了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献身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倒是有可能是普利党内部腐败势力的阴谋黑幕中的一个小卒子。墨西哥草根坊间的谣传萨利纳斯是谋杀科洛西奥的幕后黑手, 21年后2015年美联社民调称差不多一半墨西哥人仍然相信萨利纳斯是主谋。事实到底如何,可能和肯尼迪谋杀案一样,世人永远都无法知道了。

科洛西奥的被杀仅仅是墨西哥六十年以来最剧烈的政局动荡的开始。紧接着7月普利党总书记,萨利纳斯的连襟何塞·佛朗西斯科·鲁易斯·马谢乌 (José Francisco Ruiz Massieu) 被谋杀。1999年墨西哥法庭裁定萨利纳斯的哥哥劳乌尔 (Raúl Salinas de Gortari) 是该案主谋,定谳50年。但在2005年6月该案被推翻,劳乌尔被释放。

最终是萨利纳斯选择了原先他的教育部长,后来主管科洛西奥竞选的恩内斯多·塞迪略 (Ernesto Zedillo Ponce de León) 作为总统候选人—— 其实西班牙语“ll”的发音和英语 “L”的发音相去甚远,倒有些类似 “y”的发音。所以其实应该是 “塞迪由”而不是“塞迪略,” 这里作者约定俗成将错就错吧。但动荡的政局触发了外资对比索能持续高估的信心,热钱开始大规模出逃。凭着墨西哥可怜区区数十亿美元的外汇储备,塞迪略既无决心也无能力抵御抛售比索的狂潮,只好宣布比索贬值。

和爬行钉住一样事与愿违的是萨利纳斯,从大有为的改革新兴力量代表堕落成了墨西哥历史上臭名昭著的腐败代表。不过宇文博对这倒一点都不奇怪。权力导致腐败。尤其是象萨利纳斯那样能力超群的强势政客,几乎没有真正可以约束他的其他政治力量,遑论与他抗衡了。维一的约束就是他本人及其利益集团的自我道德约束。“塔基拉危机”证明了自我道德约束的不靠谱: 2004年12月6日,萨利纳斯的弟弟恩利凯 (Enrique Salinas de Gortari) 被发现死在他自己车里,头上套着一个塑料袋。案子一直没有破。1995年11月,劳乌尔的妻子宝琳娜·卡斯塔尼昂 (Paulina Castañón) 及其连襟安东尼奥·卡斯塔尼昂 (Antonio Castañón) 在日内瓦想从劳乌尔的化名帐号提取8千4百万美元时被瑞士警方逮捕。但这仅仅是冰山浮出水面的一角,劳乌尔的整个冰山散布全球,高达数亿美元。

1995年3 月10 日, 萨利纳斯黯然乘飞机离开风雨 飘摇中的墨西哥, 流亡美国。在世界上碾转之后最终自我放逐到爱尔兰。

不过宇文博还是有些疑问:“朵莱,有个问题我还是没想明白。爬行钉住汇率的目标和机制都是为了控制通货膨胀,但为什么反而导致比索被高估了呢?”

朵莱沉思了一会儿:“鲍勃,我想归根结底还是通货膨胀,尤其是美国和墨西哥通货膨胀率的差别。在那段时间墨西哥通货膨胀率最低不低于7%, 而美国的通货膨胀率不超过3%。钉住汇率只允许每天 0.0004 比索的下滑,每年最多也就下调不到0.15比索。比索每年实际购买力可能降低10%,但按美元汇率却只降低3%,结果就是比索的被高估。
数年积累下来,到1994年时比索被高估了约20%,有人甚至估计以1987年为基准比索在1994年被高估了43%!”



图二 墨西哥比索对美元汇率和两国通货膨胀关系。以1987年作基准为100,计入通货膨胀差别的实际汇率到1994年时是57,也就是说比索被高估了43%。来源明尼苏达大学Timothy J. Kehoe 文章“What Happened to Mexico in 1994-1995?”(http://www.econ.umn.edu/~tkehoe/papers/Mexico1994-95.pdf)

宇文博插话道:“为什么墨西哥的通货膨胀率总是高居不下?”
朵莱笑了:“鲍勃,如果我能回答这个问题,得诺贝尔经济奖是小事,那可是造福墨西哥甚至整个拉丁美洲子孙后代的大好事了。不过以我数十年在美墨之间从事生产、贸易、和投资的经验,有些因素可能确实和拉丁美洲的高通货膨胀有一定的相关性。

“首先是工资水平的上升速度。在萨利纳斯改革初期,墨西哥确实取得甚至可以说是巨大的进步。他当政的六年间,从1988年到1994年,墨西哥普通人的实际工资涨了约40%。而象光学研究中心那样的中产阶级和中上阶级的实际工资涨幅更高。还有就是大量外资因看好墨西哥经济前景涌入墨西哥。综合起来,消费者手里钱多了,信心高了,自然会增加消费。

几乎所有经济现象说到底最根本的规律是供需关系。需求大幅增长,但墨西哥的工农业生产水平和美加之间的差距是数量级的差距。甚至以墨西哥老百姓每天的主食玉米来说,墨 西哥生产 一吨玉 米的成 本是$240, 而美国却只要$110美元。其他先富起来的墨西哥中上阶级热爱的高档消费品如电视和家用电器、计算机、品牌服装等墨西哥更不具备生产能力。随着NAFTA墨西哥开放国内市场,是消费品进口的急剧指数式飙升。同期墨西哥消费品进口翻了差不多五番!而有些高档消费品象汽车,外国进口一时还没有主导墨西哥市场,基本上是美国三大汽车公司以及德国大众在墨西哥本土生产的。但其价格却比同等美国车高出许多。

最终结果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比索 ‘外升内贬’现象:当然严格意义上比索对美元并没有升值,但比索对美元的名义汇率造成了比索对美元虚假走强。而另一方面比索在墨西哥国内的购买力不断被侵蚀。就是这‘外升内贬’成了比索高估最终形成1994年比索危机的罪魁祸首。”









图三 墨西哥工资水平和消费品进口之间的关系。来源:国际货币基金组织 (IMF) 1999年12月文章 “The 1994 Mexican Economic Crisis: The Role of Government Expenditure and Relative Prices”(https://www.imf.org/external/pubs/ft/wp/1999/wp99160.pdf)

“外升内贬“ —— 这回是宇文博陷入了沉思。

朵莱继续说道:“经济界有一种所谓‘中等收入陷阱’的说法。这方面的研究文章很多,有关原因和对策也各异。在我看来,墨西哥的‘塔基拉危机’可以说是一个非常典型的案例。象墨西哥那样的发展中国家,由于起点比较低,刚开始发展时往往经济增长迅速,工资水平随着快速提高,人民消费能力增强,通货膨胀非常可能偏高。如果这时金融政策失当,被外资热钱引入金融危机,几年甚至数十年的努力也许一夜付之东流。就象墨西哥,1994年危机后,实际工资水平几乎掉回到1986年的水平,而比索也贬到差不多10比索兑换一美元的水平。“








图四 1994年塔基拉危机后比索对美元汇率。来源:斯坦福大学经济政治研究所Policy Brief 2001年6月号José Antonio González文章“Mexico’s Macroeconomic Policy Dilemma: How to deal with the ‘super-peso?’”(http://www-siepr.stanford.edu/pa ... icybrief_June01.pdf)

中等收入陷阱 —— 宇文博再次陷入沉思 —— 当然他在那时候不可能想到当时只是让他惕然心惊的概念,十几年后成了一个巨大的阴影横在了中国发展的道路上。多少年国际大国博弈,人民币被人为升值,从1995年$1 = ¥8.35一直上升到2014年的$1 = ¥6.14。但这是经典的“外升内贬“ ——人民币在国内的购买力每况愈下,中国大陆出国旅游团在海外疯狂购物就是外升内贬的形象写照,因为相对于中国大陆,外国的商品几乎都便宜甚至便宜到不可思议。但到了2015年8月11日,中国央行出人意料大幅降低人民币汇率中间价,人民币当日贬值近2%。八月份中国股市在经历了2007年的泡沫破裂从6,000余点暴跌到1,800点之后,再次经历泡沫破裂。上证指数多次跌幅超过5%。
中国政府以行政手段强行救市,但不久所谓的“救市国家队”的主力都被查处。以行政手段强行干预金融市场,也许短时间能有些许有限的效力,但过量流通性的泡沫是无法通过行政手段消灭的。

2015年11月30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 (IMF) 执行董事会批准人民币加入特别提款权(Special Drawing Rights, SRD) 货币篮子。自2016年10月1日起,人民币被认定为可自由使用货币,与美元、欧元、日元和英镑一道构成SDR货币篮子。

同时人民币贬值预期促中国资本外流加速,中国11月份的净资本流出达到1,130亿美元,10月份流出规模为370亿美元。

1994墨西哥比索危机会不会在中国重演?中国是否会陷入中等收入陷阱?作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中国如果出现类似危机,对全球经济的杀伤力和1994年的塔基拉相比,将是数量级的差别。

那时候宇文博终于完全理解了朵莱为什么倾向德国金融模式,而对英美金融模式持怀疑态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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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献索引 第十九章 塔基拉危机和中等收入陷阱

·        塔基拉危机 -- Tequila Crisis of 1994 and 1995。参见比如哥伦比亚大学商学院F.S. Mishkin 文章 “Lessons from the Tequila Crisis”( http://cms-content.bates.edu/prebuilt/10latina-mishkin.pdf), 哈佛商学院A. Musacchio 文章 “Mexico’s financial crisis of 1994-1995” ( https://dash.harvard.edu/bitstre ... -101.pdf?sequence=1), 以及联合国大学 (United Nations University) 1997年五月文章“The causes and lessons of the Mexico peso crisis”( http://citeseerx.ist.psu.edu/vie ... p=rep1&type=pdf)。中文可参见陈继勇文章《再论墨西哥金融危机的原因、教训与启示》,拉丁美洲研究1997年第1期 (http://qk.cass.cn/ldmzyj/qkml/19 ... 504473893606922.pdf),中国经济时报2005年03月31日文章《钉住制度与比索危机》(http://theory.people.com.cn/GB/40551/3283606.html),戴维·德罗萨《金融危机真相》(David DeRosa "The Financial Crisis"),朱剑峰译,参见豆瓣节选(http://book.douban.com/reading/10325525/), 以及《国际金融报》2015年9月21日22版文章《1994年墨西哥比索危机还原》(http://paper.people.com.cn/gjjrb ... content_1614197.htm)。
·        经常项目赤字 -- Current Account Deficit,参见Investopedia 的定义“A measurement of a country’s trade in which the value of goods and services it imports exceeds the value of goods and services it exports. The current account also includes net income, such as interest and dividends, as well as transfers, such as foreign aid, though these components tend to make up a smaller percentage of the current account than exports and imports. The current account is a calculation of a country’s foreign transactions, and along with the capital account is a component of a country’s balance of payment.”(http://www.investopedia.com/terms/c/currentaccountdeficit.asp)。中文参见沈国兵主编《国际金融新教材讲义》,北京大学出版社2008年北京,第五章《国际收支》(http://web.cenet.org.cn/upfile/96128.pdf)。
·        墨西哥三大党
o        革命制度党“普利”-- Partido Revolucionario Institucional,简称PRI (www.pri.org.mx)。
o        国家行动党 “潘”-- Partido Acción Nacional, 简称 PAN (https://www.pan.org.mx/)
o        革命民主党 “佩阿黛”-- Partido de la Revolución Democrática,简称 PRD (www.prd.org.mx)。
·        墨西哥第53届总统卡洛斯·萨利纳斯生平事迹 -- Carlos Salinas de Gortari,参见Wiki 词条 “Carlos Salinas de Gortari”(https://en.wikipedia.org/wiki/Carlos_Salinas_de_Gortari)。中文可参见高新军《当代世界》2014年第4期文章《墨西哥革命制度党艰难转型的经验与教训》(http://www.cctb.net/zjxz/experta ... 20140718_310593.htm),中 国社会科学院拉丁美洲研究所王绪苓《拉丁美洲研究》1990 年第1 期文章《萨利纳斯执政一年的墨西哥经济》(http://qk.cass.cn/ldmzyj/qkml/19 ... 010567042706072.pdf), 中 国社会科学院拉丁美洲研究所杨清《拉丁美洲研究》1995 年第5 期文章《萨利纳斯的改革与墨西哥金融危机》(http://qk.cass.cn/ldmzyj/qkml/19 ... 429413924118240.pdf)。
·        北美自由贸易协议 – 参见美国贸易代表署 (Office of the US Trade Representative) 官网:“North American Free Trade Agreement (NAFTA)”( https://ustr.gov/trade-agreement ... ade-agreement-nafta)。
·        “爬行钉住”汇率制及汇率制度 -- Crawling Peg,参见《国际金融研究》2003年第10期朱耀春文章《汇率制度的国际比较研究及影响因素分析》(http://gongwai.xaufe.edu.cn/engl ... jjryj/ercompare.PDF)。
·        墨菲定律 – “凡是可能会出错的事必定会出错”—— Murphy’s Law “If something bad can happen it (eventually) will.”新西兰坎特伯雷大学 (University of Canterbury) 数学和统计学教授迈克·斯蒂尔 (Mike Steel, http://www.math.canterbury.ac.nz/~m.steel/) 曾试图从数学上证明这个所谓的定律, 参见 “Murphy’s Law, and Its Simple Proof”( http://www.math.canterbury.ac.nz/~m.steel/files/misc/murphy.pdf)。
·        路易斯·朵纳尔多·科洛西奥谋杀案 – 参见圣地牙哥联合论坛报 (San Diego Union Tribune) 2014年3月22日文章 “1994 assassination still resonates in Mexico”(http://www.sandiegouniontribune. ... ri-mexico-politics/)。
·        美联社民调称差不多一半墨西哥人相信萨利纳斯是谋杀科洛西奥的幕后黑手 – 美联社资料库 (AP Archive) 在优管上的资料片 “Mexico: Poll suggests Carlos Salinas masterminded Assassination”(https://www.youtube.com/watch?v=HeFw5F7HbmY)。
·        到1994年时比索被高估了约20%。-- 参见美联储亚特兰大分行 (Federal Reserve Bank of Atlanta) 约瑟夫·维特 (Joseph A. Whitt, Jr) 文章“The Mexican Peso Crisis”(https://www.frbatlanta.org/filelegacydocs/j_whi811.pdf)。
·        中等收入陷阱 -- Middle Income Trap。这个概念是世界银行在2006年首次提出的。作者在此将之提前到2000年网络泡沫之前,而非朵莱能预料未来。关于中等收入陷阱的研究文章极多,尤其因为中国已经跨入中等收入,因此中国学界研究者相当多。朵莱在此提议的不过是她的一家之言罢了。有关中等收入陷阱的基本概念,可参看维基智库词条《中等收入陷阱》(MBA LIB, http://wiki.mbalib.com/wiki/%E4% ... 5%E9%99%B7%E9%98%B1)。关于这方面的研究,可参见国际货币基金组织 (IMF) 2013年Working Paper文章“Growth Slowdowns and the Middle-Income Trap”(https://www.imf.org/external/pubs/ft/wp/2013/wp1371.pdf), 以及长江商学院报告《“中等收入陷阱”国际比较》(http://cn.ckgsb.com/Userfiles/do ... %BE%83%EF%BC%9F.pdf)。
·        人民币贬值预期促中国资本外流加速 – 华尔街日报2015年12月8日文章 (http://cn.wsj.com/gb/20151208/fin081416.a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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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落霞孤鹜

宇文博回过神来:“那次‘塔基拉危机’查氏集团有没有受影响?”

“我们还好。出口部分基本没受影响。国内市场大概损失了三分之一。不过墨西哥的中产阶级那次可是创深痛剧,尤其是房地产 ……”朵莱朵莱想了想回答道。

“房地产?“ 宇文博一脸疑问。

“是的。“ 朵莱接着说道:“其实房地产是那次危机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几乎所有的研究文章都忽略了。但这次危机自始至终我是亲身经历的,印象确实深刻,至今难忘。1994年危机前,整个墨西哥的房地产变成了一个大泡沫。比索暴贬后,房地产泡沫随之破灭,这对那次危机无异火上浇油。许多中产阶级的房子被收走拍卖,生活水平下降一大半。就你们光学中心的有些研究员都有房子被收走的,包括你们开发部的副总多明戈。”

宇文博有些惊讶。光学中心的编制和中科院的研究所类似,总头是总经理 (Director General) ,下设四个部:研究部 (Dirección de Investigación)、教育部 (Dirección de Formación Académica) 招收研究生并授予硕士和博士学位、开发部 (Dirección de Tecnología e Innovación)、和行政部 (Dirección Administrativa)。每个部的领导的头衔是Director,但其权限大致相当于美国公司里的副总 (Vice President, VP)。作为副总一级的官员,多明戈的收入在墨西哥绝对是中上阶级,足以进入前百分之五。没想到看起来神气活现的多明戈·费尔南德斯 (Domingo Fernandez) 居然还会有这么走麦城的一出。估计他现在应该是缓过劲了。看起来当初那场危机除了前百分之一的富人,墨西哥其他阶级受到的打击都相当大。

宇文博到美国之后才知道, 对普通美国人,房子不光是遮风挡雨的居所,房子其实还是家家户户的小金库小银行。房子的市场价格和你要还的所有房子贷款总数之间的差就是你房子的净值,你可以贷出来花用。而且国税局还额外大度,如果你贷款是用来装修或改善房子,贷款利息全部可以抵税 (Tax Deductible)。如果贷款总额不超过10万美元,那不管你用来做什么,利息全部可以抵税。贷款方式还特别灵活。你可以用固定的利息一次贷出全额,那叫房屋净值贷款 (Home Equity Loan)。你还可以用房屋净值信用额度 (Home Equity Line of Credit) 的形式,让放贷方 (比如银行) 给你一定的信用额度,你需用钱时才借,当然利率是随市场行情浮动,但你只需付你贷出的部分而不是全额的利息。

市场经济竞争机制下,为了吸引房主的生意,放贷方都推出重新贷款 (Refinance) 业务。而在华人中介之间竞争尤其剧烈。在硅谷的华人大部分是工程师家庭,收入和信用分数都高,房屋贷款申请几乎都是毫无悬念。所谓客大欺店,店大欺客。华人中介为了竞争客户,纷纷推出零手续费重新贷款计划, 所谓的 “No-Point, No-Fee,”放贷机构向贷款方收取的手续费中介自掏腰包,从放贷机构给他们的佣金中返还给申请贷款的客户。

美国人的住房还是有效的投资手段,而且可以说是最优惠风险最低的杠杆投资手段。华尔街的对冲基金宣传起来天花乱坠,归根结底也就是程咬金的三斧头:美联储给他们提供的低成本甚至成本的资金,借助于高速计算机和专用高速网络捕捉套利机会,最后就是杠杆放大,就象当年的长期资本管理公司 (LTCM), 鹭鸶腿上劈精肉劈出境界劈出水平劈得高大上。

不过这是一个正反馈的过程。所有的杠杆都需要借款者自己帐号上的资产总额和所借资金之间有一定的比例, 所谓的融资维持率标准。比如对个人投资者,典型的融资帐号 (Margin Account) 这个比例是2 : 1,也就是说一个融资者帐号上有一万块钱,他可以再借出五千块钱来投资。当股票市场上扬时,他的资产总额自然也水涨船高,而此时融资者往往也是信心高涨,敢贷的额度当然也大。一旦股市低迷,股价下跌甚至暴跌时,融资者的资产自然跟着缩水,那时非常可能他的资产和所借资金不满足融资维持率标准。他就会接到臭名昭著的“追缴电话 (Margin Call): ”他的经纪人就会给他打电话要求他提供资金以满足融资维持率标准。如果他无法提供资金,那他帐号上的股票等投资就会被卖掉以满足融资维持率标准。这对机构原则上也是一样,只不过融资维持率标准的比例也许不同。几乎所有的金融危机都和投资机构滥用杠杆最后造成流动性枯竭有关。

但房屋贷款是唯一的例外不需要满足融资维持率标准的杠杆投资手段。贷款者只要按时缴付每月还款额,即使房市低迷,甚至象2008那那样房价暴跌,你的房子的市值的价格跌到水底下,比贷款总额还低,房屋净值是负值,你照样不会接到任何追缴电话。所以后来中国大陆经济起飞,土豪们纷纷到美国尤其是加州湾区和南加洛杉矶“全额现款”购房,引得全球侧目。宇文博暗自发笑,至少从投资的角度,全额现金购房并不是一个明智的手段。

当然任何安全的投资手段都是相对的,尤其当华尔街雇用了一大批高智商的所谓“火箭专家”(Rocket Scientists) 水准的数理精英前赴后继地“金融创新,”不当滥用甚至在非法使用的边缘妄用杠杆放大,貌似安全的投资手段照样引发金融危机,就象2008年的房屋次贷引发的金融海啸。不过墨西哥的金融工程师或金融炼金术士们当然不可能有华尔街的水平。他们无法创新出精致复杂的金融毒品,但挡不住他们粗暴山寨复制和野蛮金融创新。

朵莱接着说道:“要依我看,归根结底还是供需关系,还是过量流动性,从‘现金是垃圾’到‘现金为王’的过程。1994年危机前,市场上充斥大量资金,包括流入的外资。这时是典型的‘现金是垃圾’阶段,大量廉价资金急于找到高收益的投资渠道。其中的一大部分自然涌进了房地产市场。

“墨西哥的金融集团没有能力象华尔街那样依靠精致复杂手段欺骗美国人民,墨西哥的金融集团干脆利落,直截了当野蛮金融创新:美国的重新贷款被山寨拷贝到墨西哥,但1994年前的 ‘Refinanciamiento’尽管是美国‘Refinance’准确的西班牙语翻译,但实际内容却是面目全非。房屋贷款的每月还款数额的计算方式和年金类似, 都是以‘Amortization’公式计算。每月还款数额包括利息及部分本金,这两者随时间呈指数变化:开始时每月还的大部分是利息,只有小部分本金。接近贷款年限时,大部分是本金,小部分是利息。

“但我们的Refinanciamiento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其实是所谓的 ‘Negative Amortization:’每月还款额甚至都不够还利息,也就是说你买房子贷款,稍带着连上餐馆、到海边度假、甚至买古琦的包或者爱马仕的鞋子也贷给你了。当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种击鼓传花游戏是不可能永远玩下去的,因为每个月你没付的利息都会加到你的本金上,你的贷款数随着时间利滚利指数上涨。等到鼓声停下的那一天,你就会发现你已经欠下不可能还清的贷款。如果你运气好,房子在市场上的价值还足以抵债,那还只不过是房子被银行收走。如果碰上金融危机,房价大跌,那就是整个破产了。

“我欣赏你们亚洲人的东方智慧,尤其是李光耀说的的那句要正确不要政治正确,确是至理名言。用政治不正确但正确的话直说,墨西哥人对数学基本没有概念,他们也不会想自己贷的款到底要还多少,是不是合算。他们只关心每个月的付款额是不是还得出来。这种贷款一般设计成前三年或者前五年每月还款额小于利息,然后突然就会增加到正常还款数额,足够涵盖利息和部分本金。但这时候本金已经大幅度增加,加上墨西哥消费者几乎从来没有储蓄的习惯,能还出贷款的人微乎其微 —— 这时进入‘现金是王’阶段了, 多米诺骨牌连续倒下,于是金融危机就发生了。“

宇文博当然这时当然意识不到朵莱给他上的这堂课对他以后是何等重要,可以说是他以后走向财务自由的关键。直到他到了美国,等到2008年次贷危机时,他才意识到墨西哥14年前的那场“塔基拉危机”一点不差就是2008年次贷危机的预演,甚至连角色都几乎相同:一边是欲壑难填的华尔街金融集团,另一边是墨西哥裔的下层低收入贷款人,还是第一阶级和第三阶级联手对中产阶级完美的上下夹击。

自那以后宇文博在朵莱的帮助下,系统地自行修完了投资理论和金融工程学。这中间有几本书对他的影响特别大。首先就是那本著名的《华尔街随机漫步》, 其中对宇文博最有价值的是从第二章开始的数章,从荷兰郁金香泡沫开始对历史上历次金融危机的描述和分析。天朝自太祖以来的几代人对经济危机几乎夏虫不可语冰,因为他们从来亲身经验。太祖年间是铁桶般的计划经济,物质生产严重不足,连生活必需的粮食、肉类、布匹等都凭票供应,就连历朝历代富甲天下的江浙之地,每人每月凭票供应半斤猪肉。由过量流动性造成的经济危机自然是天方夜谭不可思议之事。等到太宗1992年南巡之后,天朝渐渐从“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进入市场经济,但幸运的是三十多年来经济高速发展,但除了上证指数2007年和2015年的两次暴跌,天朝基本没有大规模的经济动荡。即使那两次,也只限于股市,并没有造成象“塔基拉危机”经济萧条人民生活水平下降一大半那样的局面。

结果就是几代人对经济危机的忽视的和蔑视,再加上天朝子民的赌性大概全球独步:尽管没有统计数据,但从天朝土豪们在拉斯维加斯一掷千金的雄健身手大概也能想象出他们对“罪恶之都”GDP的杰出贡献。何况早在2013年,澳门的营业额已经是拉斯维加斯的7倍!在天朝股民的心目中,上海交易所和深圳交易所就是世界上最大的两个赌场,别说思想方法,甚至连语言都是赌场的语言,股市被解读为“庄家”和“散户”的零和博弈的总和。

不过就是这种对经济危机的忽视和蔑视本身可能就孕育着危机。而从其他成功或不成功跳出“中等收入陷阱”的国家和地区如日本、香港、和墨西哥等的经历,从天朝子民对房子价值比如所谓的“盛世买房,乱世买金”的迷信,还有天朝子民强烈的集体安全感带来的群体效应,天朝的第一次经济危机也许也会由房地产引发。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华尔街随机漫步》的历次金融危机描述和朵莱的亲身体验对宇文博的影响简直是铭心刻骨。他终于认识了“商场如战场”的可怕,所谓 “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用钱如用兵,一场经济危机对国家损害不亚于输掉一场战争。对市场的敬畏,在造物主前的卑谦,自此深深地烙在了宇文博的心里。

《华尔街随机漫步》另一个价值是提纲挈领深入浅出地讲明了投资理论和金融工程学的基本概念和原理。投资的三个方法中,基本分析 (Fundamental Analysis, FA) 和技术分析 (Technical Analysis, TA) 的基本概念书中讲得很透。定量分析 (Quantitative Analysis, QA) 尽管没有专门论述,但书中对现代金融理论的两大奠基支柱,也就是做为第一根支柱的有效市场假说 (Efficient Market Hypothesis, EMH)、现代投资组合理论 (Modern Portfolio Theory, MPT)、以及与之密切相关的资本资产定价模型 (Capital Asset Pricing Model, CAPM), 和第二根支柱布莱克-斯克尔斯期权定价模型 (Black-Scholes Option Pricing Model) 同样讲得深入浅出。而金融工程则是现代金融理论的操作化罢了。

对宇文博来说,有了这些基本概念,足够他深入理解金融工程了,因为被华尔街忽悠成所谓的 “火箭工程”般高难度的金融工程,其实都是从这两大支柱推演出来,所用的数学工具无法是线性代数、概率论和数理统计、还有就是离散数学和数值计算方法。甚至他的吃饭本事,作为数理方法的基础的偏微分方程都用不着。数理工程中二阶偏微分方程如波动方程、热传导方程、拉普拉斯方程和泊松方程等是最为得力的数学工具。相比之下常微分方程倒不是那么常用。只有当他后来从非线性系统尤其是混沌理论和分形理论深入理解了现代金融理论的致命缺陷,才回过头来系统温习了常微分方程,尤其是时间序列分析方法。

在德国经过严格系统的数理工程训练,再系统自学了金融工程,宇文博那时确实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直以为天下事无不可为者。太阿新磨,他急欲发硎一试其快如何。

机会自己撞上来了。

宇文博的好友,美国教授尼克的一位学生名唤爱伦的在硅谷的一家半导体计量和制程控制设备公司科学技术仪器公司 (Science-Technology Instruments, STI) 供职。这个行业在上世纪末时还是一个朝阳工业。一直到2004年,当时还是独立的五大投行之一的美林 (Merrill Lynch) 研究报告出炉,半导体设备 (Semiconductor Capital Equipment) 进入一位数的低成长时代,这个行业才开始向夕阳转化。但就是在今天,要说人类最先进最复杂最精密的技术,半导体设备仍然当之无愧。上世纪末时这个行业竞争剧烈,行业掌门应用材料 (Applied Materials) 据说要出手兼并各路诸侯。作为半导体天下十八路诸侯之一的STI 自然要保卫其市场份额,于是着手整合各个部 (Divisions) 的研发组,成立全公司的专门高级研发部 (Advanced Development)。正好尼克知道宇文博有意向美国发展,于是就推荐了他。

朵莱也开始着手。她的一位犹太老乡本杰明·费雪是硅谷的雅可布-那桑资本管理集团的首席执行官和最大的股东。那是一家创投公司,专门投资初创公司,在硅谷高科技公司里人脉深广。本杰明正好认识STI 主持组建高级研发部的公司首席技术官,麻省理工机械工程博士戴维斯·阿勒斯 (Davis Alles)。

宇文博是那种大事一言而决的性格,他剑及履及,当即主动给戴维斯打电话。这个电话面谈聊了足足三小时还不止,两人相得甚欢,戴维斯当即决定安排宇文博赴硅谷面谈。

硅谷向以高效率著称。此后的过程进行得如同磁悬浮的低磨擦高速度:STI 出面,宇文博的访美签证循快速通道以最少的天数到了他的手里。接着STI给他安排了在德克萨斯州达拉斯转机的来回机票。与戴维斯、几个部的技术副总、以及几位资深研究员面谈后,戴维斯当场给了宇文博Offer (这个词中文似乎没有准确的翻译,“录取通知”不是很达意)。那时的H1 签证还没有被老印包圆,而且那时的美国也还没有短视到将高科技和软件划等号的地步,所以宇文博顺利拿到H1 签证。几年后再由公司出面以第一优先的“杰出教授或研究人员”(EB-1B) 顺利拿到绿卡。

水流千遭归大海,宇文博从中国漂到德国,再到墨西哥,没想到最后安身立命的地方还是在美国。

对宇文博来说,他已经习惯了在世界上不同的地方漂流。从墨西哥到美国,和当初从德国到墨西哥比较,并没有根本性的差异。他特别喜欢托马斯·曼的名言“我在哪里,哪里就是德国。”对他来说,他在那里,那里就是中国,因为他也随身带着中华文化。不管在德国,在墨西哥,还有后来在美国,他从来没有被所谓要“融入主流社会”困惑过,因为他自己就是主流,往哪里去融入?

但对玛塔,那却是她生活中第一次颠覆性的变化。她从小就被父母和七位哥哥宠着,也从来没有长时间离开过家,顶多就是在读书的时候到美国和欧洲实习一个学期,更不用说到另一个国家生活了。看着她忐忑的心情,朵莱又心疼又无奈。

时间照常象水一样留不住,转眼间和父母哥哥离别的日子渐行渐近。秋天和离别似乎天生就是一对难兄难弟。“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尽管没有加拿大著名的红枫,萨摩兰诺高山牧场漫山遍野的霜林同样是让离人泪染得一片金黄中沁出一片墨西哥红 (Rojo Mexicano)。黄叶纷飞,衰草萋迷, 老查朵莱给玛塔和宇文博设家宴送别,当然查家七郎这次也全部到齐。萨摩兰诺山势甚高,居高临下,一览众山小。宇文博曾得一联“千丝野径分林海,万壑松涛撼石梁。”可今天对玛塔,那千丝万缕剪不断理还乱的山道就象她的心情,也随着道路蜿蜒曲折着。山围四合中, 秋天的落日余辉似乎沁在淡淡的乳白色的暮霭中。她希冀着那雾能托着夕阳,让它下降着慢些……。雾似乎更浓了些。遥看山下一排大雁变换着人字的队形,伊啊声中随着山岚林海起伏。展开来足有两米的双翼御风而翔。墨西哥是阿拉斯加等处加拿大黑雁和雪雁的越冬棲栖地。在这里雁阵惊寒,声断的不是衡阳之浦。

“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相传王实甫写《西厢》至此句,思虑殚尽,扑地晕厥。山下雁去无留意,更勾起玛塔满怀愁绪。朵莱见状,拍了拍手,一排八人的玛里阿奇乐队鱼贯而出。

玛里阿奇的中文翻成“墨西哥街头乐队”或者“墨西哥流浪乐队”其实不甚确切。拉丁民族能歌善舞,墨西哥上自总统下至机械师人人热爱音乐。平时节庆、生日、婚礼等,总会请一支玛里阿奇乐队。有时候也就三四位乐手,当然小提琴、吉他、和小号是必须的基本配置。乐手头戴墨西哥传统大草帽“松博来罗”(Sombrero),身着墨西哥牛仔装,色调以深藏蓝为基调,长腿紧身马裤,极为英俊。好莱坞曾拍过喜剧《三位朋友》,三位主角就是从美国去墨西哥表演的马里阿奇乐手:
                     

图一 好莱坞喜剧《三位朋友》剧照。来源:Film: ¡Three Amigos! (http://tvtropes.org/pmwiki/pmwiki.php/Film/ThreeAmigos)

尤其孩子的生日聚会,玛里阿奇和“碧尼阿塔”(Piñata) 是必不可少的 —— 那是纸制彩绘卡通人物或动物形状的容器,中空内盛糖果之类小孩子喜爱之物。小寿星手持棍棒在玛里阿奇音乐中打破碧尼阿塔,糖果等小礼品满天花雨,那是小孩子最快乐的时光。

不过除了这些贴近老百姓日常生活的,玛里阿奇也有非常壮观的盛会:每年在墨西哥第二大城市瓜达拉哈拉有国际玛里阿奇音乐节。在拉斯维加斯每年也有盛大的玛里阿奇音乐节。

                       


图二 拉斯维加斯玛里阿奇音乐节。来源:Las Vegas Mariachi: Festival (http://www.lasvegas.com/event/las-vegas-mariachi-festival/19647/)

今天来的是小型玛里阿奇乐队:三位小提琴手,三名吉他手(一名墨西哥吉他,一名低音吉他Guitarrón,和一名五弦吉他Vihuela),和两名小号手。前奏曲以后,首席小提琴手深情款款地走到玛塔面前,边拉边唱了一首《深情吻我》:





图三 低音吉他Guitarrón乐手。来源:Wiki 词条《Guitarrón mexicano》(https://en.wikipedia.org/wiki/Guitarr%C3%B3n_mexicano)


图四 五弦吉他Vihuela。来源:网上公开图片


“吻我
深情地吻我
就象今晚是我们
最后的一次 ……”

落霞与孤鹜齐飞,今晚宴散,玛塔想着自己就要和宇文博这一对孤鹜离群北上,飞赴一个陌生的丛林。

“我愿与你紧紧偎依
在你的瞳仁
照见紧紧偎依的我和你
今晚梦醒,兰舟催发
你已在烟波外
关山万里 ……”

歌声中,玛塔眉眼盈盈,泪光晶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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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献索引 第二十章 落霞孤鹜

·    房屋贷款的每月还款数额的计算方式 -- 房屋贷款的每月还款数额的计算方式和年金的方式类似, 都是所谓的“Amortization,“  推导过程其实只需用到高中代数里的等比数列求和公式和数学归纳法。宇文博后来到了硅谷第一次买房,他自己推导出每月还款额公式用来验证中介计算是否有误。有意思的是,他后来用这个推导过程面试高级算法软件工程师,居然有许多应试者不知道如何着手的,其中不乏自称是北大理科高才生的。尤其是印度裔,基本上是全军尽墨。推导过程其实很简单:
o    假设房屋贷款总数为P (比如说,50万美元:P = $500,000), 贷款期限为N年 (比如说,N = 30 年), 贷款年化利息 (Annual Percentage Rate, APR) 为 r (比如说, r = 5%)
§    注意房屋贷款还款是以月为单位,这个工业的行规每个月的利息以 r’= r / 12计算,这样实际年利率是 (1 + r/12)^12 – 1 =  r + 12*11*(r/12)^2 / 2 + … > r, 也就是说实际年利率要比 r 高,对放贷方有利。不过绝大多数贷款者不会注意这些数学细节
o     设每月还款额为 X,要求到贷款年限的最后一个月,本金P以及中间所有的利息都被全数还清
o    第一个月:本金加利息为 P*(1 + r’), 还款X, 本金变为: P à P*(1 +r’) – X
o    第二个月:P à [P*(1 + r’) – X]*(1 + r’) – X = P * (1 + r’)^2 – X *(1 + r’) – X
o    第n 个月的一般形式,利用数学归纳法,可得: P*(1 + r’)^n – X*[(1 + r’)^(n-1) + (1 + r’)^(n-2) + … + 1]。X 右边是等比数列之和,所以最后第n个月一般形式是 P à P*(1 + r’)^n – X * [(1 + r’)^n – 1] / [(1 + r’) – 1] = P *(1 + r’)^n – X *[(1 + r’)^n – 1] / r’
o    等到第12*N个月时,全部贷款应该还完为零,也就是 P * (1 + r’)^(12*N) – X * [(1 + r’)^(12*N) – 1] / r’ = 0, 由此解出每个月付款额
§    X = P * r’ * (1 + r’)^(12*N) / [(1 + r’)^(12*N) – 1]
·    《华尔街随机漫步》 – 宇文博在墨西哥时读的是早期版本,Burton G. Malkiel,“A Random Walk down Wall Street,”W. W. Norton and Company, New York – London, 1999。网上pdf 版本:http://site.iugaza.edu.ps/wdaya/ ... own-Wall-Street.pdf。 后来做者加了一章,把2000年的网络泡沫和2008年的次贷危机也加进去了。但基本结构和主题并没有变。
·    罪恶之都 – 拉斯维加斯 (Las Vegas) 被称为 “Sin City。”根据Wiki词条 “Sin City (description)”(https://en.wikipedia.org/wiki/Sin_City_(description)) 描述,罪恶之都一般指某些都市,在那里一些尽管合法但不道德的或者甚至非法的行为被允许存在,比如象卖淫、赌博、酗酒或使用毒品,甚至大规模有组织的黑社会犯罪活动等 (Sin City is an urban area (a city or part of) that caters to various vices. These vices may be legal (depending on area) or illegal activities which are tolerated. Examples of vices include sex-related services (prostitution, strip clubs, sex shops, etc.), gambling (casinos, betting shops, etc.), or drug use (alcohol, marijuana, etc. consumption), and even excessive organized crime and gang activity. If the area is known for prostitution, it is often called a red-light district, as in Amsterdam, Netherlands). 除了拉斯维加斯,世界上其他著名的罪恶之都还有如曼谷、芭提雅、澳门、东莞、杜拜、特拉维夫、贝努特、阿姆斯特丹、伦敦苏豪 (Soho) 区等。
·    2014年,澳门的营业额已经是拉斯维加斯的7倍 – CNN Money 2014年1月6日Charles Riley文章 “Macau's gambling industry dwarfs Vegas”( http://money.cnn.com/2014/01/06/news/macau-casino-gambling/): 2013年澳门的赌博营收是450亿美元,而拉斯维加斯不到澳门的15%, 65亿美元。
·    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 见《孙子兵法·始计第一》。
·    托马斯·曼的名言“我在哪里,哪里就是德国”-- Paul Thomas Mann, 德国著名作家,1929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这句被广泛引用的名言是1938年希特勒吞并奥地利之后,他在纽约举行的一次记者招待会上的谈话里的部分内容:“我在哪里,哪里就是德国。我带着德意志文化。”参见德国之声 (Deutsche Welle) 文章 “Thomas Manns zweites Zuhause im Exil” (http://www.dw.com/de/thomas-mann ... -im-exil/a-16196018):Gleich nach seiner Ankunft in New York gab er am 21. Februar 1938 eine Pressekonferenz und sagte: “Wo ich bin, ist Deutschland. Ich trage meine deutsche Kultur in mir.”Der damals 63-jährige Dichter ließ sich von Hitler seine deutsche Identität nicht nehmen.
·    《深情吻我》 – Bésame Mucho, 墨西哥作曲家、歌词作者和钢琴家Consuelo Velasquez所作爱情歌曲。据说是被演唱和录音最多的墨西哥歌曲。歌词:
Bésame, bésame mucho                             吻我,深情地吻我
Como si fuera esta noche                             就象今晚是我们
La última vez                    最后的一次

Bésame, bésame mucho            吻我,深情地吻我
Que tengo miedo a perderte        我害怕会失去你
Perderte después                再一次失去你

Bésame, bésame mucho                             吻我,深情地吻我
Como si fuera esta noche                             就象今晚是我们
La última vez                    最后的一次

Bésame, bésame mucho            吻我,深情地吻我
Que tengo miedo a perderte        我害怕会失去你
Perderte después                再一次失去你

Quiero tenerte muy cerca            我愿与你紧紧偎依
Mirarme en tus ojos                在你的瞳仁
Verte junto a mi                照见紧紧偎依的我和你
Piensa que tal vez mañana            今晚梦醒,兰舟催发
Yo ya estaré lejos                你已在烟波外
Muy lejos de ti                关山万里

Bésame, bésame mucho                             吻我,深情地吻我
Como si fuera esta noche                             就象今晚是我们
La última vez                    最后的一次

Bésame, bésame mucho            吻我,深情地吻我
Que tengo miedo a perderte        我害怕会失去你
Perderte después                再一次失去你

Que tengo miedo a perderte        我害怕会失去你
Perderte después                再一次失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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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自出洞来无敌手

从纸上谈兵到大漠纵横封狼居胥不是可以一蹴而就的。宇文博自以为学会了投资理论和金融工程学,就可一箫一剑笑傲江湖了。但等着他的却是接二连三的交学费。最大的一笔当然就是他刚到美国不久,那斯达克网络泡沫破灭时的投资损失。这学费其实和两本书有不少干系。

宇文博刚到美国不久,读过一本比较个人投资者和机构投资者各自优势的书。后来连书名和作者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最主要的论点是随着低费用证券商如嘉信理财,以及象那斯达克那样的电子交易平台等的兴起,机构投资者的优势不再。个人和机构投资者已经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宇文博回头想想自己都觉着好笑。华尔街的金融集团肯花几亿美元铺设专用数据光缆,再花几千万美元组建高速计算机数据处理中心,就是为了和个人投资者“站在同一起跑线上?”要说个人投资者,宇文博自己算是非常用心好学做事认真的。他用的嘉信理财的财务研究报告确实也相当丰富翔实,除了常规的财务三张表:利润表、资产负债表、现金流表 (Income Statement, Balance Sheet, and Cash Flow Statement) , 还有其他专门研究机构如阿格斯 (Argus Research) 和标普 (Standard and Poor, SP) 等的研究报告,对公司的商业模式、市场份额、市场策略、以及竞争优势等,以及公司和该公司的产业前景等都有详尽的分析。对于要投资的公司,他会尽量做到心中有数。但他接触过的其他个人投资者,很少有那么认真做家庭作业的。愿意做功课的,也就是半生冷熟的技术分析,看两个或者三个移动平均的交点之类。大部分更是跟着感觉走,梦想着“高抛低吸," 而实操是追涨高进,逢跌恐慌抛售。但“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个人投资者看了那位作者的恭维,当然是壮志凌云大有欲治平股市舍我其谁的气概。宇文博自然也不例外,以为凭着胸中所学,可以到股市一试身手了。他没想到的是,就在那一刻,他以前通过《华尔街随机漫步》和朵莱的言传身教,对金融危机的警惕和对市场的敬畏,以及在造物主面前的卑谦,早已“雪狮子向火,软了半边”了。

另一本书在个人投资者中间名声昭著,书名就叫《如何在股市里赚钱》。美国人的推销能力大概勇冠全球。这本书无疑是个中翘楚:作者将他推销的每条股市赚钱秘笈的英文首字母归纳为一个英文词 “CANSLIM”—— 那是心灵鸡汤类畅销书的常用手法。不过用到股市投资教战大法里恐怕是首创。书中内容其实是基本分析和技术分析的杂烩,而且还有不少似是而非的东西,比如对技术分析中“带把杯子形”(Cup with Handle) 的描述和分析就不精确。作者声称他的这套方法不是动量投资 (Momentum Investment),但宇文博的看法其实还就是追涨杀跌的动量投资。尽管如此,这七字真言的推销口诀却功效显著,十几年后,宇文博对书中的方法和内容早已不认同,但这方法居然还能记得相当清楚。

不过在那疯狂的网络泡沫年代,那本书的方法相对还是比较靠谱的,至少强调的是实实在在的公司收益和收益的增长速度 (Earnings and Increase of Earnings)。而那时候华尔街盛行的是所谓“前缀投资”或“后缀投资:”某个公司只要在公司名字前加一个 “e-”或者后面加上 “.com”马上就能获得大批资金。到后来以致荒谬到这种程度,赚钱有收益的公司不被认为是值得投资的,而有巨额亏损的才是必须投资的,因为那些公司把钱都花在“做大做强”上去了,所以亏损是必须的!

宇文博对风险的警惕心至少还留着一半,所以在那个疯狂的年代他没有碰任何一个网络公司,这也使得他最后泡沫破裂时损失不至惨重到无法忍受的地步。他自己是学光学出身的,而恰巧光纤通信是网络必须的基础建设,所以他的投资大部分集中在和通信系统有关的光学和电子学工程公司。而且他坚决只投赢利有收益并且收益不断增长的公司,也就是CANSLIM的基本理念。初期投资的比如象制造光纤通信系统用的激光光源的SDI。由于技术原因,宇文博深知激光光源在光纤通信系统中的核心地位。后来SDI被当时光纤通信设备公司的市场老大JDSU以410亿美元的天价并购。那时在硅谷高科技公司里也几乎是人人投资股票。朋友和同事都羡慕宇文博买到了“股王,”而他自己也颇有得色,自以为不负所学。

一直到2000年3月11日,那斯达克泡沫破裂,宇文博才清醒地认识到自己曾是怎样的狂妄和可笑。交完学费后,宇文博闭门思过,才发现自己还是掉进了线性思维陷阱。

线性思维可能是人类的自动默认模式,就连佛家都有所谓“种一因,必得一果。” 作为现代金融理论的最根本的假设,“独立同分布随机变量” (Independent and Identically Distributed, IID) 就是线性思维方式的直接反映。 用日常非数学的语言表述,把股票当成IDD随机变量意味着市场的过去、现在、和将来的损益,首先是随机的,其次是相互独立的,最后尽管是随机的但服从相同的概率分布。

而在此基础上推导出来的现代金融理论最根本的问题以及导致的巨大投资风险在于其对风险的定义和测度方法。

通过假设投资收益是独立同分布的随机变量,现代金融理论用这个随机变量的数学期望 (也就是统计平均) m 和标准差 s 来定义和测度投资的回报和风险。而在实际操作中通过大数定律和中心极限定理,IID被进一步强化为高斯分布。资本资产定价模型 (Capital Asset Pricing Model, CAPM) 并进而假设所有的“理性投资者”的投资组合都可以用简单的线性关系表示,他们的投资组合都会落在风险-回报或者 s – m 平面里的一条直线也就是所谓的 “资本市场线”(Capital Market Line)上。在此基础上, CAPM 推导出整个市场的回报和风险,并以线性回归 (Linear Regression) 分析,将某一个股票或者某个投资组合的回报和风险和整个市场的回报和风险通过线性拟合的两个参量,所谓的 “阿尔法”(Alpha) 和 “贝塔”(Beta) 联系起来: 贝塔的主要部分是该股票或者投资组合的标准差和整个市场的标准差的比值,用来衡量该股票或者该投资组合的风险。贝塔的概念的影响力是如此的广泛深远,现在任何一个股票都有贝塔系数,在任何一家研究报告里都会包括这个系数。

巴菲特在其1993年致股东信中批评CAPM, 认为用贝塔衡量投资风险是“荒谬”(it produces absurdities) 的。在巴菲特看来,风险正象字典定义的那样,是“遭受损失或损害的可能性” (we define risk, using dictionary terms, as "the possibility of loss or injury"),而不是用贝塔值来衡量的价格波动性 (Volatility)。

不过用贝塔衡量风险的危害不仅仅是其荒谬,更大的危害是误导投资者,掩盖了真正的投资风险,给投资者造成虚假的安全假象。这在股市泡沫期间尤为明显: 投资真正的风险是象1987年那样的“黑色星期一,”2000年那样的网络泡沫破裂,或者2008年的金融风暴。但在这些股市崩盘的金融风暴中,贝塔扮演恰恰是催生泡沫的罪魁祸首的角色。

归根结底还是线性系统的根本性缺陷:用标准差可以衡量股市在常态下的波动范围。但由于股市实际上是一个非线性系统,发生“蝴蝶效应”那样的突变的概率相当高。从非线性系统的观点,股市真正的风险就是当系统处在临界点附近时,从一个稳定态跳到另一个稳定态的突变。这种突变态用标准差根本无法衡量,因为此时系统的标准差不存在!

突变理论 (Catastrophe Theory) 是非线性系统理论的一个分支,后来被归入混沌理论。它将初等突变归纳为七种类型。其中的折迭型突变 (Fold Catastrophe) 可以非常贴切地用来描述股市突变: 如果将股市在金融危机所处的高位和崩盘后的低位看作相空间中的两个稳定态,那么对投资者来说,最大的风险当股市处于从高位稳定态向低位稳定态突变前的临界点。这是典型的蝴蝶效应,一个小小的微扰或者激励就可能造成突变,就象上面几次金融危机的情景。而对这种真正的风险,在现代金融理论的线性思维模式的框架里是根本不存在的。恰恰是这种由贝塔或标准差衡量风险导致盲目虚假的安全感,造成股票市场参与者狂热的群体效应,从而引发金融危机。


图一 折迭型突变图示。来源:Len Fisher, “Crashes, Crises, and Calamities,”詹丰造译《预测大载难》(http://idv.sinica.edu.tw/berryla ... 2/Extra_reading.pdf)

用巴菲特的话说,现代金融理论只是用精密严谨但却错误的语言 (precisely wrong), 试图建立线性系统模拟金融市场。但其实大部分投资者不知不觉中还是采用了线性思维模式。比如宇文博在网络泡沫时采用的CANSLIM方法,从历史数据中公司收益和股价的关系发现高收益和高收益增长率的公司股票上涨幅度相应也高。但这种线性关系只在一定的时间和空间中有效。尤其在网络泡沫年代,象宇文博投资的SDI 公司等,其营业额和赢利本身就是被泡沫放大的结果。随着泡沫破裂,其市场大幅度萎缩甚至消失,公司的股价也随之一落千丈,跌掉90%以上是家常便饭。

交了如此昂贵的学费之后,帮助他跳出线性思维陷阱的契机却并非来自金融,而是他喜欢的作者克莱顿的最著名的小说《侏罗纪公园》,还有他的其他两本小说,《逝去的世界》和《猎物》。大部分人看《侏罗纪公园》,注意的可能是作者科幻想象力的非夷所思,从保存在琥珀里的蚊子化石的肚子里提取恐龙基因,然后复制出霸王龙、迅猛龙等,还有就是紧张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情节。但在细读几遍之后,宇文博专注的却是克莱顿通过马尔科姆 (Ian Malcolm) 表达的混沌理论和分形理论。这后来成了宇文博非线性系统理论的入门。就和他从《红楼梦》读出期货期权,小说再一次为他打开认识世界的一扇窗口。

不过让他真正皈依“非线性投资”门的是埃德加·彼得斯的《资本市场的混沌与秩序》。那是一本对他影响极为深远的金融投资著作。书中对现代金融理论的缺陷作了系统的分析,基本上颠覆了他从《华尔街随机漫步》以后学到的现代金融理论和金融工程学的所有方法论。在此基础上《资本市场的混沌与秩序》引出了基于混沌理论和分形理论的非线性市场理论,如与有效市场假说分庭抗礼的分形市场假说等。宇文博终于为他对用贝塔测度市场风险的疑问找到了系统的理论根据,再加上那斯达克网络泡沫的教训,在朵莱那儿形成的对风险的高度敬畏和在造物主面前的卑谦终于全面恢复。这可能是他最大的收获。

从非线性市场理论那里得到的另一个重大收获是对非线性系统变量的深刻认识。投资回报并非象现代金融理论假设的独立同分布随机变量。实际上它甚至根本就不是随机变量。与线性系统的明确清晰恰成对比,混沌和分形处理的非线性系统里的变量既不是随机的,又不是确定性的,而是确定性和随机性共存。表现在股市上就是典型的市场指数如标普500 等的长程记忆。这和大部分投资者包括宇文博的经验是吻合一致的。象那斯达克网络泡沫的教训宇文博大概再也忘不了。但对整体市场来说,这个长程记忆会随着时间衰减,并且可以通过市场的分形维数或赫斯特指数估计。十五年前那斯达克泡沫大盛时,旧金山的网上卖狗粮的都可以圈到三忆美元。十五后,还是在旧金山,象优步 (Uber) 和空中食宿 (Airbnb) 之类的所谓“独角兽,”市场估值超过10亿美元。比起那些卖狗粮的前辈们,要说“雏凤清于老凤声”那简直都是对这些独角兽们的污辱了。2015年全美国这类初创公司总计有145家,总估值达到5,000亿美元。据说它们凭着几个时髦的手机应用软件就可以颠覆整个行业 —— 那斯达克的长程记忆经过15年的风吹雨打显然是蒸发得差不多了。

那斯达克泡沫15年后会不会重演?可惜非线性市场理论现在还没法告诉你。

宇文博一直喜欢金庸的武侠小说,不过他还是没法做到“入我门来,无怨无悔。”他好读书,不求甚解,但也好读书,常存疑问。非线性市场理论确实非常尖锐地指出了基于线性思维的现代金融理论的要害缺陷,但非线性市场理论仅仅是提出问题,并没有找到解决这些问题的方法。在现代金融理论里,整个金融世界是秩序井然,可以用简洁的线性方程模拟。而非线性系统,除了少数几个被广泛引用的如洛吉斯蒂克方程 (Logistic Equation)、洛伦兹方程组 (Lorenz Equations)、埃农吸引子 (Hénon Attractor)、楚阿电路 (Chua Circuit)、达峰-赫尔姆斯振子和达峰-瑜达振子(Duffing-Holmes Oscillator and Duffing-Ueda Oscillator) 等,绝大部分非线性系统都无法建立微分方程或差分方程模型。封闭形式的解析解几乎没有可能,大部分系统甚至都无法获得数值解,而只能半定量或者定性描述。落实在股市,非线性市场理论基本上只能帮助人们认识金融危机的风险,但金融危机什么时候发生,规模有多大,持续时间有多长 ….. 这些非线性市场理论都无法回答。

无论是西方黑格尔的辩证法三个基本规律,还是东方佛家的“黄龙三关,”东西方都认识到人们认识事物是通过否定之否定的三段式螺旋形发展的。现代金融理论“看山是山,看水是水。”非线性市场理论否定了现代金融理论的主要论点和方法论,“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了。会不会有一天非线性市场理论发展到某个高度,能够准确地预测并定量模拟金融危机, 从而达到“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的境界?宇文博应该也不知道,但大概是他的梦想吧。

尽管如此,对宇文博来说,非线性市场理论否定了现代金融理论用标准差衡量风险,不再被华尔街金融工程师们和金融炼金术士们的虚假安全感所蒙蔽,从而对市场风险常怀敬畏之心,“惴惴小心,如临干谷,”才是他学习非线性市场理论最大的收获。这在2008年的金融危机中令他获得最大化的边际效用,为以后财务独立打下坚实基础。


图二  美联储1980-2015利率走势图。来源:嘉信理财《论投资》2015 冬季号(Charles Schwab On Investment Winter 2015) 第七页 (http://insights.schwab.com/marke ... rest-rates-mean-you)

上世纪末格林斯潘加息引爆那斯达克泡沫以后,“直升机”伯难克一直慷中产阶级之慨,大幅度向金融市场撒钱。这满天花雨天上掉下的馅饼造成美国市场上“现金是垃圾”的过量流动性,为以后2008年的金融危机种下祸根。当2005年美联储开始升息时,宇文博感觉市场可能接近折迭型突变的临界点了。于是他把一半资金从股市上撤出,放在现金上待机。

这不到三年的时间对宇文博来说却是他平生最为漫长的等待。股市心理学认为驱动投资者的心理动力主要有两个:贪婪和恐惧。这是两股互相对立的力量,而且恐惧对投资者的作用更大,这可以解释金融危机发生时,股市下跌总是比上升陡峭。但当股市处在上升期,而因某种原因你却不在市场里的时候,这两股力量会同时作用,而且这时两股力量的方向一致,都会推动你作出违反理性而且错误的决定:因为贪婪,你眼看着股市上升,别人都在股市里顺着大势赚钱,你自然会怀疑当初撤出股市的决定。但 “失去的恐惧“力量更强的,它会使你害怕失去这次机会,股市一直上涨,你再也没有机会再重新进入市场。两股力量的合力都会促使你失去理性,忘记当初撤出股市的原因,重新进入股市。

而这时候很可能恰恰是股市接近悬崖顶点,接下来就是飞流直下三千尺了。

其实投资最重要的功课是战胜自己。其他无论基本分析、技术分析、金融工程、或者非线性投资理论,都只是工具。在这差不多三年的时间里,宇文博一直在和自己较劲,一而再再而三地鼓励自己当初作出的决定是正确的。这确实需要相当高的定力。当过量流动性泡沫正在膨胀时,你很难想象股市参与者的疯狂。即使你确定突变就在前面,但你无法预计临界点到底在哪里。

好在宇文博投资原则之一是从不做空,所以他只需要承受心理压力,但他至少不需要承受经济压力。如果他在2005年时做空,股市泡沫接下来还疯狂了差不多三年。当股市上涨时,做空者的帐号上的现金非常可能不足维持保证金,他就必须再注入资金以维持其做空头寸。如果没有足够资金,那他的做空头寸会被强行平仓,他就等不到以后泡沫破灭的时候了。如果做空,总有一次难逃这种“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沾襟“的遗憾。莫说他小小宇文博,就连当世金融炼金术第一大师索罗斯,也曾在那斯达克网络泡沫时折戟沉沙。他的量子基金先是做空网络公司,但网络泡沫膨胀的时间远远超过他的预计,最后他以7亿美元的损失平仓。大师就是大师,他转型极快,做不成空,干脆加进去一起疯狂。但他进去的时间太晚,接下来网络泡沫破裂,又被杀了一刀,量子基金损失惨重,高达50美元。

如果你仔细再看图二,伯难克是直升机,那亚兰就是C-5“银河”战略运输机了。她这次从2009年到2015年的漫天花雨,时间之长,利率干脆压到底,零利率!不说绝后,至少是空前的。据说索罗斯从2013年底开始又做空了 —— 且看他这次能否撑住。

不过宇文博那次的确是撑到了2008年金融危机大爆发。他一向谨慎,没有试图抄底,而是在股市回升形成双底后进场 —— 如果他在2005年把全部股票出空,全部变成现金,然后做空,那叫赌博;赌赢了一夜暴发,赌输了,倾家荡产。不过赌徒的命运绝大多数都逃不脱破产的命运,因为统计学里有一个赌徒破产命题。只要概率对庄家有微小的偏向,赌博总以赌徒破产告终。而如果他在2005年将资产全部放在现金上,那叫投机 (Speculation)。但就因他胆小谨慎,还是采取了最稳健的投资,只撤出一半资金 —— 万一他对金融危机的预计错误,至少还有一半资金在股市里。

而且他一直谨记朵莱的教诲,只用他长期以来用熟了的招数,在标普指数形成双底之后买入大批长期看多期权。接下来股市从底部猛烈反弹,一路上上涨,看多期权带来的收益让他有了足够的投资资本。在此之后,他改变投资策略,转向以产生长期稳定的收入 (Income) 为目的,而不再以本金增长 (Growth)为目的。同样还是只用一招,那就是在2008年以后接下来的长期牛市中卖出看空期权,以收取期权的费用 (Premium) 的方式产收入。这其实不是他的发明,而是华尔街五花八门的收入投资策略中的一种。只是他专心致志用得精熟罢了。

俗话说“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小丈夫不可一日无钱。”  除了极少数 “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象伊藤博文之流的枭雄,大部分中产阶级一辈子的梦想可能就是所谓的财务自由。其实财务自由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的期望。他和玛塔都是那种物质欲望不太强的人。这个收入投资策略因为用期权,本质上还是应用杠杆放大。在2008年股市见底以后,应该会有几年牛市。这个策略在牛市中有效,如果用比较保守的二比一杠杆,年回报率能达到差不多20%,够他和玛塔保持中上阶级的生活水准。

硅谷是一个神奇的地方。大部分工程师来到硅谷后不久就会做起创业梦。宇文博自然也不例外。他的如意算盘是乘次贷危机后的牛市,应用卖出看空期权的收入投资策略,在这牛市的几年财务自由时专心创业。人贵有自知之明。宇文博知道他自己没有象创立分形理论的曼德波罗或者奠基混沌理论的洛仑兹那样的能力,能够在科学上开山立派。其实他知道他骨子里并不是个科学家,而只是个工程师。通过技术改变这个世界才是他的终极梦想。

在硅谷凭科技创业最起码的条件有三条:一项巅覆性甚至革命性的新技术、一个能力超过平均水准而且结构合理的创业团队、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那就是资金。其实找不找得到投资,找到多大的投资,投资估值如何,这些决定初创公司命运的“资本运作”归根结底还是取决于前两条。宇文博新技术有了,当务之急先是找对手搭档,然后是资金。

他的另一个自知之明是对自己的强项和短板有非常清晰的认识。他长于创新,找到巅覆性的新技术;还有就是强大的数理模拟能力。但他的项目管理和实际运作能力也就中平而已。但在硅谷的竞争环境里,只有在某方面是最优秀而且互补的成员组成的团队才有胜出的可能。宇文博工作的性质,在公司里面谈过的资深技术和管理岗位的求职者不下百位。但竟然一直都没碰到既能和他势均力敌,又和他能力互补的对手。

“三”真是一个神奇的数字。除了黄龙三关, 还有王国维的三重境界。宇文博 “众里寻他千百度,” 那心议的伊人却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但不经意间偶一回首,却见 “那人正在灯火阑珊处“ ——  一个偶然的和技术毫无瓜葛的邂逅,他却碰到了能和他分庭抗礼的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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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献索引 第二十一章 自出洞来无敌手

·        《如何在股市里赚钱》-- William J. O’Neil,“How to Make Money in Stocks: A Winning System in Good Times and Bad”网上pdf 版本:http://dl.farachart.com/pdf/Engl ... in_Stocks_Edit2.pdf。作者将他推销的每条股市赚钱秘笈的英文首字母归纳为一个英文词 “CASLIM”
o        C = Current Quarterly Earnings Per Share: How Much Is Enough?
o        A = Annual Earnings Increases: Look for Meaningful Growth
o        N = New Products, New Management, New Highs: Buying at the Right Time
o        S = Supply and Demand: Small Capitalization Plus Big Volume Demand
o        L = Leader or Laggard: Which Is Your Stock?
o        I = Institutional Sponsorship: A Little Goes a Long Way
o        M = Market Direction: How to Determine It
·        JDSU 并购SDI -- JDS Uniphase Corporation (JDSU) 曾是光纤通信设备市场老大。那斯达克泡沫期间,一直大举扩张并购。在2000年网络泡沫破灭前夕,JDSU 先是以150亿美元收购由华人创办的E-TEK,那其实是一家制造耦合器 (Coupler)、隔离器 (Isolator)、衰减器 (Attenuator)、梳状分波器 (Interleaver) 等低端无源光纤器件 (Passive Fiber Optic Componens) 的公司,技术水平并不高。过了一个来月,JDSU 又大手笔并购 SDI, 那是一家制造有源光纤器件和子系统 (Active Fiber Optic Components and Subsystems) 中最重要的子系统 —— 激光器的公司,技术水平相应比较高,所以JDSU 花了410亿美元的天价,而当时SDI的年营业额是3亿美元。关于这两件并购案,可参见 MarketWatcher的文章 “The three worst-timed deals of the dot-com bust”( http://blogs.marketwatch.com/cod ... f-the-dot-com-bust/)。JDSU 后来在2015年分拆成两家公司Viavi 和 Lumentum。
·        资本资产定价模型的“阿尔法”和 “贝塔  --  资本资产定价模型 (CAPM) 将某个股票或者某个投资组合的回报 (Return) 和整个市场的回报用线性回归模型表示:

E[r] = Alpha + Beta * E[r_m]

CAPM 用数学期望E[.] 表示投资回报,所以 E[r] 是该股票或该投资组合的回报,而 E[r_m] 是整个市场的回报。而无风险的投资的回报则用r_0 表示。

贝塔 (Beta = Cov(r, r_m) / Var[r_m]) 是回归曲线 (在这里是直线,因为是线性回归拟合) 的斜率,可被进一步分解成两部分的乘积: 其中的一部分是该股票或该投资组合和整个市场的相关系数,而另一部分则是该股票/该组合的标准差和整个市场的标准差的比值。贝塔被用作该股票/该组合的风险系数。

而阿尔法 (Alpha = (1 – Beta) * r_0) 则是回归曲线的截距,表示该股票或者该投资组合的实际回报和以相应的贝塔值估计的所谓“绝对回报”(Absolute Return) 之间的差。如果阿尔法是正数,表示该股票/该投资组合被市场低估,值得购买。正因如此,阿尔法成了华尔街心头的一颗胭脂痣,梦魂牵绕时刻难忘。不少基金干脆以阿尔法命名,比如象Bridgewater Pure Alpha (http://www.bloomberg.com/researc ... privcapId=207175335)。
·        巴菲特对用贝塔衡量投资风险的批评 – 参见他的致股东信 “Chairman's Letter - 1993 - Berkshire Hathaway, Inc.”( http://www.berkshirehathaway.com/letters/1993.html )。
·        突变理论的七种初等突变 – 常见的初等突变 (Elementary Catastrophe) 有七种,包括折迭型突变 (Fold Catastrophe)、尖点型突变 (Cusp Catastrophe)、燕尾型突变 (Swallowtail Catastrophe)、 蝴蝶型突变 (Butterfly Catastrophe)、双曲型脐点 (Hyperbolic Umbilic)、椭圆型脐点 (Elliptic Umbilic) 和抛物型脐点 (Parabolic Umbilic)。参见维基MBA 智库词条《突变理论》(http://wiki.mbalib.com/wiki/%E7%AA%81%E5%8F%98%E7%90%86%E8%AE%BA),以及姜璐和于连宇 《初等突变理论在社会科学中的应用》,系统工程理论与实践 2002年10月第10期,113-117 (http://www.sysengi.com/CN/articl ... e=PDF&id=108874)。还有一些其他的初等突变,参见Robert Gilmore, “Catastrophe Theory,” Encyclopedia Appl Phys. 3, 85-119, 1992 (http://www.physics.drexel.edu/~b ... astrophe_theory.pdf)。
·        克莱顿的最著名的小说 – Michael Crichton novels,  《侏罗纪公园》“Jurassic Park”可参见网上pdf 版本 (http://www.ompersonal.com.ar/OMF ... MichaelCrichton.pdf) 和 (https://fceatcellap3-5.wikispace ... -+Jurassic+Park.pdf)。  《逝去的世界》“Lost World” 和《猎物》“Prey”暂时还没找到网上pdf版本。
·        埃德加·彼得斯的《资本市场的混沌与秩序》—Edgar Peters, “Chaos and Order in the Capital Markets,”王小东译,“当代金融名著译丛,”北京经济科学出版社, 1999。网上pdf 版本 (http://down.cenet.org.cn/upfile/10/20072222136182.pdf)。
·        分形市场假说 -- Fractal Market Hypothesis, FMH,参见
·        网上卖狗粮的都可以圈到三亿美元 – 旧金山的Pets.com,1998年在那斯达克上市。268天之后,烧完了投资者的三亿美元,在2000年关门大吉。参见维基词条 “Pets.com” (https://en.wikipedia.org/wiki/Pets.com)。
·        2015年的独角兽 – 参见MarketWatch 上Matthew Lynn 的文章 “Opinion: 5 black swans that could rock markets in 2016”( http://www.marketwatch.com/story ... -in-2016-2015-12-29)。中文翻译参见《华尔街日报》文章《留意2016年可能出现的五只“黑天鹅”》(http://cn.wsj.com/gb/20151230/bog162214.asp)。
·        入我门来,无怨无悔 – 金庸《碧血剑》第四回,原文是“重宝秘术,付与有缘,入我门来,遇祸莫怨。”本书作者引用时稍作改动。
·        黑格尔的辩证法三个基本规律 – 参见维基MBA智库百科词条《黑格尔辩证法》(http://wiki.mbalib.com/wiki/%E9% ... 9%E8%AF%81%E6%B3%95)。
·        黄龙三关 – 参见《五灯会元》卷十七 (http://www.suttaworld.org/ancient_t/wdhy/5-17.htm) :“《青原惟信禪師》吉州青原惟信禪師,上堂:‘老僧三十年前未參禪時,見山是山,見水是水。及 至後來,親見知識,有箇入處。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而今得箇休歇處,依前見山祇是山,見水祇是水。大眾,這三般見解,是同是別?有人緇素得出,許汝親見老 僧。’”
·        惴惴小心,如临干谷 – 参见《棋经十三篇》之《合战篇第四》” 博弈之道,贵乎谨严。高者在腹,下者在边,中者占角, 此棋家之常然。法曰:宁输数子,勿失一先。有先而后,有后 而先。击左则视右,攻后则瞻前。两生勿断,皆活勿连。阔不 可太疏,密不可太促。与其恋子以求生,不若弃子而取势,与其无事而强行,不若因之而自补。彼众我寡,先谋其生。我众彼寡,务张其势。善胜者不争,善阵者不战。善战者不败,善败者不乱。夫棋始以正合,终以奇胜。必也,四顾其地,牢不可破,方可出人不意,掩人不备。凡敌无事而自补者,有侵袭之意也。弃小而不就者,有图大之心也。随手而下者,无谋之 人也。不思而应者,取败之道也。诗云:‘惴惴小心,如临于谷。’。“ 网上pdf 版本 (http://club.ntu.edu.tw/~davidhsu ... -new-book/CHESS.pdf)。
·        索罗斯在网络泡沫折戟沉沙 – 参见鲁毅和崔胜强书《炼金术,原来金融可以这样玩:“金融之王”索罗斯传》第七章《第七章 无所畏惧的颠覆者——追梦的脚步不停歇》。网上版本(https://books.google.com/books?i ... e&q&f=false)。
·        C-5“银河”战略运输机 -- C-5 Galaxy。参见维基词条《C-5运输机》(https://zh.wikipedia.org/wiki/C-5%E9%81%8B%E8%BC%B8%E6%A9%9F)。是美国洛歇公司生产的大型战略军用运输机,也是美国空军现役最大的战略运输机。
·        当世金融炼金术第一高手索罗斯从2013年开始做空标普500指数 – MarketWatch.com 文章“Soros’s biggest holding? A bearish call on the S&P 500”(http://blogs.marketwatch.com/the ... call-on-the-sp-500/)。他在2014年继续加码。到2015年3月,他的标普500看空期权 (Puts) 已经高达11亿美元:“George Soros Increases His S&P 500 Put Position”(http://seekingalpha.com/article/ ... -p-500-put-position) 。就在2016年一月七日,索罗斯放言,2008年金融危机卷土重来:“Soros: It's the 2008 crisis all over again”(http://www.cnbc.com/2016/01/07/s ... all-over-again.html)。
·        赌徒破产命题 – Gambler’s Ruin Problem。参见麻省理工学院教案 (Lecture Note) “Random Walks”( http://web.mit.edu/neboat/Public/6.042/randomwalks.pdf), 以及香港“数学资料库”文章《賭徒破產 (Gambler’s Ruin) 的定理》(http://www.mathdb.org/competition/essay/0506/articles/SM1.pdf)。
·        卖出看空期权产生收入的策略 – 参见Ronald Groenke的书“Show me the Money, Covered Calls and Naked Puts for a Monthly Cash Income” (网上pdf版本http://www.rongroenke.com/pdfs/book.pdf) 和 “Show me the Trade: Revolutionary Black Box for Profit in Stock and Options”(网上pdf版本http://www.rongroenke.com/pdfs/book5.pdf); 以及Ronald Groenke, Wade Keller “The Money Tree: Risk Free Options Trading”(没找到网上pdf版本)。
·        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 – 传闻是日本明治维新时首任日本内阁总理大臣伊藤博文 (Itō Hirobumi) 诗句。也有传闻说是霍去病所作。宇文博觉着这两句诗鄙俗浅薄,不似汉诗风格。伊藤博文所作可能更大。
·        王国维的三重境界 -- 参见王国维《人间词话》:“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之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第一境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众里寻他千百度,回头蓦见,那人正在灯火阑珊处’,此第三境也。此等语皆非大词人不能道。然遽以此意解释诸词,恐晏、欧诸公所不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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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望尽天涯路

要说宇文博职场生涯的运气还算是不错的。他刚参加STI的高级研发部,就参与了公司的一个关键项目。

半导体设备业再细分,还可以分成以设备龙头老大应用材料公司、老二制造光刻胶处理及蚀刻设备的东京电子、以及光刻机厂商阿斯麦公司等生产设备制造商,和象STI那样的计量和制程控制设备制造商。后者的规模比前者要小得多,但却可能是集人类所有精密复杂技术之最:尤其是所谓的“基于模型分析方法”(Model-Based  Analysis) 的计量设备,包括了复杂的数理模型和精密高级算法、高精度光学系统、电子学系统、精密机械系统、先进工程材料、和计息机软硬件系统等,系统工程的复杂精密程度超乎人们想象。

半导体的主流产品是所谓的硅技术,那是大规模集成电路的主要产品。而其他的如在光电子学和通信领域广泛应用,作为光源和光电探测器的三-五族元素半导体技术的市场比硅技术要小得多。无论何种技术,半导体制造的最基本工艺制程都一样。以硅技术为例,主要工艺流程是在硅基片上沉积薄膜,然后通过光刻和蚀刻制作金属-氧化物-半导体场效应三极管 (Metal–Oxide–Semiconductor Field-Effect Transistor, FET) —— 早期MOSFET确实是用金属做栅极,但早已被多晶硅取代。不过自2007年以来,高介电常数金属门电路技术 (High-k and Metal Gate Transistor) 金属栅极又重新被关注。计量和制程控制设备最主要的功能有两个:一个是测量和控制场效应三极管等器件的几何尺度,包括垂直方向上薄膜的厚度和水平方向上线条的宽度也就是所谓的“关键尺度”(Critical Dimension, CD);另一个是器件的疵病 (Defect Inspection)。

对于如单晶硅和多晶硅等半导体材料,以及二氧化硅和氮化硅等电介质,和光刻胶或者用作抗反射薄膜的高分子材料,测量关键尺度和薄膜厚度的最强有力的工具是光谱椭圆偏振仪 (Spectroscopic Ellipsometer, SE)。但对于作为电极的金属材料如铜或者钨等,光不能透过,SE 就无能为力了。

能透过金属的是超声波。

宇文博加入STI不久,STI在东部的一家竞争公司开发出了一套应用超高频大功率飞秒激光器泵浦探测技术的金属薄膜测量设备,把一贯是市场和技术领导的STI放在了新技术追踪的位置。新成立的高级研发部的头自然被放在了火炉上。

测量的原理其实并不复杂,和超声声纳定位类似,只是这里超声是由超高频激光泵浦激发,波长极短,只有几个纳米,因此分辨率非常高,达到亚纳米级,可以测量半导体器件中金属膜的厚度。STI 同样也采用了泵浦探测技术, 宇文博负责设计其中的激光探测子系统。他使出浑身解数,终于发明并成功设计实现了一套非常精密复杂的同光路干涉探测系统。由于干涉系统的位相探测能力,他的系统比竞争对手的灵敏度要高出一个数量级。无论从学术还是技术创新,都令他心驰神往,难以自己的成就感的激动和愉悦。

但这愉悦还没持续多久就被金融资本的强大力量击得粉碎。因为干涉系统高度复杂,制造成本高于竞争对手的简单的反射光强探测系统,公司决策层最终决定不将样机开发成产品。宇文博第一次亲身体会到公司和学术机构的差别。硅谷神圣的光环在他心里开始渐渐褪色了。

常识告诉人们小公司比大公司更具活力,更重视创新。

但常识并不永远正确。

这时候正值纳斯达克网络泡沫接近顶点的时候。硅谷的光学工程师们似乎跟落霞孤鹜里的加拿大黑雁和雪雁,集体北雁南飞了 —— 当然他们的越冬棲栖地是硅谷大大小小的光纤公司。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早先一些台湾来到硅谷的华裔工程师们创办的光纤公司,本来只是生产一些技术水平相对不高的光纤元器件,一夜之间鲤鱼跃龙门身价百倍。最著名的就是E-tek 被JDSU 以185亿美元并购。甚至一些从事简单光纤元件的小公司也纷纷准备在纳斯达克上市,大批原先在象应用材料或者STI那样硅谷顶尖的高科技公司工作的光学工程师都趋之若鹜,前赴后继地跳槽到那些光纤公司。

但宇文博归根结底是个不可救药的技术主义者,那些简单的光纤元器件对他来说实在太缺乏挑战。恰巧那时他在浙大光仪系的一位同学有机会认得一位初创公司老板,拿到风险投资初创了一家光纤公司,吉林比特公司 (JillionBits Inc, JBI),于是顺理成章的来挖宇文博。一边想找能独当一面的光学专家,另一边梦想着以技术改变世界,自然是一拍即合。

当然有钱能使鬼推磨也是一个重要的因素。作为最早一批技术骨干雇员,JBI给了宇文博20万股期权。那时候光纤股动辄百把美元一股。宇文博买到的被同事称为“股王”的SDI 就曾接二连三翻番,一直涨到400多美元一股。二十万股的原始股期权,要是上市涨到一百美元,宇文博和玛塔眨眼就成千万富翁富婆了。这个诱惑当然也足够大。其实泡沫破裂后,宇文博在朋友间酒酣耳热后,就曾感慨要是纳斯达克泡沫再多延长个一年,他就可以退休了。

JBI 的主要技术力量有两拨,宇文博和他的同学来自STI, 强项是光学系统,由宇文博负责无源光纤器件和子系统研发。另一拨来自从惠普分出来的安捷伦公司,由一位姓朱的华裔工程师主导有源光通信子系统,主要是可调谐激光器的研发。

现在所谓的“独角兽”公司,开发个把两个手机应用软件,一估值动辄10亿美元,就自以为真的是高科技了。其实象优步之类的手机应用公司,充其量也就是个网上倒买倒卖货物或者服务的掮客,技术含量实在有限,跟估值多少亿没有任何关系,只不过把信息技术的边际效用最大化罢了。现代信息技术的基础是二进制。电子学系统是通过场效应管的开关功能实现二进制逻辑运算。光子学要实现光计算,就必须开发和电子学系统类似的光逻辑器件,通过光学方法实现二进制开关运输。光逻辑开关器件的关键是光调制技术。对于分立光学系统,光调制可以通过其他物理量如电场、磁场、弹性波、或者温度等实现电光调制、磁光调制、声光调制、以及热光调制等。从原理上来说,光子无论在数据的传输、储存、和处理的功能都超级强大,光子学信息系统在运算速度和存储容量上都比电子学系统要高出几个数量级。但至今为止光子的优势还只局限在理论上,离实际应用还有相当的距离。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大规模集成电路通过三极管的开关效应实现二进制,而光子学系统实现二进制的信息处理技术还没有达到可以产业化的程度,通过光调制技术实现光逻辑器件仍然还只能在实验室里的研究工具。

归根结底,硅技术大规模集成电路的最主要的优势还是体现在工艺制程上。在上世纪70年代,半导体产业刚起步时,工业界面临的一个最基本的决策就是基片材料的选择: 是选硅还是锗。两者都是四价元素,三价元素或者五价元素的蝉杂都能形成N-型或P-型半导体。理论上说,锗的开关速度比硅快,功耗比硅小,所以前苏联将半导体技术定位在锗基片,而这可能是前苏联最终在信息技术上被美欧淘汰的原因之一吧。尽管贝尔实验室在1947年制成的第一个三极管是基于锗材料的,但从产业化的角度和硅相比,锗有两个难以逾越的障碍而无法产业化。首先是成本。硅是从地球上最丰富的材料之一的沙子也就是二氧化硅制备,真正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实际上硅在地壳里的含量高达26.3%,仅仅次于地壳里含量最丰富氧 (48.6%)。而锗属于稀有金属中的稀有分散金属,不光在地壳里的分布只有百万分之七 (0.0007%),而且锗在自然界分布很散,矿石中很少含有高浓度的锗。结果是锗的价格昂贵,比白银还贵。

其次,半导体器件需要绝缘层。二氧化硅结构致密,物理和化学性能稳定,形成的薄膜厚度均匀,是硅半导体器件理想的绝缘层。而锗的氧化物性能不稳定而且还溶于水,因此以锗基片制造CPU或者记忆体的工艺制程难以实现产业化。到目前为止,锗的主要应用还是在光电子学,用来制造红外光源、太阳能电池、和光电探测器等。

另一个工艺决定产业化的例子是国际商用机器公司IBM的纳米碳管三极管。

多层管壁的纳米碳管最早由日本电气株式会社的饭岛澄男在1991年通过电子显微镜在石墨上观察到。稍后在1993年,单层管壁纳米碳管也通过人工合成观察到。纳米碳管的最显著的特点是其几何特性为基础而带来的一系列特殊机械及电子学性质。纳米碳管的直径一般在1 ~ 3纳米范围, 其长度却可达数毫米长:长度跟直径的比例竟相差9个数量级!直接后果是纳米碳管是一个一维系统,由此带来两个在半导体中特别有用的特性:

首先,由于纳米碳管的超小直径,其电子特性由量子力学决定。也就是说纳米碳管量子态的变化决定纳米碳管可以从类似于金属的导体变成半导体。通过控制纳米碳管的量子态,人们能实现现在的场效应管的开关功能,从而设计出纳米晶体管晶片。

纳米碳管的另一重要特性也是其一维结构的结果。在高质量的金属态纳米碳管中,电子运动呈弹道式,散射损耗小到几乎可忽略不计。因而在金属态纳米碳管中的电流传输密度比金属导体高出两到三个数量级。一般铜导线每平方厘米允许的电流密度大概在一百万安培左右,纳米碳管每平方厘米允许的电流密度可达十亿安培。

上述两特性导致人们产生用纳米碳管结合半导体技术开发下一代晶体管的构想。1998年,IBM和荷兰的Delft大学同时独立制成了世界上第一个纳米碳管三极管装置。此后HP以及大学如斯坦福,哈佛,加大伯克利及洛杉矶分校等都投入了纳米晶体管研究。除了纳米碳管,人们也成功应用纳米线 (硅或氧化锌制成的Nanowires或Nanorods) 制备类似装置 。纳米管还有一特殊的应用特性。由于电子在纳米碳管中呈弹道方式运动,人们可以应用电子的自旋量子态,而不是象常规晶体管用电荷,作为开关状态。这就是所谓的 “自旋电子学” 器件。



图一 纳米碳管晶体管。来源:M Jacoby, “Carbon-based FETs best Silicon,”Chem Eng News 80(22), June 3, 2002 (http://pubs.acs.org/cen/topstory/8022/8022notw6.html)

弹指一挥间,18年过去了,当年IBM声称比常规半导体三极管开关速度高一个数量级的纳米碳管三极管仍然还没有走出实验室。最近2015年IBM 宣布在纳米三极管产业化取得重大突破,但离实现大规模集成电路大概还是任重而道远,可能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还是可望而不可即。

同属电子学系统,锗技术或者纳米碳管三极管尚且无法实现能和硅技术大硅模集成电路竞争的产业,要通过光子学技术,基于和现在成熟的场效应三极管开关原理完全不同的方法实现光逻辑,将电光调制等技术微型化集成到光纤通信系统或光计算系统里,无论是技术还是工艺难度比锗技术或者纳米碳管三极管更要困难得多。在纳斯达克网络泡沫期间,当宇文博在JBI领导开发集成光学光调制技术时,市场上的主导技术是光热调制。这其实是一种临时抱佛脚的短平快商业行为,因为无论技术或者工艺,热光调制都相对简单,只需在集成光路光波导器件旁附加加热装置即可。

但热光调制有两个技术上无法解决的缺点:首先和电子学逻辑器件或者其他如电光调制等比较,加热是一个非常缓慢漫长的过程,因为温度改变必须要达到热平衡才能实现。对于场效应三极管,开关速度是最重要的性能参数。开关速度的限制决定了热光调制光逻辑器件无法和电子学器件竞争。大规模集成电路的另一个重要指标是功耗和散热。通过加热实现逻辑开关运算,在功耗和散热上又是一个先天缺陷。正因为这个原因,宇文博给公司决策层做开题报告时提出的方案是不采用其他光纤公司普遍采用的热光调制技术,而是聚集于研究电光调制解决方案。

但出乎他预料的是,他的方案在会上被决策层否决了。公司首席执行长在会议结束时说了一句话:

“初创公司不做可行性研究。”

最后一锤定音决定了公司还是沿着其他公司一样的路线,采用光热调制方案。宇文博后来自己开初创公司,才体会到当年JBI 首席执行长的那句话确实是他多年经验的结晶,甚至可以说是初创公司的一个定律。初创公司如果把风投资金投入去做可行性研究,首先可行性本来就意味着不确定性。如果技术方案不可行,资金和市场窗口可能都失去了。即使最后结果可行,但如果公司资金烧完了,照样还得关门。

但宇文博当年面临的却是一个技术和商业规律几乎无法调和的局面。不过他并没有机会找到能商业技术兼顾的方案,因为接下来不久,纳斯达克泡沫破裂了。本来似乎在硅谷遍地都是风投资金,只要你编出几张微软演示文稿的商业方案,就可以从风投基金那儿圈来钱。但一夜之间,这些风投资金似乎都消失了。JBI 第一轮1200万美元的风投资金恰恰在这时快烧完了。公司面临关门危机。对宇文博来说,现在不是能不能实现技术改变世界
的梦想了,而是玛塔和他的生计问题了 —— 他的当务之急是找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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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望尽天涯路 文献索引

·        应用材料公司和东京电器公司 – 应用材料公司 (Applied Materials) 和 东京电子 (Tokyo Electron) 论产值是半导体设备公司的老大和老二。2013年9月应用材料公司曾试图以股票作价93亿美元并购东京电子,合并后的新公司被命名为Eteris。但美国司法部以他们合并后会妨碍竞争而未加以批准。参见福布斯2015年4月文章 “Applied Materials Calls Off Its Merger With Tokyo Electron Due To Regulatory Snag”(http://www.forbes.com/sites/grea ... 4857a0b377a5711cd69)。
·        阿斯麦公司 – ASML Holding N.V., 总部位于荷兰的光刻机制造商。原来全球光刻机厂商有三家,ASML和日本的尼康和佳能。但被日本经济停滞拖累,尼康和佳能在光刻机市场的份额已大幅度下降。
·        半导体的硅技术 – 半导体主要材料是硅和锗,再加上复合半导体如用于光电子学中作为光源和光电探测器的三-五族化合物 (III-V Semiconductor) 如砷化镓 (GaAs) ,以及用于红外光源和探测的 二-六族化合物 (II-VI Semiconductor) 如硫化锌 (ZnS)和用来制造薄膜太阳能电池的碲化镉 (CdTe) 等。 而硅技术 (Silicon Technology) 毫无疑问是主导技术,半导体硅器件 (Devices) 大概占全部半导体器件的 90% 以上。贝尔实验室有一本关于贝尔科学工程历史的老书 “A History of Engineering and  Science in the Bell System -- Physical Sciences (1925-1980)”( http://etler.com/docs/Books/History/Physical/), 其中第十一章对半导体硅、锗、和III-V族材料有详尽的描述 “Semiconductors- Silicon, Germanium, and III-V Compounds”( http://etler.com/docs/Books/History/Physical/Hist-Phys-11.pdf)。
·        高介电常数金属门电路技术 – 参见 Intel “High-k and Metal Gate Transistor Research”(http://www.intel.com/pressroom/k ... f_HiK-MG/high-k.htm)。
·        超高频大功率飞秒激光器泵浦探测技术 (Femtosecond Laser Pump-Probe) 和光致超声测量金属膜厚度 – 参见北大物理系潘新宇和龚旗煌综述《超快光声光谱技术的进展和前景》,“物理”31(10) 期, 2002 (http://www.wuli.ac.cn/fileup/PDF/20021006.pdf)。
·        光调制技术 – 参见L Levi, "Applied Optics, A Guide to Optical System Design" Vol 2, John Wiley & Sons, New York 1980, 第14章 “ Stress Optics: Elasto-, Electro-, and Magnetooptic Effects。“ 具体调制技术还可参考
o        电光调制 (Electro-Optic Modulation) – A Yariv, “Optical Electronics” Chpt 9 “Electrooptic Modulation of Laser Beams,”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Dec 31, 1990 .  A . Maldonado, “Handbook of Optics Chapter 13 Electro-Optic  Modulators”( http://photonics.intec.ugent.be/ ... handbook/v2ch13.pdf)。中国科学院半导体研究所屠晓光等《硅基GHz高速电光调制器研究进展》,物理35(4), 317-321, 2006 (http://www.wuli.ac.cn/fileup/PDF/20060411.pdf)。中国科学院半导体研究所周亮等《亚微米尺度高速电光调制器的研究进展》,激光和红外39(3), 239-243, 2009 (http://ir.semi.ac.cn/bitstream/172111/15821/1/3735.pdf)。
o        磁光调制 -- 川大学精品课程《光学 §7.8 光调制器》(http://ccftp.scu.edu.cn:8090/Dow ... 71-421e6e011377.pdf)。
o        声光调制 --波恩和沃尔夫著,杨葭荪等译《光学原理》第十二章,科学出版社, 1978年 第一版,北京 (http://wlsyzx.yzu.edu.cn/kcwz/ddlx/wsfd/dzsj_gxyl.pdf)。 I . C . Chang, “Handbook of Optics Chapter 12 Acousto-Optic  Devices and Applications”( http://photonics.intec.ugent.be/ ... handbook/v2ch12.pdf)。A Yariv, “Optical Electronics” Chpt  12 “Interaction of Light and Soun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Dec 31, 1990.
o        热光调制 (Thermo-Optic Modulation) -- 中国科学院半导体研究所王章涛等《SOI 热光调制器》,半导体学报25(10), 1315-1318, 2004 (http://ir.semi.ac.cn/bitstream/172111/17285/1/4659.pdf)。
·        贝尔实验室在1947年制成的第一个基于锗材料的三极管是 – 参见卢森锴《晶体管发明 60 年》,大学物理 27(2), 2008 (http://sme.fudan.edu.cn/instruct ... 8%8E60%E5%B9%B4.pdf )。
·        日本电气株式会社的饭岛澄男发现多层壁纳米碳管 – 1991年,日本电气株式会社 (Nippon Electric Company, Limited, NEC)的饭岛澄男 (Sumio Iijima) 通过电子显微镜在石墨上观察到纳米碳管(Carbon Nanotube, CNT) ,结果发表在《自然》杂志上:“Helical microtubules of graphitic carbon,”Nature 354, 56 – 58, 1991 (http://www.nature.com/nature/journal/v354/n6348/abs/354056a0.html)。关于纳米碳管的综述可参考香港中文大学演讲材料 “Carbon nanotube-a new era”( http://www.ipe.cuhk.edu.hk/Intra ... tation%20080212.pdf)。
·        纳米碳管场效应三极管 – 关于IBM 的纳米碳管场效应三极管 (Carbon Nanotube Field Effect Transistor, CNTFET) 参见IBM T. J. Watson Research Center R. Martel  等的文章 “Single- and multi-wall carbon nanotube field-effect transistors,”Appl Phys Lett 73(17), 2447-2449, 1998 (http://www.ces.clemson.edu/IMMEX/utt/transistors/S-M-CNT-FET.pdf)。荷兰Delft 大学的CNTFET: 参见Delft 大学S. J. Tans 等的文章 “Room-temperature transistor based on a single carbon nanotube,”Nature 393, 49-52, 1998 (http://www.nature.com/nature/jou ... /full/393049a0.html)。
·        最近2015年IBM 宣布在纳米三极管产业化取得重大突破 --  IBM 新闻 “IBM Research Breakthrough Paves Way for Post-Silicon Future with Carbon Nanotube Electronics,”2015年10月1日 (https://www-03.ibm.com/press/us/en/pressrelease/47767.wss)。此外在2012年,IBM 通过化学自组织 (Chemical Self-Assembly) 制成了高密度纳米碳管晶片: “IBM creates first high-density, self-assembled carbon nanotube computer chip,”ExtremeTech 2012年10月29日 (http://www.extremetech.com/compu ... otube-computer-chip)。
·        自旋电子学 – Spintronics,参见周俊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博士学位论文《基于介观和多体层面的对于半导体自旋电子学中若干问题的研究》,2008年12月 (http://wu.ustc.edu.cn/~mwu/thesis/Zhouj_PhD.pdf),以及台湾中央研究院物理所李尚凡《自旋電子學簡介》(http://www.phys.sinica.edu.tw/TI ... ronics_2007Fall.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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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灯火阑珊处

对生命现象的强烈好奇大概是人的天性吧?至少宇文博是这样的。当年高考结束后,他要填志愿选择上哪个大学,在心里委决不下的,一个是浙大光仪系,还有一个是复旦的生物力学。宇文博读高三时学校有“两张”,不光在本校名闻遐迩,就在地区一府六县也是伏龙凤雏:一位是“数学张”,还有一位是“语文张”。数学张低调内敛,平时和学生不苟言笑,但一上了讲台却象换了个人,口若悬河目中无人,再复杂麻烦的刁钻古怪的考古题,都如庖丁解牛,提纲挈领深入浅出讲得透彻明白。语文张却是经典的六朝名士,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三坟五典、九丘八索、百宋千元 …… 无一不通,伊利亚特、十日谈、百年孤独、一千零一夜 …… 无一不晓。据说他原来是一个重点大学的教师,不知道是讲师还是副教授,后来因为“作风问题”回了老家。“内事不决问张昭,外事不决问周瑜。”决上浙大还是选复旦之疑,自然该请教数学张。

宇文博要把华罗庚的《从孙子的“神机妙算”谈起》还给张老师,正好顺道就去老师家请教。数学张住在本城北八仙岩的清风山庄。这个小区都是清一色的连排屋,也就是所谓的Townhouse。 小区背靠北山,俯瞰灵江,取苏东坡《赤壁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白露横江,水光接天”之意。小区里住了不少家象数学张、语文张那样的中学老师,但中间也住了好多家土豪。于是有人说这“清风”两字其实应该落实在“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上。按理说象数学张这样的中学教师未必住得起这样的“高尚小区。”归根结底,国人读书其实功利目的强烈,“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黄金屋"才是读书种子们的真义所在。所谓独立知识分子之类的概念本来就是舶来品。“天地君亲师”相提并论只不过中间的“君”儒表法里御臣工牧子民的法术罢了。“家有三斗粮,不做孩子王”才是现实。尤其到了本朝太祖年间,教师都被打入另册,成了所谓的“臭老九。”太祖龙驭上宾后,高考改变了这一切。正因为高考,象数学张语文张这样的名师,现在成了高考补习班争抢的无双国士。名至自然也就实归了。

应门的和往常一样是师母:“哲因,小博来了。”

数学张在内答应:“请他在客厅稍等,我马上出来。”

宇文博在客厅坐下。少顷数学张从内室出来。他身材高大,白皙微须,国字脸,卧蚕浓眉,看起来不太象南方人,倒和太祖颇有几分神似,所谓“南人北相,男人女相”—— 本来该是大贵之相, 但数学张的脸色过于苍白,缺少血色,身体不是太好。学生中爱八卦的传闻,说他在学校里是韬晦养病,不然早被请出山了。
数学张向来言简义赅直指人心:

“小博来是想问怎么填志愿吧?”

“是的张老师。还有就是把这本书还给你。”宇文博答道。

“嗯,那你心里肯定已经有想法了吧?看中那些学校了?”数学张问道。

“老师,我现在其实最想去的是浙大光仪系。但我又特别喜欢生命科学,所以复旦的生物力学专业我也放不下,实在是难以取舍。”宇文博说道。

数学张笑了:

“嘿嘿,鱼和熊掌不知道选哪个了。我们浙江高考分数一向在全国稳居三鼎甲,以你全县高考状元的分数,自然全国的大学任你选了。要依我说呢,尽管你文理兼优,但估计你不会考文科。要进理工,我还是觉着该去清华 ……”

“但是老师,我就是不喜欢北京 ……” 宇文博面有难色。

知徒莫如师。数学张知道宇文博有我行我素的毛病,当然不会勉强:“所以你就选了一个浙大,一个复旦,对吧?“

宇文博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数学张接着问道:“你对浙大和复旦的历史了解不?“

宇文博摇摇头。

本朝太祖武功远迈前代,但更令圣主自豪的似乎是其文治,“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诸多文治新政中,“院系调整”只不过是太祖的《十六字小令》罢了,绝对无法和《沁园春-雪》或者《念奴娇-鸟儿问答》这样的黄钟大吕相颉抗。调整完毕,大陆一流学府中,浙大和交大大概是最大的输家,而赢家一南一北。北京的人大起自“陕北公学,”自然是新朝翰林院,和了满贯自不待言。上海的复旦则是第二大赢家。有人说复旦在前朝只是个三流野鸡大学,这可能有失偏颇。其实复旦也是一所相当不错的大学,而且尤其在上海当地还颇有声望,但和一流大学比较,差距当然是存在的。老浙大原来号称“东方的剑桥,”是一所具有文、理、工、农、法、医、师范七大学院的综合性大学。院系调整后,只剩下个工学院,文学院和理学院的精华被并入复旦。交大可能更惨。和浙大一样,理学院和管理学院的精华被复旦收走,而更惨的是连工科精华也被调到西安,上海几乎只剩了个空壳。但新成立的西安交大,由于不再有全国最优秀的江浙生源,再也无法和其他一流学府并驾其驱。原先工科三鼎甲的清华、浙大、交大,经此一调整后,只剩下北清华南浙大了。

听了数学张对浙大复旦源流的解说,宇文博沉吟不语。数学张接着说道:

“小博,所谓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一个学校传统和文化的形成需借以时日,而且有时候一个杰出的校长可能就能创造一个大学的历史。没有蔡元培大概也就没有今天的北大。在中国教育史上,能和蔡元培分庭抗礼的大概就是清华校长梅贻琦和浙大校长竺可桢了。浙大尽管只剩下工科,但工程师的脚踏实地严谨精密和浙大的‘求是’校风仍然是继往开来源远流长。“

宇文博点点头:

“谢谢老师。我意已决了。“

宇文博当然选择了浙大光仪系。但他对生命科学一直不能忘情,就象张爱玲说的,那是他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或者象他的一位朋友说的,心里的一颗胭脂痣。有意思的是,那斯达克网络泡沫破裂,却给宇文博带来一个重温少年梦想的机缘。

那斯达克网络泡沫破裂,受创最重的自然是那些靠烧投资人的钱过日子的网路软件公司,其次是光纤通信公司,然后就是和这两个产业密切相关的如半导体公司也被殃及池鱼。当初宇文博要离开STI 的时候,Division 的总经理都亲自约谈他,想挽留他。他当时的老板,工程部的总监还特意跟他说会给他一直留着位置,什么时候想回来了,随时可以回来。但等到宇文博的初创公司第一轮投资快烧完了,宇文博真的去找那位总监时,半导体设备也不景气,整个STI 全公司范围人力资源冻结,不再招新人了。

在硅谷唯一没受到影响的高科技产业是生物及其相关产业。华尔街讲究的是不同资产的相关性,但其实不同的产业之间也有相关性。生物尤其是生物医疗设备仪器产业和网络和光纤产业的几乎是零相关。当网络泡沫大盛时,不管是B2B, B2C, 还是C2C,并不会给药品或者医疗设备带来巨大商机。当网络泡沫破裂时,人要生病照样还得吃药。于是宇文博把找工作的目标投向了生物医疗设备公司。

常识说小公司比大公司更具活力,更重视创新,宇文博在吉林比特公司的经历显然并没有证明这条常识。常识还说交叉学科是创新的温床,貌似老生常谈的这条常识,还真让宇文博见证了 —— 那就是生物晶片。

传统化学和生物实验都是手工用试管进行。这种古老的方法自然无法满足现代化制药产业的需求。硅谷是半导体大规模集成电路产业的重镇。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斯蒂文·弗尔多将硅技术大规模集成电路制造工艺应用到生物产业,交叉学科催生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生物晶片公司艾菲矩阵公司。时至今日,这家位于硅谷心脏圣塔克拉拉的公司仍然是生物晶片业界老大。而在上世纪90年代末,组合化学催生了高通量药物筛选技术,并在上世纪中进一步演进为高内涵药物筛选后,生物晶片在生物制药产业日益显示其强大的生命力。此外生物晶品技术在诸如基因芯片、蛋白质芯片,甚至实验室芯片等领域的应用,简直可以说是交叉学科催生创新的典范。硅谷坊间传说,当年艾菲矩阵公司将他们的生物晶片的版图布局 (Layout) 交给外包专业公司加工时,那加工公司甚至怀疑这版图布局是不是设计错了,因为那时硅谷的版图布局加工公司的业务都是来自各个半导体集成电路公司,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版图布局。

后来艾菲矩阵公司在1996年上市,从那以后一直是生物晶品业的市场领导。从那以后,硅谷形成了一个生物晶品产业链,除了艾菲矩阵的半导体光刻技术,其他公司还研发了其他生产技术,如安捷伦 (Agilent) 在其强项激光打印技术的基础上开发的打印生物晶片,还有如Roche Nimblegen 公司的数字微镜设备 (Digital Micomirror Device, DMD) 制造的生物晶片,以及Illumina 磁珠阵列晶片 (BeadArray) 等。此外生物晶片检测设备公司也在硅谷兴起。其中一家为于位于圣塔克拉拉的基因引擎公司 (Genetic Engine, GenEng) ,主要从事生物晶片检测设备,也涉足晶片生产。和其他硅谷的科技公司一样,在那斯达克网络泡沫大盛时损失了一批光学工程师,这对宇文博正好是一个机会。经过一轮面试,宇文博顺利拿到Offer。而且对宇文博以后职场生涯影响深远的是,从此他走上了技术管理轨道,出任主任工程师 (Principal Engineer) 兼项目经理 (Program/Project Manager),并在数年后积功升任工程部总监 (Director of Engineering),负责开发的产品占全公司营业额的 80% 以上。

另一个让他称心的原因是生物晶片检测设备的主要技术方法是光学检测,既是他的强项而且是他热爱的精确严密的精密工程技术,而同时又圆了他少年时对生命科学的憧憬。宇文博不光是一个技术主义者,他简直是一个不可救药的完美技术主义者。古希腊人的理性是整个西方文化的源头之一。从欧几里德几何学开始,希腊人把复杂的自然界抽象约化成纯粹对称的点、线、面和立体。历史快进到18世纪和19世纪。牛顿动力学定律和麦克斯韦方程是 “理性时代” 的终极成就。牛顿发展起来证明他的动力学定律的微积分以及在此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微分方程至今仍然是人类最伟大的成就和最强有力的数学工具之一。这也是艺术的古典时期:不仅仅是科学, 对称和平衡还是理性时代艺术、音乐和建筑的规范。科学和艺术在美的体验上的和谐和统一对宇文博的影响深远。 数理方程对于他犹如贝多芬的《命运》、《田园》、《合唱》,瓦格纳的《尼伯龙根指环》、《罗恩格林》、或者“晚节渐于诗律细”的老杜的《咏怀古迹五首》、《秋兴八首》,和谐、秩序、黄金分割 …… ,这种抽象纯粹的美对宇文博有着致命的诱惑。正如爱因斯坦曾经说过的那样,这个世界既可以由音符组成,也可以由方程组成。

而生物晶片不光给了他重温儿时对生命科学的梦想的机会,还让他不用面对生物学里大量繁复需要机械记忆的知识。宇文博对精确定量有着几近偏执的追求。相当长时间里他总认为所有知识只有达到能以微分方程表达才算完善 —— 直到他后来自学了分形理论和混沌理论,才认识到真实现实世界的非线性系统里的物体,常常是不光滑、不连续、不可导、无法建立数理模型,无法用微分方程描述;或者即使可以用微分方程描述,往往也是无法求得解析解,甚至无法求得数值解的。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而那时候的宇文博正处在和生物晶片产业的蜜月期。新的学科,新的产业极大地满足了他的好奇心和喜好挑战的性格。而生物晶片的主要检测手段是他的强项光学工程技术,又使得他如鱼得水,在新公司里游刃有余。当然成了高科技公司的所谓的“高管”也令他的虚荣心得到了小小的满足。那也是玛塔和他生活里最为平静安宁,心安理得享受硅谷中上阶级相对富足的物资生活的日子。有一阵子他还真的认真想过就这样沿着公司的企业阶梯 ("Corporate Ladder") 往上爬算了。

但最终他还是从这梯子上自己下来了,因为“用技术改变世界”才是他真正的终极梦想。而在熟悉了公司的技术之后,就让他发现了生物晶片技术的丛林中居然还有一块未曾开垦的处女地,更让他兴奋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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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献索引 第二十三章 灯火阑珊处

·    三坟五典、九丘八索、百宋千元 – 宇文博最初是从鲁迅的《华盖集》之《忽然想到之六》里学到的典故:“我们目下的当务之急,是:一要生存,二要温饱,三要发展。苟有阻碍这前途者,无论是古是今,是人是鬼,是三坟五典,百宋千元,天球河图,金人玉佛,祖传丸散,秘制膏丹,全都踏倒他。”后来从唐初经学家,孔子三十二代孙孔颖达的《尚书序》里读到三坟五典和九丘八索的出处:“古者伏羲氏之王天下也,始画八卦、造书契,以代结绳之政,由是文籍生焉。伏羲、神农、黄帝之书,谓之‘三坟’,言大道也。少昊、颛顼、高辛、唐、虞之书,谓之‘五典’,言常道也。至於夏商周之书,虽设教不伦,雅诰奥义,其归一揆,是故历代宝之 ,以为大训。八卦之说,谓之‘八索’,求其义也。九州之志,谓之‘九丘’──丘、聚也,言九州所有,土地所生,风气所宜,皆聚此书也。《春秋左氏传》曰:‘楚左史倚相,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 即谓上世帝王遗书也。”清朝大才子,与纪晓岚齐名号称南袁北纪, 作《随园诗话》的袁枚曾有对联:“此地有丛山峻岭茂林修竹,是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
·    百宋千元 -- 百宋千元指清代乾隆和嘉庆年间藏书家黄绍武丕烈和吴骞。黄绍武字丕烈藏有宋版书一百余部,遂取名“百宋一廛”;吴骞家藏元版书一千部,其书室于是取名为“千元十驾”,意思是千部元版书可抵得黄绍武宋版书百部,有如驽马十驾能抵好马一驾。不过当时就有论者以为藏书不必非得是宋元古典。与百宋千元同时杭州还有著名藏书家杭世骏,家中藏书达一万五千多部,丁申《武林藏书录》评论杭世骏藏书说:"先生以补金朝一史,所聚群籍已盈几堆塌,则其他书之富可知。况两浙经籍,曾经编篡成志,为卷五,为目五十九,为书一万五千有奇。先生自序,洋洋千馀言,夫岂以百宋千元自矜储藏之富者所可比拟哉。"是为中肯之言。见位国学网 (http://www.guoxue.com/zt/gjsb/ldcsj/csj_hshijun.htm)。
·    伊利亚特 -- 荷马 (Homer) 史诗  “Iliad”(http://bjzc.org/lib/10/gljx/ts010067.pdf)。
·    十日谈 – 意大利乔万尼·薄伽丘 (Giovanni Boccaccio) 所著, “The Decameron”(http://bjzc.org/lib/39/wxls/ts039002.pdf)。
·    百年孤独 -- 哥伦比亚作家加西亚·马尔克斯 (Gabriel García Márquez) 所著Cien años de soledad, http://bjzc.org/lib/18/wxls/ts018069.pdf
·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白露横江,水光接天 – 苏轼《赤壁赋》:“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少焉,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    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 – 文字狱大概是天朝的第五大发明,而且与时俱进,到满清时登峰造极。满清入关后,除了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等赫赫武功,明史案、南山集案、查嗣庭试题案、吕留良案 …… 两百年间从未间断,文治也远迈前代。方志远在中国社会科学报2011年7月1日文章《文人的脊梁为何在清朝折断:文字狱蓄意杀人》 (http://news.ifeng.com/history/sh ... 01/27002087_0.shtml) 有句话概括得极精当:“明朝的文字狱大多为胡乱杀人,清朝的文字狱则蓄意杀人。” “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在“我大清”的煌煌文治中只不过是个小小个案罢了。诗作者徐骏其实是忠心耿耿的官二代,其父徐乾学是康熙的刑部侍郎,副部级大奴才。他自己是雍正的翰林院庶吉士。只是可能做奴才做昏了头,一次上奏章将“陛下”写成了“狴下”—— 按理说他其实也是无心说了句大实话 —— 但对衣冠禽兽,你当然只能盛赞其衣冠,岂可直指其为禽兽?雍正一向以“勤政” 著称,这错别字自然逃不过他的圣明烛照苛察秋毫。徐骏被革职抄家, 一抄居然又抄出其诗集中有这两句,于是就以“大不敬”被弃市了。据《雍正实录》“八年十月己亥”:“刑部等衙门议奏,原任庶吉士徐骏,狂诞居心,悖戾成性,于诗文稿内,造为讥讪悖乱之言,应照大逆不敬拟斩立决,将文稿尽行烧毁。从之。”不过那徐骏也不是什么好鸟。老师管束他过严,他就下毒将老师毒死。见《郎潜纪闻四笔》“卷一”:“骏字冠卿,少聪慧,延孝廉周云陔为师。乡举后与其师同居京邸,孝廉管束极严,骏憾之,市巴豆入茗碗,孝廉暴疾遽卒。”
·    有关院系调整的一般评价 – 参见浙江大学教育学博士,浙江行政学院省情研究所所长李涛文章《從五十年代院系調整看蘇聯對大陸高等教育的影響》(http://www.cuhk.edu.hk/ics/21c/issue/articles/089_0409097.pdf)。
·    浙大在院系调整中损失惨重 – 这连《党的文献》都承认,参见中央档案馆李琦《建国初期全国高等学校院系调整述评》:“结果是, 一些历史悠久的名校, 如清华大学, 虽然仍然享誉海内外, 但不再是综合大学, 而浙江大学、南京大学、中山大学、武汉大学等遭到重创。”( 《党的文献》2002年第六期,http://www.hprc.org.cn/pdf/DANG200206010.pdf)。
·    蔡元培 – 参见维基百科《蔡元培》(https://zh.wikipedia.org/wiki/%E8%94%A1%E5%85%83%E5%9F%B9)。应星《蔡元培的北大改革與大學精神的塑造》(http://www.cuhk.edu.hk/ics/21c/issue/articles/080_0309054.pdf)。
·    竺可桢 – 参见《中外科学家发明家丛书:竺可桢》 (http://bjzc.org/lib/86/kwdw/ts086091.pdf ) 。同舟共进杂志文章《哪一个是真实的竺可桢》(http://tzgjmag.com/column/showcolumn/?id=590&typeid=11 )。
·    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 – 参见张爱玲《紅玫瑰与白玫瑰》:“振保的生命里有兩個女人,他說一個是他的白玫瑰,一個是他的紅玫瑰。一個是圣洁的妻,一個是熱烈的情婦——普通人向來是這樣把節烈兩個字分開來講的。 也許每一個男子全都有過這樣的兩個女人,至少兩個.娶了紅玫瑰,久而久之,紅的變了牆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還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飯粘子,紅的卻是心口上的一顆朱砂痣。”  (http://www.millionbook.net/mj/z/zhangailing/000/025.htm)。
·    关于生物晶片公司艾菲矩阵公司 (Affymetrix) 的历史以及其创办人斯蒂文·弗尔多 (Stephen P.A. Fodor),参见其官网http://www.affymetrix.com/estore/about_affymetrix/index.affx#1_3。 关于生物晶片技术,中文可参见台大电机系科普文章《跨领域研究的结合:生物晶片》(http://www.ee.ntu.edu.tw/hischool/doc/2012.06.pdf)。
·    组合化学和高通量药物筛选 – 关于组合化学 (Combinatory Chemistry) 和高通量药物筛选 (High Throughput Screening, HTS) 的一般综述,参见 J. Hueser, edit “High Throughput-Screening in Drug Discovery”Wiley-VCH, 2006 (http://www.acad.bg/ebook/hts/Hus ... rug%20Discovery.pdf);R Potyrailo et al.,  “Combinatorial and High-Throughput Screening of Materials Libraries: Review of State of the Art (http://www.mse.umd.edu/sites/def ... ty/takechui/146.pdf)。
·    高内涵药物筛选 – 参见D. L. Taylor, “Past, Present, and Future of High Content Screening and the Field of Cellomics”( http://www.cyto.purdue.edu/cdrom ... r/taylorhistory.pdf)。中文参考赛默飞世尔科技公司 (Thermo Scientific) 文章《高内涵筛选在生命科学研究中的应用》(http://www.thermo.com.cn/Resources/201303/1101741468.pdf)。
·    关于可参考清华大学邢婉丽和程京主编的《生物芯片技术实验教程》,清华大学出版社, 2006 (http://yeec.com/uploadimages1/fo ... %95%99%E7%A8%8B.pdf)。
·    爱因斯坦关于音乐和数学公式 – 参见《论科学》(1931年, 中译本《爱因斯坦文集》第一卷  P284-P286): “我相信直觉和灵感。.….. 音乐和物理学领域中的研究工作在起源上是不同的。可是被共同的目标联系着,这就是对表达未知的东西的企求。它们的反应是不同的,可它们互相补充着。至于艺术上和科学上的创造,那么,在这里我完全同意叔本华的意见,认为摆脱日常生活的单调乏味,和在这个充满着由我们创造的形象的世界中寻找避难所的愿望,才是它们的最强有力的动机。这个世界可以由音乐的音符组成,也可以由数学的公式组成。我们试图创造合理的世界图像,使我们在那里面就像感到在家里一样,并且可以获得我们在日常生活中不能达到的安定。”英文原文参见Einstein "Cosmic Religion, with other Opinions and Aphorisms – On Science", New York, 1931: “I believe in intuition and inspiration. …… Music and the research work in the field of physics in origin. But linked by a common goal, which is the expression of something unknown begging. They react, they complement each other. As for the artistic and scientific creation, then, here I fully agree with the views of Schopenhauer that to get rid of the tedious daily life, and the desire to seek refuge in a world filled with the image created by our only they are the most powerful motivation. The world can be composed by the musical notes can also be composed by a mathematical formula. We tried to create a reasonable picture of the world, that we like to feel at home, and we can not achieve stability in their daily lives.” (http://www.arvindguptatoys.com/a ... ligion-einstein.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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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以武会友

今天是星期六,宇文博带着两个小侄子要去武馆练功。

玛塔的小哥哥七郎何尔海一直和她最亲。玛塔到硅谷后,何尔海每年都把他的两儿子送来过暑假,一来可以就近参加斯坦福的一些夏令营项目,还有就是学中国功夫。那两半大小子哥哥也叫何尔海,弟弟唤作胡安 (Juan)。宇文博知道英语和西班牙语国家都有用父亲名字给儿子取名的习惯。英语至少还会在名字后面加个 “Jr.”表示这个是儿子以示区别。西班牙语连这后缀也省了。因为西班牙语正式名字由三个部分组成,首先就是名,中间是父姓,后面还跟着个母姓,所以父子完全重名的概率其实并不大。兄弟俩哥哥小何尔海老成沉稳,弟弟胡安飞扬佻达,但都很讨姑姑姑父喜欢。

中国“功夫”在美国影响相当大,李小龙、成龙、甄子丹、李连杰等打入好莱坞的武打明星们功不可没。宇文博在浙大读书时有位外教曾半开玩笑地说在美国人眼里,“第一毛泽东,第二李小龙。” 李小龙、成龙、甄子丹的武功渊源都来自广东佛山,随着武打片而名闻全美的黄飞鸿和叶问也都是佛山人。佛山功夫中的咏春拳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时在天朝据说因其过于注重实战而被禁,这也使得咏春拳身价倍增。加上最早来美的第一代中国移民广东人占大多数,带到美国的自然也是广东南拳。据说佛山鸿胜馆是海外最早的武馆。有些得风气之先的武馆也跟着跆拳道或者空手道,以带或者段分级。经过几十年的深耕细作,广东南拳在美国影响深远。

宇文博家所在的佛利蒙市有一家 “洪威武馆,”教头名唤洪金威,佛山人,一手虎鹤双形练得出神入化。广东南拳和南少林渊源极深。江湖传说满清火烧南少林寺,只有方大洪、胡德帝、李式开、蔡德忠、马超兴等五位僧人逃逸,后人称他们为少林五祖或洪门五祖,为反清复明民间地下帮会组织“洪门”的创始人。洪门在南方所传功夫在广东形成“洪、刘、蔡、李、莫”五大名家。虎鹤双形据说是洪拳高手黄飞鸿所创,与铁线拳和工字伏虎拳合称洪拳三宝。



图一虎鹤双形 “八分箭拳“式。来源:《虎鹤双形拳谱》(http://www.360doc.com/content/14/1213/17/7858166_432650079.shtml)。

宇文博小时候在浙江老家练武时也是从南少林入手。南拳 “以意为神,以形为拳,以气摧力,立地生根”的诀法和宇文博练的南少林很相似,尤其是南少林的龙、虎、豹、鹤、蛇五形桩法同样也是以形为拳,强调桩功基础。不过他学的南少林套路都是短小精悍,直进直出,拳打卧牛之地,而虎鹤双形和洪拳的其他套路一样,拳打东南西北四方,走的是“工”字路线,而且招式繁复多变。但尽管如此,宇文博对洪威武馆和洪师傅的虎鹤双形还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亲近。

历代成见都以为江南人文弱,其实浙江号称 “七山一水二分田,” 除了杭嘉湖平原,几乎都是山区。山民一向彪悍尚武,越人“被发文身,轻生重义,上山刺虎,下海斩蛟”的古风犹存。当年抗倭的戚家军就是金华义乌子弟兵,江南纵横,关外浴血,天下无敌。宁波奉化一带的四明山是武当南派松溪内家拳的发源地。清初思想家黄宗羲之子黄百家拜松溪内家拳宗师王来咸 (字征南) 为师习拳,黄宗羲为王征南作墓志铭,从此中国武术分为内外两家。戚继光抗倭可能促使了少林武当内外两家南北两派在浙江交汇。少林寺的僧兵和松溪内家拳弟子同仇敌忾上阵杀贼。松溪内家也从四明山一直到浙东南台州温州的括苍山雁荡山仙霞岭开花散叶,形成太极南派。戚继光在台州抗倭九战九捷,给台州留下的三十二式长拳被融入太极拳。尤其陈式二路炮捶许多招式直接采自三十二式长拳。

世界上所有的宗教都曾形成自己的僧团军事或准军事组织,从基督教的十字军东征,到少林寺的觉远“十三棍僧救唐王”等比比皆是。尤其在浙江福建前线,以铁棍为兵器的少林僧兵曾令倭寇闻风丧胆。少林武功也因此流入浙江民间。2009年有报道浙江慈溪观海卫重现左手棍、金锁拳、栲子拳,据说可能就是当年少林棍僧绝技。流传在浙江的南少林大都和宇文博少年所习的差不多,招式简洁刚猛,节短势险,一身备五拳,头手肘膝足并用, 套路短小精悍。尽管不如福建广东南拳出名,但极为实用,出手即能伤人。尤其浙东南苍南平阳一带,自南宋以来号称“武状元之乡,”几乎是村村练武,人人习拳。而且和陈王廷武将解甲归田“闷来时造拳,忙来时耕田”相似,温州龙湾区永昌堡王家拳也是由抗倭武将所创。拳式刚柔相济,而且和陈式太极类似震脚发劲。和其他内家拳术意守丹田不同的是王家拳以后背正对肚脐的命门为太极。

正因为这些渊源,宇文博自然而然的就把两个小侄子引到洪威武馆学虎鹤双形了。
但今天在台上教拳的不是洪金威洪师傅。洪师傅身高六英尺有余,差不多有一米八五。腰细膀阔,脖颈粗壮,双手筋脉虬结,二头肌、三头肌、胸大肌、斜方肌、三角肌、肱桡肌条条块块突出隆起,八块腹直肌会让健身教练羡慕妒忌恨。黑色紧身练功服,两腕是带铜钉的护腕,腰杀一条密排铜钉板带,大四平一蹲,两腿尤如两条擎天柱,活脱脱就是从金庸武侠走出来的外家高手。

但今天教拳的却是一位和宇文博年纪差不多的中年人,个子也只比宇文博略高一些,五英尺八英寸吧,大概也就是一米七五左右。皮肤白皙,长挑身材,脖子长,腰长,手长,腿长,尤其也是一张长长的马脸,和宇文博倒真有得一拼。身穿短袖白色练功服,潇洒飘逸,往教拳台上一站,不象是武功师傅,倒象是一位江南书生。

那位新师傅见弟子都到齐了,笑着对大家抱拳作了个四方揖:

“小伙子们”—— 洪师傅班上清一色都是何尔海和胡安那样的半大小子,没有姑娘 —— “我名字叫杨师中。今天洪师傅有事不能给大家上课了,由我来代课。

我的功夫和洪师傅的不太一样,大家先看我练一遍 ……”

说话间但见他走到拳台右边 —— 宇文博心中一动:莫非他要练的是形意拳?大部分拳术起手式一般总在场地的左边,由左往右走。但有一些形意拳师喜欢起手式站在右边,从右往左行拳。但见杨师傅面对学生站在拳台右侧,端的是渊渟岳峙。接着双手缓缓抬起,再缓缓按在小腹前。斗然间只见他身形右转,右手变拳斜上钻出再收至小腹脐下,同时左脚进步,左掌向前劈出 —— 一个干净利落的三体式,果然是形意拳!

堪堪五行拳走毕,他又练了一套虎形,整个拳场鸦雀无声。宇文博还没悟过神来,蓦然间银瓶乍破,铁骑突出,大珠小珠齐落,爆发出急管繁弦般的掌声 —— 这帮子半大小子毕竟跟洪师傅练过。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宇文博少年时在老家从南少林入手,后来南少林师傅介绍他转学形意,但他只学了五行拳,就要去杭州上大学。形意师傅说宇文博性太刚,没有师傅看着就不要自己练了,免得走火入魔。说起五行拳,大家总是说“劈、崩、钻、炮、横”按照五行“金、木、水、火、土”的次序。但实际上练形意拳是按五行相生的顺序,先练劈拳,而且最好在高旷开阔深远的所在,比如河堤上一路劈下去。等劈拳练得精熟了,然后再是钻拳、崩拳、炮拳和横拳。宇文博其实也就是前面的两招劈拳钻拳练得稍为纯熟而已。不过就这两招已经足够让他能看出杨师傅的功力了: 外行看热闹,看的是杨师傅出拳发劲时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勇往直前,硬打硬进无遮拦的八面威风。但宇文博内行看门道看的不是他的手而是他的步子。

形意拳讲究“脚打七分手打三”,但和沧州的戳脚门“手似两扇门,全凭腿打人”
或者金刚禅自然门的六十四绝命腿不同,形意拳并非以凌厉凶狠的高速连环腿法取胜。戳脚门被称之为北腿的翘楚,早已名声遐迩。而邂逅少林金刚禅自然门则是机缘。宇文博当年在浙大读书时,因为喜欢舞文弄墨,在校刊充当编辑。当时主管校刊的是浙大宣传部的一位青年才俊沈建新。沈老师是台州温岭人,虽然仕途一帆风顺,但却没有丝毫官场习气,与宇文博甚为相得。后来沈老师被浙大送到中央党校受训,准备回来后外放到地方挂职。那时宇文博恰好有事路过北京,中央党校离颐和园后门不远,两人找了个饭馆把酒言欢,沈老师言及在杭州时偶然机遇学得了金刚禅自然门,就在离颐和园后门密宗建筑不远,宇文博见识了密宗武功。

金刚禅自然门传人王信得法名智及,是个颇有争议的人物。你在网上一搜会发现对他是毁誉参半。这也难怪,本来密宗在佛教中就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宗派。1979年大陆首次由浙江省体委、北京体院、和武汉体院组建散打队,王信得出任浙江散打队教练。他后来定居澳大利亚,但在杭州时他还真为浙江武术队培养了一些人才,如练蛇拳的张小燕和雕拳的计春华。计春华后来在《少林寺》里演秃鹰出道进入演艺界,成了“中国金牌反派明星。”

六十四绝命腿腿法精妙,尤其是其连环三踢,和李小龙著名的“李三脚”有异曲同工之妙:同样是侧身对敌,先以前截腿斜出阻击对手膝盖或胫骨,此腿不落地,直接扭腰转胯发力变高侧踢攻击敌手头部。前腿收回落地,后腿紧接着以外摆腿踢出,还是功击对手头部。这连环三踢杀伤力强大,中间第二腿因为第一腿踢出不落地,速度极快,令对手防不胜防。宇文博南少林童子功基本功下过苦功,腿功尤其好,特别喜欢这连环三踢。

金刚禅自然门的内功称为陀罗尼,也和中土不同。中土无论佛家道家少林武当峨嵋内家外家,内功都是意守某一个穴位,大多是意守旦田,丹田或者是脐下一寸半分的气海,或者是脐下三寸的关元,或者干脆就是肚脐。也有意守命门的,但总是意守一个固定的去处。但陀罗尼并不守任何穴位,而是意守虚空。

形意拳的脚打七分手打三其实是指步法,和太极的劲起于脚跟的拳理相通,求的是全身的整劲,也就是所谓的“消息全凭后脚蹬”之意。形意拳历史上著名的“二禄”孙禄堂和唐维禄号称能追上汽车和火车,这可能是传说的成分较多,但步法快捷大概是真实的。今天宇文博看杨师中的步法,就知道他的功夫比自已高出不可以道里计。宇文博又特别注意观察了杨师中,他没有武侠小说所谓的“太阳穴高高鼓起”的内家高手特征,但有两个别人不大容易注意到的细节,宇文博因为自己也练形意拳,让他给看出来了:一个是杨的两个手臂的静脉特别粗壮,也许这就是所谓“外家练肌肉,内家练筋脉”吧。每天持续发劲练习,书生的两臂倒象是重体力劳动者的手臂。还有一个就是他的十个手指,细长细长的,几乎没什么肌肉,但却象老鹰的爪子,似乎能抓透牛皮。那是“把把似鹰爪”练的。其实是因为他穿着鞋袜。要是光着脚,你会看到他的十趾比十指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是因为形意要力达四梢,所谓“十趾抓地,去浊留清”。

他决定留下来和杨师中聊聊。

一个小时的课堪堪就上完了。宇文博上前招呼:“杨师傅好。我叫宇文博,是何尔海和胡安的家长 ……”宇文博见杨师中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于是解释道:“我太太是墨西哥 ……”

杨师中笑着接话道,“哦,不是不是 —— 请问我能帮你做些什么?“

宇文博转了话题:“我看杨师傅你教的是形意拳,但洪师傅是教虎鹤双形的,他怎么让你来代课呢?“

杨师中解释道:“我们确实不是同一个门派的。其实洪师傅和我也只是切磋武功时相识的。但在湾区练虎鹤双形的就只有洪师傅,他的同门师兄弟都不在这里。他要回佛山老家一个月,所以只好让我帮他代课了。但虎鹤双形我实在不会,只好教他们形意,见笑了。不知宇文先生有何指教?“

宇文博摆摆手:“杨师傅不要客气,叫我名字吧。指教可真不敢。我小时候在老家也练过形意拳,但只学了五行拳,而且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想请杨师傅传道解惑呢。”

杨师中也笑了:“你也叫我名字吧。不知你老家在哪儿?”

宇文博答道:“这说起来有些话长。我祖籍是杭州,但家父曾在台州工作,所以我是在临海出生的。形意拳也是在临海时学的。”

杨师中想了想:“河北形意拳在台州传有一脉。当年河北形意拳高手,中央国术馆武当门长高振东后来到杭州教拳,嫡传弟子中有台州奚鑫法,从此河北形意拳在台州开花散叶。据说奚鑫法九十九高龄, 一生甚少得病,直至去世前几天都能洒扫亭院、生活自理。他将形意拳传给了儿子奚正法。你练的是这支河北形意拳吧?”

宇文博答道:“噢,可惜我没有这机缘。台州府治原先一直在临海,后来才移至椒江。奚大概是个小姓氏吧,但在天台可是个大姓,尤其是在天台东部的三台镇。奚鑫法原籍天台,而后来的台州形意拳其实是在椒江。我小时候是在临海,武功入手学的南少林,后来才学的形意,上大学前形意师傅又让我拜了一位陈式太极的师傅。但我的三位师傅都是民间武师,没有太大名气,可惜没缘得大师真传。

不过至少让我能看出你确实身手不凡,尤其是步法深得形意‘步步如鸡行’之妙。形意说迈步如行犁,我想大概都是求得全身的劲整吧。但如何运用,因为没有师傅指教,我自己一直没有悟明白。后来在网上读到一篇文章,说内家拳的所谓‘透甲劲’ 是先出拳, 然后迅速上步扭腰,送肩, 同时击中对手,这样发出的劲能打透甲胄。不过我试了试,但似乎不得要领。“

杨师中说道:“你说的那篇文章我也读到过,蛮有意思的,他用‘战场之拳’、‘义士之拳’等描述形意拳八卦掌,形意拳是岳飞传下来从大枪化出的拳法,而太极拳是藤牌刀也能言之成理。不过他说的内家拳透甲劲打法我从来没听说过。形意拳讲究的是‘手脚齐到方为真,’而且 ‘崩拳如箭,发中同时,’发劲和太极类似,不会有断续处,所以我觉着那网文里说的分三步的透甲劲似乎犯了断续的毛病。

“形意说迈步如行犁,八卦说迈步如趟泥,太极说迈步如猫行,我想大概有两层意思。这第一层意思就是你说的求得全身的劲整,这里的关键你也悟到了, ‘消息全凭后足蹬。’但这比简单的跺脚要复杂得多。近代形意大师尚云祥号称‘铁脚佛,’据说发劲时踩碎坚实的青砖,很多人就误以为就是使劲跺脚,最后很多震坏了脑子。其实这个跺脚,只是表象。

“真实的过程是意在丹田,协调人体诸关节,蹬足、膝挺、肛提、胯接、腰扭、肩送、肘沉,腕塌,最后掌出,每个关节在一瞬间相对于前一关节,都有一个相对最大速度,这远非简单的一挥手一蹬足可比,最后迭加最后形成极大的速度,然后在以最高速度撞击目标之瞬间,全身各部肌肉群再度爆发,以全身的质量和最大的速度,形成极大的破坏力。

“但这里其实还有另一层意思,那就是充分发挥人体的潜能,或者说求得全身的敏感。俗话说狗急跳墙,人其实也一样。自从黄百家的《王征南墓志铭》一来,内家外家似乎成了老生常谈。但就和所有的国学一样,内外两家其实并没有清晰的定义和分野。所谓内家‘内练一口气,’外家 ‘外练筋骨皮’的说法并不为所谓的外家门派接受。比如少林的内功博大精深,比太极、形意、和八卦的内功毫无逊色。你练过南少林,对此自然体会深刻。

“要我个人看法,内家和外家的区别,可能徐皓峰整理的李仲轩的《逝去的武林》里有一句话说到关节点上了:形意拳是用脑子练的。这可能才是内外两家的根本区别。太极强调
‘听劲,’但人的手臂不可能有听觉,所谓的听劲其实练的是人体的从皮肤直到神经中枢超乎常人的异常的敏感度。从这个角度,所谓的迈步如行犁的要领其实和太极的听劲一样,练的是脚上的意识和感觉。平常情况下人体的手足是不可能具备这些感觉的,练习内家拳的目的是把人体在常规情形下无法发挥的潜能发挥出来,让手足具备了类似于听觉和视觉那样的高度敏感性。

“还有,提肛还有一桩额外的好处 ……”

“什么好处?“ 宇文博好奇地问道。

杨师中笑了:“你仔细读读徐皓峰的那本书吧,日久自明。”

宇文博感叹道:“真是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哪。请问能告诉我你的武馆吗,也好时常请教?”

杨师中笑了:“哈哈,请教可不敢当。其实我并不是专业的。我猜你是工程师吧,毕竟这里是硅谷么。我其实也和你一样,打工族的干活。”

宇文博肃然起敬:“这可真没想到啊。不知道你在哪家公司高就?”

杨师中答道:“基因引擎公司。”

宇文博下巴差一点掉下来了:“?!……“

杨师中又笑了:“惊着你了吧?其实你刚才和我说你的名字时我就吃了一惊,这下轮到你了,哈哈。“

看着宇文博脸上的问号,杨师中接着说道:“你不就是我们原来负责新产品研发发的工程部总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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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献索引 第二十四章 以武会友

关于南少林 – 可参考凤凰网佛教转载央视探索发现考证文章《南少林之谜:少林五祖历史真相》(http://fo.ifeng.com/a/20141202/40889577_0.shtml)。
·        虎鹤双形 – 参见《漫談虎鶴雙形拳》(http://old.mingpaoweekly.com/eas ... mp;id=1369207929523)。
·        武当南派松溪内家拳 – 参见徐培兴《四明内家拳文化发展现状和对策研究》, 浙江纺织服装职业技术学院学报 2013年第1期第114页 (http://xb.zjff.edu.cn/uploads/file/2013_03_15_091750.pdf),以及陈师行《太极拳的源与流》(http://www.wdgf.cn/wdgf/taiji/4.html)。
·        王征南墓志铭和黄百家《内家拳法》 – 清初思想家黄宗羲之子黄百家从王来咸 (字征南) 习拳。黄宗羲为王来咸所作墓志铭,参见维基文库词条《王征南墓誌銘》 (https://zh.wikisource.org/zh/%E7 ... 8%AA%8C%E9%8A%9Cool。黄百家所作《王征南先生传》,收录在黄百家的《学箕初稿》卷一。康熙年间张潮辑录《昭代丛书》将《王征南先生传》芟其首尾,改名《内家拳法》收入。《内家拳法》可参见 (http://www.cos.url.tw/fight/fistinside.htm)。
·        戚继光三十二式长拳 – 参见戚继光《纪郊新书》卷十四《拳经捷要篇》(http://classnet.yizhong.xm.fj.cn ... 200841815587700.pdf。此pdf 版无图。图可参见http://www.mahongtj.com/user/scr ... ?article_id=4552871)。
·        关于中国佛教僧团军事组织、十三棍僧救唐王、以及少林僧兵抗倭等,可参见林韵柔《時危聊作將—中古佛教僧團武力的形成與功能》,成大历史学报第四十三号,2012年12月 (http://www.his.ncku.edu.tw/chinese/uploadeds/3._________.pdf)。少林僧兵抗倭事迹在顾炎武《日知录》之《少林僧兵》和俞大猷《正气堂集》之《新建十方禅院碑》等都有记载。《少林僧兵》:

少林寺中有唐太宗为秦王时《赐寺僧教》,其辞曰:“王世充叨窃非据,敢违天常。法师等并能深悟几变,早识妙因,擒彼凶孽,廓兹净土。闻以欣尚,不可思议。今东都危急,旦夕殄除。并宜勉终茂功,以垂令范。”是时立功十有三人,裴催《少林寺碑》所称志操、惠场、昙宗等,惟昙宗拜大将军,余不受官,赐地四十顷,此少林僧兵所起。考之《魏书》:孝武帝西奔,以五千骑宿于厘西扬王别舍。沙门都维那、惠臻负玺持千牛刀以从。

《旧唐书》:元和十年,嵩山僧圆净与淄青节度使李师道谋反,结勇士数百人,伏于东都进奏院。乘洛城无兵,欲窃发焚烧宫殿。小将杨进、李再兴告变,留守吕元膺乃出兵围之,贼突围而出,入嵩岳山棚,尽擒之。《宋史》:范致虚以僧赵宗印充宣巡司参议官,兼节制军马。宗印以僧为一军,号尊胜队。童子行为一军,号净胜队。然则嵩洛之间,固世有异僧矣。

嘉靖中,少林憎月空受都督万表檄,御倭于松江,其徒三十余人,自为部伍,持铁棒击杀倭甚众,皆战死。嗟乎,能执干戈以捍疆场,则不得以其髡徒而外之矣。宋靖康时,有五台僧真宝,与其徒习武事于山中。钦宗召对便殿,命之还山,聚兵拒金。昼夜苦战,寺舍尽焚,为金所得,诱劝百方,终不顾,曰:“吾法中有口回之罪,吾既许宋皇帝以死,岂当妄言也!”怡然受戮。而德佑之末,常州有万安僧起义者,作诗曰:“时危聊作将,事定复为僧。”其亦有屠羊说之遗意者哉。
·        浙江慈溪观海卫重现少林绝技 – 参见河南大河报 《少林失传绝技疑现浙江慈溪》(http://news.sohu.com/20090220/n262359560.shtml)。
·        苍南南拳、武状元之乡、永昌堡“王家拳” – 参见中国电影评论协会影视研究中心、中国报纸副刊研究会新闻文化中心《纪实半月刊》社、浙江长城影视有限公司联合摄制百集大型电视记录片《中华武术》。苍南南拳参见第73集《南拳之乡苍南》(http://v.youku.com/v_show/id_XMT ... 1.3.11-1.1-1-1-10-0 )。永昌堡王家拳参见第76集《永昌堡王家拳1》(http://v.youku.com/v_show/id_XMTY2NjM2NDQ=.html) 和第77集《永昌堡王家拳2》(http://v.youku.com/v_show/id_XMTY2NjM2NTY=.html)。此外可参见温州日报2008年7月18日《平阳:武状元之乡》(http://jysg.wzer.net/showarticle-379.aspx),以及永昌堡王家拳官网介绍 “王家拳历史”(http://wangjiaquan.com/jianjie/)。
·        脚打七分手打三 -- 参见李仲轩口述徐皓峰整理《逝去的武林》之《唐门忆旧- 丈夫立身当如此》注释一 “形意拳七拳十四打”:“走打批意不落空,消息全凭后脚蹬,与中较手元虚备,去意如同刮地风;脚打七分手打三,五行四梢要俱全,气伏心意随时用,硬打硬进无遮拦,起无形,落无踪,起为蛰龙登天,落为霹雳击地。”
·        沧州的戳脚门“手似两扇门,全凭腿打人” – 参见国学复兴网介绍文章《戳脚拳古艺国粹》(http://www.gxfxwh.com/thread-43512-1-1.html) 以及中华气功大全网文章《我所接触到的蠡县戳脚拳-车星辰》(http://www.cn-boxing.com/info/info_4912.html)。
·        王信得和金刚禅自然门的六十四绝命腿 – 参见新浪博客武林长风的文章《少林金刚禅自然门简介》 (http://blog.sina.com.cn/s/blog_818b22e501014zle.html) 。这套腿法后来还在1998年由北京体育大学出版社出版,书名为《少林绝命腿》。网上版本参见360Doc个人图书馆 (http://www.doc88.com/p-032414645039.html)。 关于王信得参与组建浙江散打队并任教练,参见杨忠涛《对散打运动发展的建议》(http://www.chinesekungfu.com.cn/ ... 6d-322d486879df.htm): “1978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在全国范围内展开了武术大挖整活动,传统武术与散打、摔跤等优秀武术项目被列人挖掘整理的重点。与此同时,原国家体委武术处成立了散手调研组,听取了资深教练和其他武术工作者的意见,出台了《关于开展武术散手运动的报告》。1979年3月,为继承和发展散手这一古老的传统文化遗产,国家体委首先选择了有较好武术基础的浙江省体委、北京体院、武汉体院三个单位进行武术对抗性项目的试点训练。

当时我就是通过实战选拔淘汰赛,入选浙江省散打队,成为新中国首批散打队员。当时浙江省散打队由省武术队领队叶湘玉和总教练陈顺安老师负责组建和管理,王信得担任散打队教练负责日常训练,并由上海体院蔡龙云老师任顾问和技术指导,队员有(以下排名不论名次)丁德魁、边建强、周小浒、范洪、楼容利、宋根友、陈增康、陈伟民、石增新、陈国荣、吴国强、胡妙根、杨忠涛共十三人,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传统散手首次成为重点武术类竞技体育项目。

在浙江省散打队成立后的1979年5月,全国武术观摩交流大会在广西南宁举行,我们浙江队参加了首次汇报表演,展示了中国传统武术对抗性实战技战术和技法,成为了大会的热门项目;同年10月,第四届全运会在石家庄召开,我们进行了有激烈对抗性实战内容的表演,受到了场上观众的热捧,赢得了热烈掌声。1980年10月,国家体委拟定《武术散手竞赛规则》征求意见稿,我省专门派人参加了讨论,结合我们散打队的训练和参赛实际,对武术散手运动的开展提出了许多良好的意见和建议,为《武术散手竞赛规则(初稿)》的形成贡献了一定力量。“
·        张小燕和计春华 – 张小燕浙江温州人,她后来移民法国,参见温州都市报2013年8月2日文章《张小燕:温州永远是我的根》(http://www.wenzhou.gov.cn/art/2013/8/2/art_3599_277145.html)。计春华 – 参见维基词条《计春华》(https://zh.wikipedia.org/wiki/%E8%AE%A1%E6%98%A5%E5%8D%8E)。两人由王信得所授之蛇拳和雕拳同属金刚禅自然门的跋陀七拳:龙拳、狮拳、虎拳、豹拳、蛇拳、鹤拳、雕拳,参见峨眉武术在线 文章《静悟禅师创新门 跋陀护山七路拳》(http://www.emwsw.com/index.php?m ... catid=13&id=659)。
·        台州形意拳 – 参见新华网文章《椒江形意拳- 浙江省第四批非物质文化遗产申报项目视频专题》(http://ab8512048.home.news.cn/bl ... B30B12D5880E9F.html) 和中国功夫网文章《高振东形意拳简介》(http://www.cnkungfu.org/data/2007/0303/article_3608_3.htm)。
·        台州府治 – 台州市府治一直到1994年都在临海,参见维基词条《台州市》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5%8F%B0%E5%B7%9E%E5%B8%82)。
·        内家拳的“透甲劲”—参见中华气功论坛文章《二千年传承的古武术的秘密》(http://bbs.chinaqigong.com/blog-318128-12908.html): “用内劲的人是先出拳, 然后迅速上前一步 (很重要) , 扭腰, 送肩, 同时击中对手, 就这么简单。”
·        对形意拳“消息全凭后足蹬”的阐述,参见海归网八袋长老文章《[铁拳书生系列十三] 胆上风响 半步崩拳天下平》(http://www.haiguinet.com/forum/viewtopic.php?t=11106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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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松风吹解带

宇文博在基因引擎可以说是从一开始就一帆风顺。

他开始时是作为主任工程师加盟基因引擎,但不到半年公司负责新产品研发的工程部总监跳槽走了,因他的资历和能力,宇文博顺理成章接任该职位。

美国公司的技术和管理阶梯的中文翻译比较混乱。中国的工业职称基本上只分为助理工程师、工程师、高级工程师、和教授级高级工程师四级,对应于高校的助教、讲师、副教授、和教授。但美国的工程师分级更细,中文也没有统一的对应关系。大致上工程师对应 Engineer较少岐义。

有意思的是Staff Engineer。其实美国公司的等级制度受军队影响很大。比如首席执行官,怎么都觉着更象是军职。据说Staff Engineer 最早在1885年出现在英国海军,然后在1892年美国海军也有了这个职衔。Staff的本意在军队里是“参谋,”但如果加到其他军职上作为前缀,则表示更高的职位。比如Staff Engineer 就比 Senior Engineer 职位要高。从这个意义上说,Staff Engineer 对应中文的高级工程师大致上言之成理。

不过在美国大部分公司里工程师和高级工程师之间还有一个资深工程师 Senior Engineer, 而在高级工程师之上则还有一个资深高级工程师 Senior Staff Engineer。只是又资深又高级,似有迭床架屋之嫌,所以也有人将Senior Staff Engineer翻成主管工程师的,大致上可以对应于中文的教授级高级工程师吧。只是主任工程师Principal Engineer可能没有对应的中文职称,这应该是公司里少数技术领导的职位。有些公司在主任工程师和资深主任工程师之上还有技术委员会成员,所谓的Technical Fellow 或者 Member of Technical Staff (MTS)。有意思的是一些软件公司里MTS 居然是入门工程师职位, 所以说起来也不尽是中文翻译的混乱了。

宇文博跻身“高科技公司高管”无疑是获得了了一张“成功人士“ 俱乐部的入场券,而且过不了几年在公司等级阶梯上更上一层楼该是瓜熟蒂落水到渠成的事。但过不了多久他自己却从这梯子上下来了。

其实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最重要的动机当然还是他“用技术改变世界”的终极梦想。在熟悉了公司的技术之后,他发现生物晶片技术居然还有一个明显的缺陷,而且竟然至今无人着手解决,这让他兴奋莫名。凭他多年开发新产品的经验,找到一项关键技术的不足之处,已经就是“天下三分月色”得其一了。如果再加上市场的潜在需求,那差不多就已经成功了一半。但想想他以前几次的经验,宇文博心情忽然就黯然了。尽管他现在是负责公司新产品研发,那其实也就是修修补补,对现有产品作些改良,提高性能而已。其实硅谷大部分所谓高科技公司大抵都是如此,对外宣传又是所谓的“下一代”新产品。更加变本加厉的是华尔街金融资本历年以来东风压倒西风,在美国己成喧宾夺主尾大摇狗之势。浮躁浮夸短期行为蔚然成风,手机上做个应用,短平快圈钱走人已成了主流。宇文博那时做梦也想不到想要脚踏实地十年磨一剑做仪器设备,想融资竟然比攀爬蜀道还要难上几分。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而且研发这种所谓颠覆性技术的风险确实也挺大,失败的概率相当高。生物晶片公司的规模都不大。当时的市场老大艾菲矩阵公司在2016年一月被赛默飞并购时的市值大约不到7亿美元。华尔街是典型的只认衣衫不认人,金融资本对你是不是什么“财富500强”根本不屑一顾,至于你的公司是不是真的有技术含量对华尔街而言更是对牛弹琴。华尔街的黑眼珠就是见不得白银子:一个公司的市值才是金融资本关注的中心和基本点。凡是象艾菲矩阵那样市值不到20亿美元的,都只能算是所谓的“小资本”(Small Cap) 公司。市值在20亿到100亿美元之间的被称为“中资本”(Mid Cap) 公司。只有市值达到100亿美元以上的才是“大资本”(Large Cap) 公司。而象基因引擎那样市值不到三亿美元的,只能被称为是“微资本”(Micro Cap) 公司了。在这种形势下,要说服公司决策层投资高风险技术研发项目几乎是一个不可完成的使命 – Mission Impossible。

官本位文化下的天朝,对所谓的高管满怀憧憬的大有人在。等到从格子间高升一步坐进高管的办公室,宇文博才深知其中甘苦。高管其实是一个相当尴尬的位置。归根结底,高管只不过是一个执行者,而不是决策者。象宇文博那样主管公司旗舰产品研发的,人事和财务权力确实很大。经他手就招进了不少工程师,而美国的政治正确有时确实很荒谬,招人时还不能完全只凭候选人的能力。有一次他要招一位系统工程师,候选人中最突出的是一位华裔。但他组里华裔工程师比例已经很高了,他自己又是老中,他还只能录用了一位白人候选人。要是别的老中说他“逆向种族岐视,”他还真是有苦难言。在领导新产品研发时,经他手签字的订单动辄数十万美元。尽管这些钱都用在了他的部门里,但决定怎么花这些钱的不是他而是公司的决策层。象基因引擎这种规模的公司,只有做到公司的首席营运官 (Chief Operation Office, COO) 大概才真正算是有了决策权。公司的副总们顶多也就是参予决策而已。宇文博想想,等到他顺着公司的官僚阶梯爬到了C-字头时,恐怕早就没了用技术改变世界的激情了。

工程师怕不景气公司裁人,高管们怕公司合并。两家公司一合并,往往是瞄准同一市场的竞争者,公司部门设置极类似。一旦合并了,一山不容二虎,这中间合纵连横折冲樽俎,政治的黑暗肮脏并非官场专有。只不过国家政府可以倚仗暴力统治,而公司则需要通过市场竞争的检验,政治搞狠了,公司人才流失,营收下行,最后或破产或被兼并罢了。宇文博典型的水瓶座,本来就是一个淡泊名利的人。为了家人生活舒适,对财富他还有相当的渴求;权力对他而言只意味着责任,不但味同嚼蜡,简直是一个包袱,了无乐趣可言。斟酌权衡之下,想要按着自己的思路做自己想做的事,只能不为五斗米折腰。宇文博行事一向剑及履及,议定即行,他决定辞职了。

另一个因素是那时宇文博的通过期权投资获取固定收益的策略也已基本成型。尽管没了他的那份薪水,但投资收益加上玛塔的工资,足够维持他们舒适的中上阶级生活水准。拉丁姑娘心思单纯,加上从小家境优渥,玛塔没太多虚荣心,对宇文博的工作决定从不干预。这也让他少了后顾之忧。

当然是最后一个因素就是硅谷的文化。当年惠普的车库创业已是家喻户晓,成了人人想效仿的硅谷传说。“要想富,租车库,”宇文博自然也不能免俗。辞职后无官一身轻,他一年多来焦首煎心心无旁骛,对解决这个技术难题似乎有了些眉目。接下来的两件大事一是建立创业团队,二是写商业计划融资了。刚才听杨师中说他也是基因引擎的,宇文博心中难免一动。

不过初次见面,交浅言深似有不妥。宇文博还是顾左右而言他:”这个世界可真小啊。“

杨师中接话:“可不是吗 ……”

宇文博接着说:“没想到工程师同行居然有这等身手,真是失敬了。”

“宇文老兄别这么说,这可不敢当。”杨师中笑着摆摆手。

宇文博笑了笑:“师中你谦虚了。我还有个问题想请教。象你刚才说的,我觉着和人们对形意拳硬打硬进节短势险的印象不甚符合,倒更能体会为什么和太极、八卦并称三大内家拳了。“

“其实你说的这两方面可以说都是正确的,”杨师中答道,“往大里说,这也可以说是中国传统尤其是儒家文化的特点。重领悟,轻系统化和规范化。中国武功无论哪个门派,真正徒手格斗,和系统练过几年拳击的对阵,胜算基本甚微。 “

宇文博点点头:“我的理解这是从统计平均的角度来说。但不可否定中国武功可能确实能练出一些高手,这可能就是靠自己的领悟了。但这就象你说的,由于没有系统化和规范化的训练方法,这样的高手是无法复制的。其实琴棋书画武功之类的高手就算有系统化规范化的训练方法可能也很难复制。还有现在论武术,动辄以‘实战’论英雄,而且所谓的实战的概念又被转化为散打或者自由博击之类的比赛。这我觉着也有些走火入魔了。这些完全商业化的博击比赛我觉着归入表演可能更合适。比如在擂台上威力强大动作优美的高摆腿攻击对手头部,就算到了冷兵器时代的战场上那都是自己找死。形意拳前辈们也曾试验过用系统化简化后的形意拳训练士兵。不过即使在冷兵器时代,拳术本身的实战效果可能确实有限。戚继光在《纪效新书·拳经捷要篇第十四》就认为‘拳法似无预于大战之技,’是用来锻炼身体 ‘活动手足,惯勤肢体,此为初学入艺之门也。’

我觉着在武术的三层功能:实战、健身、表演中,现代条件下最有意义的可能是健身。象中国武术或者印度的瑜伽这类内外兼修的方法,在平衡身心上自有其独到之处。据说有研究结果表明静坐沉思类的静功对五十岁以上的人能使脑龄降低七年半。

形意拳的起源最流行的说法有二:一是岳飞化枪法为拳法,用来教练士卒。还有就是姬际可所创。我个人觉着从形意拳的招式简捷实用,直进直出反复练习,尤其五行拳和枪法的高度相似性来看,岳飞‘脱枪为拳’有一定的可能性。后来形意拳被选中教练军队,不管前辈们是否因为受岳飞练兵启示,大概都可以说是英雄所见略同吧。有意思的是,中国武功里可能最系统化规范化最适合实战的形意拳,大师们各自领悟之后,居然可以练成和太极、八卦齐名的内家武功。“

杨师中接话道:“形意拳用来修身养性照样能练成天人合一物我两忘的境界,这大概是能和太极、八卦合称三大内家拳的原因吧。”

宇文博点头赞同:“我小时候师傅教我练太极时,就曾说过‘无敌不如无病,’我也不知道这是他原传的呢还是引用的,但我觉着确实很有道理。内家拳的内功本来就有静功和动功,在行拳中观照内敛,返虚入浑,渐臻化境,以致物我两忘,这种功效确实是其他体育运动难以达成的。和这样的悟性和境界比较,擂台散打之类的所谓‘实战’我倒觉着真的是可有可无的了。而且战场上出现火器之后,这个星球上不论哪个门派的武功都已经完全失去了任何实战意义了。“

杨师中笑了笑:“借用你前面的一句话,这从统计意义上来说是正确的,但也有特例。就象你说的‘松风吹解带’物我两忘,在现代战争上还真有意义,甚至最近盟军狙击手在阿富汗射杀塔里班恐怖分子,某种意义上,和物我两忘还有相当的关联。“

宇文博一脸诧异:“噢,你这高见我可闻所未闻啊,不妨说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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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献索引 第二十五章 松风吹解带


·        关于Staff Engineer 的来历,参见问答网 Quora文章 “What is the etymology of the title Staff Engineer?”(https://www.quora.com/What-is-th ... itle-Staff-Engineer)。
·        中国的信息产业技术职称,参见Ada李力博客文章《技术人员的晋升路线》(http://blog.csdn.net/adali/article/details/4026870)。
·        赛默飞并购艾菲矩阵公司 – 参见 赛默飞网站2016年1月新闻 “Thermo Fisher Scientific to Acquire Affymetrix”( http://ir.thermofisher.com/inves ... metrix/default.aspx)。赛默飞出价13亿美元,以高于艾菲矩阵公司市值 50%以上高价并购, 参见彭博文章 “Thermo Fisher Agrees to Acquire Affymetrix for $1.3 Billion”(http://www.bloomberg.com/news/ar ... rix-for-1-3-billion)。
·        惠普的车库创业 – 参见惠普网站文章《惠普车库编年》(“HP Garage Timeline, “ http://www8.hp.com/us/en/hp-info ... arage-timeline.html)。中文参见人民网文章《科技巨头的蜗居岁月:惠普、苹果诞生在车库?》(http://www.people.com.cn/GB/198221/198819/198852/12398418.html)。
·        形意拳训练士兵 – 参见大众网《形意拳传承人忆创始人:曾成就抗日“大刀队”》(http://www.dzwww.com/shandong/sdnews/201307/t20130728_8699001.htm)。
·        静坐沉思类的静功对五十岁以上的人能使脑龄降低七年半 – 这个研究结果发表在美国国家生物信息中心的网站上,应该是比较可靠的。参见E Luders, N Cherbuin, C Gaser“Estimating brain age using high-resolution pattern recognition: Younger brains in long-term meditation practitioners,” Neuroimage Apr 11;134:508-513,2016 (http://www.ncbi.nlm.nih.gov/pubmed/27079530)。
·        形意拳的起源 – 参见百度百科《形意拳 (中国传统武术)》(http://baike.baidu.com/subview/10500/8683178.htm)。
·        松风吹解带 -- 王维《酬张少府》
晚年惟好静,万事不关心。
自顾无长策,空知返旧林。
松风吹解带,山月照弹琴。
君问穷通理,渔歌入浦深

对这种物我两忘的境界的领悟,也充分透露了中国传统文化悟性的多样性。中国文学网程亚林的文章《“松风吹解带,山月照弹琴”别解与辩难》(http://www.literature.org.cn/Article.aspx?ID=1661) 就曾描述对这句诗一向有两种解释,一种是隐者主动迎着松林吹来的清风解带敞怀,而另一种则是被动的,穿着宽袍大袖的隐者那松松绾着的衣带在松风吹拂下自然而然地滑脱了,解开了。宇文博个人感觉,后一种解释可能更能印证物我两忘的境界,就象神秀‘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的渐悟不如慧能‘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的顿悟来得更为彻底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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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冷血杀手

“那就是狙击手,”杨师中轻描淡写地说道。

衡量一支军队的战斗力,单兵素质固然重要,但真正的决定因素是整体素质,军纪严明令行禁止才是一支军队战斗力的根本保证,所以孙子论将的“五德”是“智信仁勇严。”普通人上了战场,恐惧和负罪感可能是最大的两大心理障碍。对死亡的恐惧不仅仅是人类的天性,甚至可能是许多高等动物的天性。而人类的本能在杀死同类时或多或少会有负罪感。要将一支由平常人构成的队伍训练成战无不胜的铁军,就必须对士兵洗脑,将普通人训练成战争机器。自有人类文明史以来,这个星球上的存在过大大小小曾经叱诧风云的常胜军。从秦人以首级授爵,到罗马军团的“十一抽杀律,”戏法人人会变,各有奥妙不同,归根结底无非是“欺骗、利诱、惩罚“ 六字真言而已,而天朝军队绝对是其中的魁元翘楚。天朝军队似乎不兴比如 “敢死队员赏大洋二百!”但“打土豪,分田地”对几乎全部是农民组成的天朝军队,利诱的强度又岂是几百大洋所能比拟的?至于最后一个合作化,农民们将地主富农犁庭扫穴强取豪夺来的田地又被朝廷扫数收走,只不过是六字真言的综合应用罢了。希腊罗马以降,荣誉是西洋将帅激励士卒的主要手段。就象电影《特洛伊》里赫克特在出征阵前誓师,“我这一生都遵守一个信念, 这信念非常简单: 崇拜你的神,挚爱你的女人,保卫你的国家!”天朝军队却独辟蹊径,以仇恨激励士兵,而且解放军的战绩充分证明了 “阶级仇、民族恨“ 的激励效果确实远远高于荣誉激励。

不过仇恨用来激励狙击手却完全行不通。

“人们常说‘冷血杀手’”—— 杨师中接着说道 ——“冷血是冷酷残忍的写照。但如果用冷血杀手来形容狙击手,那这里的冷血应该是冷静甚至是冷漠。狙击手的重要的素质,甚至说最基本的素质就是心理素质。远距离射击,只要射手的呼吸或心跳有些微的起伏,最后子弹可能就会偏离目标。如果带着‘阶级仇、民族恨’扣动扳机,强烈的情绪造成呼吸和心跳大幅异常,这样的射手是成不了狙击手的。

“狙击手通过瞄准镜看到的世界是和他毫不相干的。他必须是超然物外,他的准星指向的只是一个抽象的目标,他并不关心这个目标是恐怖分子的头子,或者是他要谋杀的敌国政界要人。就象《心经》上说的,五蕴皆空,心无罣碍,物我两忘。其实天朝军人也认同心理素质是狙击手必备的七大素质之一,狙击手必须心无杂念。”

杨师中的这番议论显然言之成理。古今中外象所谓“百步穿杨”、“岳飞九枝箭从一孔中射出”之类的传说从现代流体力学的角度是无法成立的。自从火器进入战场以来,一些著名的狙击手的经历也能印证“物我两忘”的心理素质是狙击手的必要条件。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澳大利亚军中的一名华裔混血狙击高手沈比利就是一个极佳的例子。


图一        沈比利照片。来源:参见澳大利亚政府“澳大利亚战争纪念”网文章 “William "Billy" Sing”(https://www.awm.gov.au/education/schools/resources/billy-sing/)

沈比利来自澳大利亚昆士兰州中部的一个采矿小镇克勒蒙特。他的父亲沈约翰生于上海,赴澳前在上海是一名郊区菜农。母亲玛丽安是一名护士。据说他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击中目标最多的狙击手。从1915年5月至9月,仅在加里波利战役不到4个月的时间里,据英美报纸报道他射杀了201人。但驱使他的狙击行动的并非是对敌人的仇恨。在沈比利的眼里,掩体后的敌军的人头和澳大利亚丛林里的袋鼠头并没有什么区别。

宇文博点头首肯:“你说的挺有道理的。狙击手的这种境界好象确实和形意拳挺象的,目中无人,物我两忘。记得有部描写狙击手的电影,好象就叫《狙击手》吧,主角命中两英里以外的罐头盒,给人的感觉就是冷静,镇定,或者说就是冷血。

不过我觉着和天朝的仇恨激励比较,似乎西洋的名誉激励也足以分庭抗礼。比如前一阵子拍成了电影的美国狙击手克里斯·凯尔,和特洛伊里的赫克特的价值观很近似的。赫克特的信念是‘崇拜你的神,挚爱你的女人,保卫你的国家,’而克里斯的信念是‘神、国家、家庭’。据他自己在书里说他对为了战友安全而射杀敌人无怨无悔。”

杨师中笑笑:“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见仁见智吧。其实很简单,还是咱们太祖爷说的精辟,要想知道梨子的滋味,最好亲口尝一尝。到了全球枪支管理最宽松的国家,何不自己试试?尽管咱们加州比其他州象亚利桑那或德州枪支管理要严格,但你还是可以合法拥有枪支的啊。“

宇文博悠然神往:“谁说不是啊?好马快刀,一向男儿梦。我们玛塔对我开什么车从来不干预,但她对我想买枪反对态度极为坚决,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和她平时的性格完全不符。我不忍心违逆她这唯一的坚定,只好算了。”

“这应该不难的吧,想练习射击也不必一定自己买枪。湾区不少射击场都可以租枪的。”杨师中说道。

宇文博轻轻舒了口气:“实际操作起来还是不容易。我知道在密尔必达就有个射击场,而且确如你所说,可以租枪。但他们实行所谓的 ‘伙伴系统’—— 他们只租枪给自己有枪的射手,或者自己没枪,但必须有人陪你去,而且在你射击时那人必须一直在射击场。我那好意思那么麻烦别人啊?玛塔自然是不会陪我去的。“

杨师中笑了:“这个好办。反正我也要去射击。那天咱俩一起去,你不就可以租枪了吗?“

宇文博大喜过望:“那太好了!咱们一言为定!“

翌日两人一起来到了密尔必达的射击场。这射击场有个令人一见难忘的名字,因为那是变形金刚:“西部目标战士”(Target Master West)。射击场坐落在一个普通的购物广场里,交通很便利,离880高速公路不远。门面一点都不起眼,就象一个普通的小商店。英文里做市场宣传或者专利文件常用的一个套话是所谓的“战略性定位”(Strategically Positioned) —— 这套话用到密尔必达的射击场身上却是天衣无缝浑然天成,简直是专门为它量身打造的 —— 密尔必达的射击场旁边就是密尔必达警察局!有几个不识好歹的鸡鸣狗盗屑小居然异想天开到密尔必达的射击场偷枪,其下场当然是不言而喻的了。

图一 密尔必达射击场位置。来源:谷歌地图。


图二 密尔必达射击场所在购物广场照片。来源:谷歌地图。


图三 密尔必达射击场门面。来源:NBC 湾区新闻,偷枪贼被警方抓捕“Gun Burglary Suspect Surrenders After Standoff in Milpitas Gun Store, Three Suspects Arrested” (http://www.nbcbayarea.com/news/l ... sted-369945101.html)。



图四 英姿飒爽女射手。来源:Shooting Range Target Practice at Target Masters West (Milpitas) (http://www.meetup.com/New-to-the ... p/events/147458672/)


图五 一地弹壳。来源:Yelp (http://www.yelp.com/biz_photos/t ... rLAiX8RkyExnyZ8kUzQ)。

两人相继在停车场下车。甫进门,杨师中忽然拉了拉宇文博的袖子:
“稍等一下。宇文老兄,你打算租什么枪?”

宇文博一怔:“哦 …… 还真没仔细想过呢。杨老弟给我推荐一个?你知道我这可是破天荒第一回呢。”

“嗯 ……, 那你有没有你熟悉或者喜欢的呢?”

宇文博略为思索:“不怕你笑话,真的让我久闻大名如雷贯耳的就是AK-47。”

“哈哈 …… “ 杨师中笑了。”难怪难怪。这AK-47 自然是臭名昭著妇孺皆知的了 —— 这似乎是恐怖分子们最喜欢的枪械吧?“

前苏联也许没有能力制造足够适合人类屁股的手纸,但伴随着向全世界输出革命,在制造和输出杀人武器上完全有能力傲视全球,足以令屈居第二的美国帝国主义汗颜。你如果随便古歌或者百度一把 —— 人们真不应该忽视天朝肉食者的进步,比如对前朝盟党老大哥拆的烂污至少不那么为尊者讳了 —— 非常容易发现有关这款以前苏联天才枪械设计师米哈伊尔·卡拉什尼科夫 (Mikhail Kalashnikov) 设计并以他的姓命名为“拉什尼科夫1947年自动步枪”(Автомат Калашникова образца 1947 года) 的AK-47的事实和传说:这是一款人类历史上为亟今止的杀人冠军,已经有数百万人命丧AK-47, 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以每年25万人的速率递增。

杨师中接着说道:“要论结构简单性能可靠经济实惠,现代突击步枪中确实恐怕难有能出其右的。据说把一支AK-47扔到污水坑里,捞起来马上能打,绝不会卡壳。不过依苏联或者俄罗斯的产品的一贯传统,你要想精密准确,那可是缘木求鱼了。

”而且你要论起知识产权,德国人可能要告苏联人抄袭侵权了 —— AK-47几乎是全盘拷贝了德国人的发明。德国人把这叫冲锋枪, Sturmgeweh 44,但现在这一类型的叫做突击步枪了,而冲锋枪成了专指原先称为手提机枪发射手枪子弹的自动武器了。其实要按德国人的本意,Sturmgeweh当然是冲锋枪了,就像臭名昭著的党卫军冲锋队叫做Sturmabteilung一样。
“德国人的精密机械当世无人能出其右,直至今天,我还是德国车的忠实用户,日本车实在无法开。当年1944年德国人发明的冲锋枪把苏联红军揍得够呛。苏联军人在缴获了德国人的44型冲锋枪,逆向工程才在47年造出的AK-47。不过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谁也没想到的是现在几乎没几个人还记得德国人的冲锋枪,而AK-47 却进了吉尼斯大全。“


图六 一个九岁的孩童经过几个小时的训练后就可以掌握并使用AK47。来源 “AK-47 Interesting Facts”(http://globalthots.blogspot.com/ ... eresting-facts.html)。


图七 结构简单性能可靠的AK47。来源:How the AK-47 Rewrote the Rules of Modern Warfare”(http://www.wired.com/2010/11/ff_ak47/)。


  
图八 德国的Sturmgeweh 44, AK-47的老祖宗。上:StG 44; 下: AK 47。来源:SUBSIM Radio Room Forum “The AK-47. How much does it owe to German Design? A LOT!”(http://www.subsim.com/radioroom/ ... thread.php?t=184734 )。

宇文博听了:“那干脆你给我推荐一款吧。”

杨师中想也没想:“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觉着你还是体验一下步枪的精确性吧。要不就雷明顿700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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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献索引 第二十六章 冷血杀手

  孙子论将的“五德”-- 《孙子·始計第一》“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道者,令民与上同意,可与之死,可与之生,而不畏危也。天者,阴阳、寒暑、时制也。地者,高下、远近、险易、广狭、死生也。将者,智、信、仁、勇、严也。……”。
·    秦人以首级授爵 – 见司马迁《史记·秦本纪第五》中之“集解汉书曰:“商君为法於秦,战斩一首赐爵一级,欲为官者五十石。其爵名:一为公士,二上造,三簪褭,四不更,五大夫,六官大夫,七公大夫,八公乘,九五大夫,十左庶长,十一右庶长,十二左更,十三中更,十四右更,十五少上造,十六大上造,十七驷车庶长,十八大庶长,十九关内侯,二十彻侯。”(国学网http://www.guoxue.com/shibu/24shi/shiji/sj_005.htm)。
·    罗马军团的“十一抽杀律”—参见维基词条 “Decimation (Roman army)”(https://en.wikipedia.org/wiki/Decimation_(Roman_army))。中文参见维基词条《十一抽杀律》(https://zh.wikipedia.org/wiki/%E ... D%E6%9D%80%E5%BE%8B): 罗马军队中对叛乱或者大规模临阵脱逃的部队施以集体惩罚的一种手段。要被处以十一抽杀律的部队将被分为每十人一组进行抽签,被抽中者将被处死,方法通常是用石头砸死或者用棍棒和曲柄轮杀死。幸存者将只能在罗马军队驻地外过夜而不能受到罗马军队的保护。同时其口粮也不再是小麦,而变为了通常是用以喂食牲口的大麦。执行十一抽杀律时,被处罚部队的全体成员都需要参与抽签,因此无论当事人的军衔或者之前获得过何种荣誉,也无论他们是否参与了叛乱或从战场上逃脱,都有可能被选中而处死。
·    电影《特洛伊》里赫克特在出征前阵前誓师 – Hector in Troy: “All my life,I've lived by a code. And the code is simple:Honor the gods,love your woman, and defend your country!”(IMDb Quotes for Hector http://www.imdb.com/character/ch0004247/quotes)。
·    《心经》— 唐三藏法师玄奘译《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渡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罣碍,无罣碍故,无有恐怖, 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諦揭諦,波罗揭諦,波罗僧揭諦,菩提萨婆呵。”(无量光明网《心经七种版本》http://www.jingshu.org/xinjing/59015.html)。
·    百步穿杨 – 典故出自《战国策·西周策》: 苏厉谓周君曰:“败韩、魏,杀犀武,攻赵,取蔺、离石、祁者,皆白起。是攻用兵,又有天命也。今攻梁,梁必破,破则周危,君不若止之。”谓白起曰:“楚有养由基者,善射;去柳叶者百步而射之,百发百中。左右皆曰‘善’。有一人过曰:‘善射,可教射也矣?’养由基曰:‘人皆曰善,子乃曰可教射,子何不代我射之也?’客曰:‘我不能教子支左屈右。夫射柳叶者,百发百中,而不已善息,少焉气衰力倦,弓拨矢钩,一发不中,前功尽矣。’今公破韩、魏,杀犀武,而北攻赵,取蔺、离石、祁者,公也。公之功甚多。今公又以秦兵出塞,过两周,践韩而以攻梁,一攻而不得,前功尽灭,公不若称病不出也。”
·    岳飞九枝箭从一孔中射出 --钱彩《说岳全传》第五回 "岳飞巧试九枝箭, 李春慨缔百年姻”: “李春向周侗道:‘令郎能射多少步数?’周侗道:‘小儿年纪虽轻,却开得硬弓,恐要射到二百四十步。’李春口内称赞,心里不信,便吩咐:‘把箭垛摆列二百四十步!’列位要晓得,岳大爷的神力,是周先生传授的‘神臂弓’,能开三百余斤,并能左右射,李县主如何知道?看那岳大爷走下阶去,立定身,拈定弓,搭上箭,飕飕的连发了九枝。那打鼓的从第一枝箭打起,直打到第九枝,方才住手。那下边这些看考的众人齐声叫采,把那各镇乡的武童都惊呆了!就是三个员外,同着汤怀、张显、王贵在茶篷内看了,也俱拍手称妙。只见那带箭的,连着这块泥并九枝箭,一总捧上来禀道:‘这位相公,真个希奇!九枝箭从一孔中射出,箭攒斗上。’“
·    狙击手必备的七大素质 -- 《解放军生活》2011年第8期文章《揭秘狙击手必备的七大素质》(新华军事:http://news.xinhuanet.com/mil/2011-08/09/c_121831738.htm)。
·    沈比利 – 参见澳大利亚政府“澳大利亚战争纪念”网文章 “William "Billy" Sing”( https://www.awm.gov.au/education/schools/resources/billy-sing/) 和维基词条 “Billy Sing”(https://en.wikipedia.org/wiki/Billy_Sing)。中文参考新浪博客文章《一战最强狙击手,不靠瞄准镜也能百发百中!》(http://blog.sina.cn/dpool/blog/s ... 102vjju.html?pos=99)。
·    电影《美国狙击手》-- 美国著名狙击手克里斯·凯尔(Chris Kyle) 将他自己的经历写成书《美国狙击手》(“American Sniper”)。在2014年由著名导演Clint Eastwood搬上银幕 。关于他的生平可参见他的网站(http://www.chriskyleamericansniper.info/)。电影参考 (http://www.imdb.com/title/tt2179136/)。  
·    描写狙击手的电影 – 电影《Shooter》,准确的翻译应该是《射手》吧。片中主角Bob Lee Swagger射中两英里以外的罐头盒, 可在Youtube 上看: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lT0Pkfnx7s。 主角Bob Lee Swagger的原型是美国海军陆战队狙击手Carlos Norman Hathcock,参看维基词条“Bob Lee Swagger” (https://en.wikipedia.org/wiki/Bob_Lee_Swagger) 。
·    密尔必达射击场 – Target Masters West - Milpitas Shooting Range, 参见其官网(http://www.targetmasterswest.com/Home_Page.html)。租枪的“伙伴系统“ 据射击场规定是为了保证安全:“Firearms Rentals - We use the buddy system for range safety - Bring a Friend/Family Member - or - Bring a Firearm of your own. We will only rent a firearm to individuals who have a firearm of their own or to individuals who have a buddy with them.  We will not rent a firearm to an individual who walks in off the street without a personal friend of family member with them or a firearm of their own. The second person does not have to enter the range with you.  They will need to stay present in the building and provide their name, address, phone#, Id information, other personal information, and sign a acknowledgment that they know you and that you are not despondent, depressed or suicidal.  (Suicide Prevention) ”。
·    密尔必达射击场盗枪事件 – 参见NBC 湾区新闻,偷枪贼被警方抓捕“Gun Burglary Suspect Surrenders After Standoff in Milpitas Gun Store, Three Suspects Arrested” (http://www.nbcbayarea.com/news/l ... sted-369945101.html)。
·    AK-47 – 参见 “Wired”杂志网文 “How the AK-47 Rewrote the Rules of Modern Warfare”(http://www.wired.com/2010/11/ff_ak47/)。 关于AK47的性能介绍,参见维基词条 “AK-47”(https://en.wikipedia.org/wiki/AK-47)。中文“博客中国 - 杜君立的专栏”文章《可怕的AK47》(http://d3773.blogchina.com/2738529.html) 也颇有可读性。
·    国旗或国徽是AK-47的国家: 正式用AK-47作国旗的国家是莫桑比克 (维基词条 “Flag of Mozambique” https://en.wikipedia.org/wiki/Flag_of_Mozambique)。津巴布韦的国徽包含AK-47  (津巴布韦驻加拿大使馆:“The Zimbabwe Coat of Arms”http://www.zimottawa.com/aboutzimbabwe/coat-of-arms)。此外还有一些其他地区采用或者曾经采用AK-47 步枪作为旗帜符号,如东帝汶的国徽 (东帝汶政府官网 “Government of Timor-Leste: National Symbols” http://timor-leste.gov.tl/?p=34&lang=en) 和布基纳法索的国徽 (维基词条 “Coat of arms of Burkina Faso” https://en.wikipedia.org/wiki/Coat_of_arms_of_Burkina_Faso)。
·    前苏联手纸馈乏 – 参见日本留苏学生新谷明生 、足立成男 、 佐久間邦夫 、原田幸夫著《苏联是社会主义国家吗?》三联书店,香港,1969,挺有意思的一本四十年前的老书。可下载pdf 版本:http://bbs.j666.eu.org/0/?url=Nj ... nd3dy8vQTMlcHR0aA==
·    德国的攻击步枪 StG 44 – Sturmgewehr 44, 英文翻译 "Assault Rifle 44" -- 维词条 “StG 44”(https://en.wikipedia.org/wiki/StG_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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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雷明顿七零零

“为什么是雷明顿七零零呢?”宇文博顿了顿,”杨老弟,要不你干脆给我这枪盲扫扫盲吧。”

杨师中颇有得色:“哈哈,那我就老实不客气,好为人师一次。”

“从哪里说起呢? …… 要不,就从你刚才的‘好马快刀’发轫吧。你喜欢车,不知道你注意过没有,现在自动排档几乎全面取代手动排档,而且会开手排的驾驶人可能都不多了吧?“

宇文博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就不会开手排的。“

“就是啊。" 杨师中接着说道。”但就象那句象钱钟书说的老得老掉牙的老话说的,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驾驶自动变速器的车,你不需要踩离合器,也不需要常常换档。只要放到前进D档,车自己就会在八、九个变速档之间自动切换。方便是方便了,但传动效率比不上手排。当你要追求极致性能时,任何一点细微的优越性都不能放过。所以几乎所有的赛车都采用手动排档。“

宇文博插话道:“你说的是,但凡做到极致,确实任何细微之处都不能放过。据说保时捷的为了抢起动时那零点几秒的先手而将点火钥匙设计在左边,发动的时候可以双手齐出,左手点火,右手进排档。不过我也是道听途说,从没有开过保时捷呢。“

“我也没开过保时捷,没法给你证实或者证伪了。尽管道听途说,似乎也能言之成理。” —— 杨师中话题一转:“回到雷明顿,这个就好比车的手动排档。据说火器继作为四大发明的火药之后,也是我们的老祖宗发明的,那是南宋时的突火枪”

图一 突火枪。来源:《世界上最早火器诞生在中国 揭秘南宋突火枪》(http://m.miercn.com/share/bbs/20150723/542862.html)。

宇文博插话道:“但就象我们的四大发明一样,光是起了个头,以后就没我们中国人什么事了。活字印刷按沈括的《梦溪笔谈》那是北宋时的毕昇发明的,但用泥土的活字根本不具备实用性,所以在西洋印刷术传到中土之前,我们一直还是雕版印刷。造纸术也好不到那里去。作为文房四宝的宣纸用在国画和书法艺术上自然有其独到之处,但做为日常书籍的载体自然又无法和西洋大工业生产的纸张匹敌。我们老祖宗发明的指南针可能是真正曾经领先世界,因为据说郑和下西洋就使用了指南针导航。但元、明、清三朝普遍实施海禁,所谓‘尺板不许下海。’ 以后航海就没有中国人什么事了。人们往往把海禁归咎于满清,但其实明朝海禁自洪武到隆庆年间,实行了近200年。最可怜的可能就是火药了。如果我们的突火枪能与时俱进,也许鸦片战争的历史就要改写了。”

听了宇文博的长篇大论,杨师中并不很以为然。但初次见面,也不好妄加评论:“宇文兄当年写作文肯定是一把好手吧,哈哈 ……”

宇文博确是有感而发。本来水瓶座就有反权威的天性,这一阵子找合作伙伴找得辛苦,就把这邪火给发到孔子头上去了。他自失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确是借别人的酒浇我自己胸中的块垒了。我对眼下熙熙攘攘的所谓‘复兴国学’很不以为然。我向来对儒家特别反感,不知道是不是当年太祖‘批林批孔’的流毒。所谓的国学被退化成儒学,而孔丘的‘述而不作,信而好古’是根本不可能催化出近代工业化的。”

“这倒确实是的,没有相对精密的工作母机就不可能大批量生产带来复线的无缝钢管。没有近代化工工业就不可能有大规模弹药制造。象突火枪这种竹管装填黑火药的装置,充其量也就是近代枪械的雏形吧,自然无法形成真正具备杀伤力的军事力量。“ 杨师中插话道。

“这都是让儒家给害的“ —— 宇文博接过话题。“现在举国上下都推崇所谓的‘工匠精神,’岂不知这工匠精神和天朝的传统价值观念其实是南辕北辙格格不入的。吹鼓手出身的孔丘自己是 ‘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动手能力等于零。教出一帮子徒子徒孙来,还特别鄙视自己动手的人。天朝自古以来所谓的 ‘四民’的排序是‘士农工商。’而排在首位‘劳心者治人’的士大夫们信奉的是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读书的目的是‘黄金屋、千钟粟、颜如玉。’这种强烈的功利心比低下的动手能力更可怕。对天朝的大部分学子们来说,读书的目的就是成为所谓的‘成功人士’人上人 —— 于是乎虎妈们就应运而生了。而虎妈们最大的成就就是把孩子们探索大自然奥秘的好奇心扼杀在摇篮里,于是这种纯粹的愉悦对天朝的孩子们成了夏虫不可语冰了。什么悬梁刺股,什么凿壁偷光,什么囊萤映雪,统通都是敲门砖。金殿传胪两榜折桂,琼林宴的大门一敲开,这砖也就寿终正寝该弃之如敝履了。你说这种功利的土壤能长出工匠精神的树吗?“

宇文博终于意识到自己信马由缰跑得太远了,自嘲地一笑:“对不起,是我又跑题了。咱们还是回到技术话题,继续听你给我扫枪盲吧。”。

“好吧,”杨师中心想,这宇文老兄可真有意思。“近代工业化确实是枪械发展的必要条件。枪械的历史上有两个划时代的里程碑:一个是来复线加后膛枪,还有就是自动武器。突火枪也许是最原始的前膛枪。不知道你小时候有没有和山民们去打猎? ……”

宇文博插话道:“这个我应该知道的,我们台州老家把这叫‘火药枪,’应该就是北方的鸟銃或火銃吧?发射药是散装的,从枪口倒入,再用通条捣紧,然后再倒入散弹。发射时得用火绳引燃,稍微高级的用打火石引发。小时候常听说某某在捣火药时不慎引爆给炸伤了的,可靠性很低。“

“你说的是早期原始的火绳枪或燧发枪,当然比突火枪要进步多了。“ 杨师中接着说道。 ”就象你说的,这种前装滑膛枪的可靠性很低,尤其是当天气潮湿或下雨时,而且准确性也很低。来复线或膛线的目的是让子弹高速旋转以提高射击精度。其实来复线比后膛枪出现要早,大概在十六世纪。但由于前膛枪的装药和发射速度极慢,一分钟还发射不了一发,来复线的优越性并没有体现出来。直到十八世纪末也就是1779年,英国人霍华德发明了雷汞,紧接着英国牧师福赛斯发明了火帽,将火帽套在火门上,扣动击锤打击就可以点火发射,从此射手不再担心因为潮湿下雨而无法击发。

真正的第一次技术革命是十九世纪上半叶,普鲁士人德雷泽发明了撞针击发装置,后膛枪终于迎来了一次真正的革命,来复线和撞针后膛击发的完美组合,不光提高了发射速度、可靠性和射击精度,而且它使得士兵可以在卧倒和匍匐时装填弹药,而不需要象前膛枪那样站着装药,极大减低了士兵的伤亡概率。普鲁士军队在1843年开始装备这种当时最先进的秘密兵器,到了十九世纪七十年代,撞针击发后膛枪在欧洲其他国家军代也被广泛普及。来复线和撞针击发的后膛枪直到现在还是现代武器的基本技术。“

“嗯,这确实够得上是一个里程碑。那第二个里程碑 ……”宇文博说道。
“第二个里程碑和第一个里程碑相隔并没太久,”杨师中接着说道,“那就是马克沁机枪。马克沁机枪是世界上第一种真正成功的以火药燃气为能源的自动武器。利用火药气体的后坐力,不需要额外力量便能实现全自动发射过程, 包括开锁、退壳、送弹、闭锁和再次击发。由他首创的火药气体能量自动射击的三大原理,管退式、导气式和枪机后坐式, 仍然是现代自动武器的基本技术。而且它对世界造成的震撼更不是第一个里程碑所能比拟。最著名也许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对索姆河战役,交战方英法和德国死伤总数超过百万,大部分被马克沁机枪杀死。

“对于野战部队,在战场上武器在单位时间的火力投射强度当然是一条决定性的指标,这也正是自动武器的优越之处。但对一些特种兵种,比如象狙击手,并不需要自动武器的高速发射功能。而手动枪栓也就是所谓 Bold Action 步枪的高精度优点却正是他们最需要的。手动枪栓对狙击手的另一个好处就是容易收集弹壳。由于狙击手有时在完成任务后不希望留下痕迹,所以可能要收集射击后的所有弹壳。但自动射击武器的弹壳是被火药气体抛出的,如果时间紧迫,收集弹壳可能会有问题。有一种说法,任何一种手动步枪都可以改装成狙击枪。而我喜欢雷明顿700也正因为如此。“

“那好吧,” 宇文博说道,”听你的,我今天就租一支雷明顿700试试。“



图二 雷明顿七零零。来源:雷明顿公司官网 (https://www.remington.com/rifles ... 00/model-700-cdl-sf)。

咋一眼之下,雷明顿700还真其貌不扬,手动旋转后拉式枪栓退弹壳,尤其如果不带瞄准镜对话,看起来似乎是汉阳造或三八大盖那个时代的步枪。但在朴实无华的外表下,是优良的射击精度和卓越的性能。经过华尔街金融资本几十年的荼毒摧残,二战以来称雄全球的美国制造业早已是日薄西山气息奄奄,军工业大概是少数仅存的残花败柳,没有随着汽车、家用电器、机械装备 …… 无可奈何花落去零落成泥碾作尘。雷明顿是一家创立于1816年的老牌枪械供应商,高精度一向是其强项。美国陆军的M24狙击步枪和美国海军陆战队的M40狙击步枪都是在雷明顿700的基础上研发的高精度步枪。据称美国90%的警察神枪手都特别亲睐雷明顿700PSS。当年德国的教育和训练对宇文博影响深远,在工业设计风格上他一向推崇简洁流畅功能清晰,这在他对德系汽车的偏爱上表露无遗:除了奔驰和宝马的动力性能,力量和动量,对它们的外形和色调同样一往情深。这大概是德意志制造联盟设计理念的潜移默化吧。

宇文博和雷明顿700 一见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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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9-12 09:28 PM  资料  个人空间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文献索引 - 第二十七章 雷明顿七零零

·        所有的赛车都采用手动排档 -- 一级方程式赛车 (Formula One,Formula 1或者F1) 所用的手动排档其实和常规的手排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称为Sequential Manual Transmission 的高度复杂的半自动传动系统。普通手排被称为 “H-Pattern”因为排档的位置分布象是H形。当要换档时,比需,并不需要象普通手排那样左右脚协调踩油门时同时平顺放松离合器。  参见Formula One网的文章 “Gearbox”( https://www.formula1.com/en/cham ... unit---gearbox.html) 和 Formula 1 词典 “Gearbox”(http://www.formula1-dictionary.net/gearbox.html)。
·        保时捷点火钥匙设计在左边 – 参见 Porsheophile 网文 “Why Porsche Ignitions Are on the Left Size”(http://www.porscheophile.com/200 ... ns-are-on-left.html)。
·        突火枪 – 据《宋史·兵志》载:开庆元年“又造突火枪,以巨竹为筒,内安子窠,如烧放焰绝,然后子窠发出如炮声,远闻百五十余步。”参见百度百科词条《突火枪》(http://baike.baidu.com/view/105788.htm)。也可参考新华网文章《从火药到燧发枪:简评西方火枪发展史》(http://news.xinhuanet.com/mil/2009-05/15/content_11379637.htm)。
·        活字印刷 – 参见中国国家图书馆刘明文章《<<span lang="ZH-CN">梦溪笔谈>:关于活字印刷术的最早记载》(http://www.nlc.gov.cn/newhxjy/wj ... 427448382436185.pdf)。文中记载了在毕昇发明泥土活字之后,元代的王祯发明了木活字,明清时还曾使用过铜、锡、和铅活字。。清乾隆年间的《武英殿聚珍版丛书》,则是我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使用木活字印书。但在西洋印刷术传进中国之前,明清两朝的主流印刷仍然是雕版木刻。
·        造纸术 – 参见维基词条《蔡伦》(https://zh.wikipedia.org/wiki/蔡伦)。
·        指南针 – 参见维基词条《指南针》(https://zh.wikipedia.org/wiki/指南针)。文中提到郑和下西洋使用指南针,记载于《郑和航海图》(维基词条《郑和航海图》https://zh.wikipedia.org/wiki/郑和航海图)。
·        海禁 – 参见维基词条《海禁》(https://zh.wikipedia.org/wiki/海禁)。
·        述而不作,信而好古 – 见《论语·第七章·述而篇》:“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
·        工匠精神 – 这个词因为中国大陆李克强总理在2016年所作的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出“培育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而一夜之间在大陆成了时髦。参见新华网文章《倡导“工匠精神”重塑“做事文化”》(http://news.xinhuanet.com/politics/2016-03/29/c_128843979.htm) 和《中国制造需要工匠精神》(http://news.xinhuanet.com/politics/2016-04/29/c_128938258.htm)。
·        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 参见《论语·微子》: 子路从而后,遇丈人,以杖荷蓧。子路问曰:“子见夫子乎?”丈人曰:“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孰为夫子?”植其杖而芸。
·        悬梁刺股 -- 刺股参见西汉时刘向著《战国策·秦策一》:(苏秦) 读书欲睡,引锥自刺其股,血流至足。悬梁参见东汉班固著《汉书》:孙敬,字文宝,好学,晨夕不休。及至眠睡疲寝,以绳系头,悬屋梁。
·        凿壁偷光 – 参见《西京杂记·卷二》(相传为葛洪或刘歆所作):匡衡勤学而无烛,邻舍有烛而不逮,衡乃穿壁引其光,以书映光而读之。邑人大姓文不识,家富多书,衡乃与其佣作而不求偿。主人怪,问衡,衡曰:“愿得主人书遍读之。”主人感叹,资给以书,遂成大学。
·        囊萤映雪 – 参见《晋书·车胤传》:晋之车胤(yìn),家贫,不常得油。然日则耕作,无以夜读。遇夏月,乃以练为囊,盛数十萤火以照书,以夜继日,勤学不倦。年长,博学多通,时人誉之。
·        金殿传胪、两榜折桂、琼林宴 – 科举考中进士的别称。胪是陈列的意思。传胪就是唱名。中国的科举制度到明清两朝时达鼎盛。明清科举分三级四试:考秀才是在州府的院试,通过院试是谓进学,从此告别童生,拥有了敲门砖,具备踏入仕途资格。乡试在省城举行,考中的是举人。乡试在秋天举行,所以又称为秋闱。九月发榜,所以称为桂榜,也称为乙榜。会试每三年一次,春天在京城举行,所以又称为春闱。发榜在三月,所以称为杏榜,也称为甲榜。由举人而进士,则为两榜出身。会试取中的称贡士。贡士有资格参加由皇帝亲自主考的殿试。参见国学网文章《明清科举的三级四试》(http://www.guoxue.com/?p=3858),以及人民网文章《明清科举在天安门举行“金殿传胪”》(http://culture.people.com.cn/n/2014/0318/c172318-24666888.html)。琼林宴是为新科进士专门举行的宴会,始于宋朝,明清时改称恩荣宴。参见中文百科词条《琼林宴》(http://m.zwbk.org/lemma/100971)。
·        来复线、后膛枪 – 参见上述新华网文章《从火药到燧发枪:简评西方火枪发展史》(http://news.xinhuanet.com/mil/2009-05/15/content_11379637.htm)。
·        雷汞 -- Mercury Fulminate [Hg(ONC)2], 白色或灰色的晶体,1799 年由英国人霍华德 (Edward Charles Howard) 发明,次年他在伦敦皇家学会期刊上发表文章描述了雷汞 (Edward Howard, "On a New Fulminating Mercury," Philosophical Transactions of the Royal Society of London, 90 (1) 204–238, 1800)。雷汞对火焰、针刺和撞击有较高的敏感性,被用作最早的起爆药制造火帽 (Blasting Cap)。但雷汞稳定性能相对较差、有剧毒,含雷汞的击发药易腐蚀炮膛和药筒,已为叠氮化铅等起爆药所代替。参见维基词条 “Edward Charles Howard”(https://en.wikipedia.org/wiki/Edward_Charles_Howard),“Mercury (II) fulminate”(https://en.wikipedia.org/wiki/Mercury(II)_fulminate), 以及百度百科《雷酸汞》(http://baike.baidu.com/view/750234.htm?fromtitle=雷汞&fromid=2260433&type=syn)。
·        火帽 – Percussion Cap, 也称为Percussion Lock 或Blasting Cap,是英国牧师福赛斯 (Alexander John Forsyth) 发明,并于公元1807年取得专利。 参见大英百科全书词条 “Alexander John Forsyth”https://www.britannica.com/biography/Alexander-John-Forsyth)。
·        普鲁士人德雷泽发明了撞针 -- 德雷泽 (Johann Nikolaus von Dreyse) ,参见大英百科全书词条“Nikolaus von Dreyse, German Inventor” (https://www.britannica.com/biography/Nikolaus-von-Dreyse) 和 “Small arm”( https://www.britannica.com/technology/small-arm#ref520625)。他发明的 Zündnadelgewehr 直译成英文是 “Needle-Fired Gun”也就是撞针枪。
·        马克沁机枪 – 由海勒姆·马克沁 (Hiram Maxim) 在1884年发明的参见大英百科全书词条 “Maxim machine gun”( https://www.britannica.com/technology/Maxim-machine-gun) 和维基词条 “Maxim -gun”( https://en.wikipedia.org/wiki/Maxim_gun)。中文参见维基词条《马克沁机枪》(https://zh.wikipedia.org/wiki/马克沁机枪)、
·        自动射击三大原理 – 参见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网站文章《现代枪械原理 ——枪械自动原理》(http://www.jb.mil.cn/jszt/bqzs/g ... t20121210_7668.html)。
·        索姆河战役死伤总数超过百万 – 参见解放军报2014年6月10日文章《索姆河战役杀死百万人:制造剩女的马克沁机枪》 (http://military.china.com/histor ... 10928/16789951.html)。交战方协约国的英法和同盟国的德国的死伤人数,据大英百科全书词条 “First Battle of the Somme”( https://www.britannica.com/event/First-Battle-of-the-Somme), 德军是65万,英军42万,法军19万5千,总数126万5千。而根据德方的 “第一次世界大战纪念馆 (Museum des Ersten Wektkrieges – Historial de la Grande Guerre)”资料,“Die Schlacht an der Somme”(http://de.historial.org/Schlacht ... hlacht-an-der-Somme),  在英军伤亡42万,德军42万,法军19万后,协约国推进了不到15公里  (Für einen Geländegewinn der Alliierten von weniger als 15 Kilometern waren 420 000 Briten, 420 000 Deutsche und 190 000 Franzosen getötet worden.)。
·        德意志制造联盟 – Deutscher Werkbund, 参见其官网 (http://www.deutscher-werkbund.de/)。英文资料可参考大英百科全书词条 “Deutscher Werkbund, German Artists Organization” (https://www.britannica.com/topic/Deutscher-Werkbund) 和维基词条 “Deutscher Derkbund” (https://en.wikipedia.org/wiki/Deutscher_Werkbund)。中文可参考人人网周凯文章《工业设计发展中的流派和组织(产品风格设计)》(http://blog.renren.com/share/339408558/15875154901),文中对工业设计风格流派有综述介绍。
·        美国特种作战司令部 – U S Special Operations Command (USSOCOM), 参见其官网 (http://www.socom.mil/default.aspx)。关于USSOCOM的高精度狙击步枪 (Precision Sniper Rifle) 计划以及雷明顿赢得合同,参见维基百科词条 “Precision Sniper Rifle”( https://en.wikipedia.org/wiki/Precision_Sniper_Rifle), AccurateShooter.com 文章 “Remington Wins $79.7 Million USSOCOM Sniper Rifle Contract”( http://bulletin.accurateshooter. ... per-rifle-contra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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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散弹噪声,正态分布

杨师中更是掩饰不住对雷明顿700的喜爱。待到宇文博办好租枪手续,两人又各买了两匣子弹。在往靶场的路上,杨师中这回也用不着宇文博邀请他再次扫枪盲,接着蹀蹀不休:
“雷明顿的精度可以说执步枪行业牛耳。美国特种作战司令部在2009年初有一个统一美军高精度狙击步枪计划,选用一种手动枪栓狙击步枪替换美军现役的其他栓动狙击步枪。雷明顿在强手环伺中脱颖而出,赢得了八千万美元的合同。雷明顿的精度由此可见一斑。

我们俩都是做精密仪器设备的,因此很容易理解决定步枪的射击精度的因素,归根结底和其他精密仪器设备一样,有两个:随机误差和系统误差。相应的测量指标当然一个是精密度,一个是准确度。“

宇文博接着说道:“这个是自然的。随机误差是动态的还是静态的?”—— 特别在半导体计量设备领域,系统的精密度又进一步细分为静态精密度和动态精密度,两者的差别在于静态测量时半导体晶圆也就是测量目标是固定的,而动态测量时每次测量晶圆都要送回到晶圆盒也就是所谓的FOUP然后再重新由机械手传送到测量台 (Chuck) 上。

杨师中答道:“是静态精度。枪是固定在射击台上,连续发射一定数量的子弹,统计分析弹着点的散布范围,那当然是越小越好。不过和常规测量不同的是,测量射击精度的指标不是用标准差衡量,而是用全部弹着点分布的最大散布角半径来衡量,常用的单位是角分,也就是60分之一度。在英制里方便的是在一百码的距离上,一角分的线距离差不多就是一英寸。一般光学瞄准镜的刻度是四分之一角分,这大概也就是高精度狙击步枪的静态精度吧。在一百米的距离一角分的半径是29毫米,也就是弹着点分布在一个半径不到一寸的圆以内。“

“嗯,原来这样。不过在大数定律和中心极限定理的框架里,可以将弹着点近似为正态分布,这时候最大分布半径和三倍西格玛差距不大。”宇文博接话道 —— “对了,说起随机分布,我想起来在光电探测的噪声分析中有一项散弹噪声,来自于光电二象性中光子的随机,服从泊松分布。从名称上看似乎和射击有某种联系?”

二零零八金融危机后,华尔街把赌注押向软件公司,所谓的“独角兽”初创公司动辄估值几十亿美元。“福布斯”2016年9月13日的一篇文章更是把软件捧上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其中的例子就有华尔街的宠儿优步如何把汽车制造业逼入边缘 …… 等等。而实情是优步2016年上半年亏损了至少16亿美元,不过要和微软比,那真是小巫。微软用262亿的天价并购领英。当时领英的毛利是3亿9千6百万。而扣除应付的利息、税款、 计入折旧后,领英净亏损约2亿2千1百万美元 。就算按领英的毛利算,微软也需要66年多才能把这买价赚回来。

自从朵莱领他入门以来,宇文博投资深信两条基本理念:逆向投资和价值投资。在他看来,每个人在对自己职业生涯投资时,应该比对投资股票更加需要用心经营。他是把这两条理念应用到职业规划上了。

世纪初网络泡沫破灭后相当一段时间,网络、通信、软件等产业一直一厥不振。2005年时有朋友的儿子要考大学,华人本来就偏向小富即安,考医学院出来当医生大概是90%以上华人家长的首选。那朋友没事找事,找宇文博商量儿子选哪个专业。其实他本来心里早就选好了,只不过想在宇文博那儿找个赞同罢了。但宇文博德国人的古板机械无药可治,他老先生却和人说现在大家一窝蜂都让孩子选生物,等到四年毕业出来,生物毕业生必然供过于求,万一考不上医学院,找工作都困难。现在人们避软件如避瘟疫,这时候才正是学电子工程、计算机科学或计算机工程的好时机。但和股市上的逆向投资一样,知易行难。人人嘴上都说要“高抛低吸”但落实到行动上却都是“追涨杀跌。”那朋友的儿子自然报的是生物。还果然和宇文博说的一样,四年毕业出来,正碰上华尔街全力捧网络软件独角兽的臭脚,软件工程师轻轻松松就是一个年薪六位数,把那朋友给后悔的。

幸亏宇文博没和那朋友说价值投资。就象当年老巴菲特说的,投资对象不光得坚固的象城堡,堡外还得环绕护城河。在宇文博看来,符合价值投资的专业也就是所谓的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而真正的核心其实是物理。在他看来物理本身就函盖了数学,因为几乎所有的物理问题都必须用数理方程描述。他原先老会跟别人说,把物理真正学明白了,对世界的认识会比不懂物理的人更加深刻明晰。不过后来发现这种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的做法实在讨人厌,他只好收敛了,但心里其实还是德国佬固执的臭毛病,只不过不形诸词色罢了。

至于到后来程序员居然可以自以为是上帝,只要随便动动手指头,编几行代码,轻轻松松就可以让100个工作消失。听到这些,宇文博只能是苦笑。软件业中当然有绝世高手。那是一些独立特行的黑客,或者是以高级精密算法给软件业定规距划方圆的大师。象冯·诺依曼 (John von Neumann) 或阿兰·图灵 (Alan Turing) 那是不世出的的泰山北斗。或者象用深度学习神经网络打败李世乭的谷歌的首席程序设计师黄士杰, 台湾师大资工系博士。归根结底又回到数理模型非线性动力学人工智能人工生命 ……。至于那些“随便动动手指头,编几行代码”充其量也就是会用微软的Visual Studio之类的软件,帮人订订外卖或者搭搭车罢了。宇文博在股海沉浮还学得的一课是,在上帝前面一定要卑谦。自以为是上帝的,上帝最终总要惩罚他们。


图一 围棋王和李世乭第一次对局。左边是围棋王团队首席程序设计师 (Lead Programmer),台湾师大资工系博士黄士杰 (Aja Huang)。来源: CBC News March 9 “Human Go champion loses to Google DeepMind AlphaGo computer in 1st game”(http://www.cbc.ca/news/technolog ... ol-1-of-5-1.3483020)

不过在上帝要泡沫破裂之前,没有人能知道这泡沫到底会吹得多大,也没有人能阻止华尔街将计算机退化成下里巴人的玩具, 而计算机之所以为计算机的最基本的功能 —— 强大的计算能力,倒反没多少人在意了。不过真要说起来这也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因为象优步之类的打车或外卖网站和下里巴人们的日常经验无缝衔接,自然不存在理解问题。而计算机仿真模拟肯定难逃阳春白雪和者必寡的命运了。而且计算机模拟仿真的功能也许确实超乎常识,甚至是匪夷所思。随便举个例子,比如象核爆炸都可以通过计算机模拟仿真。

但这些对宇文博却是一点都不陌生,因为计算机仿真模拟其实就是他安身立命的饭碗。

现代精密仪器系统新产品研发现在已经完全由计算机仿真模拟主导。象他服务过的基因引擎公司这类精密光电系统,样机的研制费用至少以百万美元为单位。象二十世纪那种凭经验设计建造样机再调试的研发方式早已经被淘汰。而仿真模拟的一类重要系统参数就是系统的噪声模型和信噪比。

有意思的是在精密机电工程中至关重要的噪声机制却是一位植物学家发现的。在1827年,当时在苏格兰已经成名的植物学家罗伯特·布朗 (Robert Brown) 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他当时在显微镜下观察植物花粉的水溶液,发现那些微颗粒在不停地运动。开始时他以为那是因为些微粒是有生命的缘故。但后来他排除了这个假设,因为他用玻璃粉末等其他无机物质微粒也观察到了这种不规则的运动。在就是著名的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布朗运动。对这种分子热运动的完整的理论一直过了差不多80年以后,到1905年爱因斯坦在他那著名的被广泛引用的论文中才被解释清楚。而到了1927年,贝尔实验室的实验物理学家约翰逊通过实验精密测定了导体两端的热噪声电势起伏。同在贝尔实验室的著名理论物理学家,信息论中著名的抽样定理的发现者纳奎斯特推导出了热噪声的理论表达式。貌似风马牛不相及的植物学和物理学通过概率论和随机过程给联到了一起。

如果说植物学和物理学至少还同属自然科学,那么布朗运动居然还成为金融工程的奠基石那也许真有些非夷所思了。1900年,当时就读巴黎大学的巴契里耶答辩他的博士论文《投机理论。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尝试用严谨的数学工具研究股市。有论者认为那一天是现代金融工程的诞生日。

巴契里耶的分析方法的关键假设就是债券的价格变化和溶液里的粉末的布朗运动从数学的角度服从相同的随机漫步方式。现代统计物理和热力学告诉我们构成物质的分子都处于不停息的热运动状态。相对于分子的尺度,溶液中的粉末颗粒简直就是巨无霸。分子运动对它的冲撞只能算是微扰。从随机过程的角度,尽管这些分子的运动是完全随机无规则的,但每一个分子都遵从相同的随机分布,而且相互之间独立不相关。这也就是所谓的“独立同分布”—— Independent Identically Distributed (IID)。这种运动被形象地称作为“随机漫步”—— 当年朵莱教宇文博学投资,让他读的第一本书就是《华尔街随机漫步》。概率论的中心极限定理告诉我们,当一个随机过程是由无穷多独立同分布的的随机变量序列构成时,这个随机过程服从正态分布。而粉末的运动状态最终由大量IID随机运动的总和决定,因而布朗运动是服从正态分布的随机过程,也就是所谓的维纳过程。

巴契里耶从布朗运动中发现了投资者和市场的关系类似于热运动的分子和粉末的关系。他假设投资者的行为可以看作是独立同分布,每一个投资者的行为尤如热运动的分子,因而市场或者股票的价格变化类似于布朗运动。

尽管巴契里耶的研究结果在当时并没有引起同时代人的注意,但此后独立同分布和正态分布成了经典金融工程的两大奠基石。象有效市场假说和资本资产定价模型,以及布莱克-斯克尔斯期权定价模型等都建立在这两大基石上。那些理论的发明者也都得了诺贝尔经济奖。据说“宇宙即是所有随机事件概率的总和,“  那么正态分布肯定上帝赐给人类的礼物, 因为人类的所有活动几乎都是由大量随机的过程组成。即使不知道这些随机过程到底服从什么样的分布,但只需假设它们之间相互独立,且服从相同的分布,则它们作用的总和就服从正态分布!在有些情况下,甚至不需假设独立同分布,也能导出正态分布。正因为如此,无论是自然科学或社会科学,正态分布几乎是无所不在。

比如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中叶,有人对大量数据进行严谨的统计分析后发现,甚至象人类的智商在各种族之间的分布都遵循正态分布,因而出版了一本名为《钟形曲线:美国社会智商和阶级结构》的书。即使在上世纪九十年代那样相对宽容的大环境下,那本书也引起了广泛的争议。要是在今天政治正确到荒谬的大环境里,本书也许跟不就不可能出版。两位作者在大量数据的基础上,得出的结论是人类各种族的智商服从正态分布,其中除了拉丁裔以外的白人的智商为平均值,令其为100作参照系。智商最高的是犹太人,平均智商为110;其次是中国、日本、韩国、台湾等构成的东亚人,为105。最有意思的是印度人。似乎不光印度人自视甚高,其他国家尤其是美欧似乎也一致认为印度人聪明。抬举印度唱衰中国似乎是美欧所谓主流媒体的共识。但印度次大陆的平均智商低于平均值,在85到90之间。

图二 智商分布图。来源:Voice of Reason 网文章 “Intellectual Radioactivity,” by Alex Kurtagic, November 9, 2009 (http://reasonradionetwork.com/20091109)。

印度政府和人民还有另一项过人之处,绝对值得天朝借鉴:尽管美欧主流媒体一致看好印度,但你从来不会听到类似“印度威胁论”之类的杂音。如果说“围堵中国”出于意识形态差异,人们可别忘了上世纪八十年代美国举国上下一致的共识是 “围堵日本”—— 尽管日本在意识形态上和美国高度一致,而且是美国在亚洲最重要的盟国!

另一个有意思的现象是,钟形曲线显然是非线性的。同样是五点的差别,110和105的五点之差和105和100的五点之差简直是天壤之别。难怪犹太人在一切需要智力的领域,尤其是在科学和商业金融领域 —— 也许除了在体育之外的任何其他领域 —— 取得的成就远远超过包括中国、日本、韩国、台湾等东亚人在内的任何种族。

至于宇文博提到的光电探测的另一种噪声,所谓的散弹噪声,则服从泊松分布。概率论可能是数学中最接地气的学科。这也难怪,因为本来概率论就是出堵博发展来的。但正因为其接地气,所以可能也是数学中最容易而且最多被滥用甚至误用的学科。

就比如说这泊松分布,除了象描述光电探测散弹噪声这类阳春白雪象牙塔里的应用,你也许想不到的是,泊松分布还可以用来检验比如象枪击案是否上升这类大众关心的社会问题。

美国的枪击案全球臭名昭著。就象典型的美国社会问题,两党政客从来都是以其利益为出发点,驴唇不对象嘴,高调年年唱,实际解决问题的措施却从来不曾有过。尤其在奥巴马当政的八年,治安恶化似乎已经是不争的事实。特别是近年来接二连三发生的警察枪击黑人事件,对此两党候选人对此似乎也有共识 —— 这个社会显然是病了,而且病得不轻。不同的只是他们诊断出来的病因和开出的药方。如果认为病因是警察种族岐视 —— 这诊断的依据之一是警察枪击对象中黑人的比例太偏高,远高于黑人占全体人口的比例 —— 则药方自然是要严肃整顿警察队伍。另一种诊断则是警察并不存在种族岐视,因为黑人的犯罪率,尤其是象杀人等严重暴力犯罪率同样远远高于黑人占全体人口的比例。由此出发,药方自然是加强法制和秩序,所谓的 Law and Order。

不过有人运用泊松分布,得出的结论和上述两方都不同:美国社会向来如此,枪击案并没有上升!

那篇网文的作者从名字上看似乎是一位印度人,有人用中文将之加以扩充改写。读者诸君如果有兴趣,可从文献索引中按图索骥。不过中印两位作者似乎都忽略或者忘记了泊松分布的一个重要前提,那就是泊松分布其实是二项分布 (Binomial Distribution) 在样本量极大 (N --> Infinity) 时的极限。而那两篇文章里的样本数量可能根本就不构成统计意义。泊松分布在这里被滥用或误用了。

不过如果按照华尔街的标准,比起正态分布在金融工程里的滥用和误用,象上面例子里泊松分布也许根本就不算是滥用或误用。

杨师中显然对理论的兴趣没有宇文博那么执着:“这个我还真不清楚, 不过从实际应用来说,这只是步枪可能达到的最高精密度,如果光是考虑射击的精密度,有一种说法,大炮的射击精度甚至高于狙击枪。但实际上更重要的是射击的准确度,也就是准确击中目标的能力。这不仅仅取决于枪支的精度,而且还和射手以及射击时的气流、温度、湿度等等因素有关。也就是说不仅仅是随机误差,还有系统误差。

而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你不光需要象雷明顿700那样一支高性能步枪。你还需要一架高性能的光学瞄准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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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0-23 07:29 PM  资料  个人空间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文献索引 第二十八章 散弹噪声,正态分布

·    美国特种作战司令部 – U S Special Operations Command (USSOCOM), 参见其官网 (http://www.socom.mil/default.aspx)。关于USSOCOM的高精度狙击步枪 (Precision Sniper Rifle) 计划以及雷明顿赢得合同,参见维基百科词条 “Precision Sniper Rifle”( https://en.wikipedia.org/wiki/Precision_Sniper_Rifle), AccurateShooter.com 文章 “Remington Wins $79.7 Million USSOCOM Sniper Rifle Contract”( http://bulletin.accurateshooter. ... per-rifle-contract/)。
·    测量标准差和角分 – 测量的精度 (Precision) 的常规指标是标准差 (Standard Deviation), 用希腊字母西格玛 (s) 表示, 其定义可参考概率论和数理统计教科书。不过在射击精度测量时用角分 (Minute of Angle, MOA) 度量,参见美国国家运动射击委员会 (National Shooting Sports Foundation) 官网文章 “Minute of Angle (MOA)”(http://nssf.org/video/facts/MOA.cfm)。其实美国军方已经采用米制,但民间射击爱好者还习惯用英制。应用换算关系1 码 (yard) = 0.9144米,1英寸 = 25.4 毫米 (1”= 2.54 mm),可得
1 MOA = 1.047”@ 100 yard
1 MOA = 29.08 mm @ 100 m
一般精密测量用西格玛来衡量测量精度。如果被测量服从正态分布(Normal Distribution, 也称为高斯分布,Gaussian Distribution), 则一倍西格玛包括了68.27% 的测量值,二倍西格玛包括了95.45%, 而三倍西格玛则包括了99.73%的
测量值。
·    关于概率论和随机过程包括大数定律和中心极限定理等,可参考一般大学教科书。清华大学龚光鲁和钱敏平的《应用随机过程教程及在算法和智能计算中的随机模型》 是一本相当完备而且有水平的教材,网上有pdf版本 (http://202.196.13.197:82/date/books/013/001/114409.pdf)。也可参考分章版 (http://faculty.math.tsinghua.edu.cn/~glgong/appl_Stopro/)。
·    散弹噪声和泊松分布 – 参见麻省理工学院Dennis V. Perepelitsa文章 “Johnson Noise and Shot Noise”(http://web.mit.edu/dvp/Public/noise-paper.pdf)。
·    “福布斯”2016年9月13日的一篇文章 – 参见 Jon D. Markman “Software as a stock strategy,” Forbes Sept 13, 2016, p. 80 (http://www.forbes.com/sites/jonm ... ategy/#3a4b9a4a4faf)。其中关于Ueber 公司的一段:” Look at the car business. Software has pushed production to the background, severing physical vehicles from the concept of mobility. Ride-hailing companies Uber and Lyft shook a 100-year-old industry to its core with code that provides a friction-free layer between contract drivers and consumers.”
·    优步2016年上半年亏损至少16亿美元 – 参见彭博网站文章 “Uber Loses at Least $1.2 Billion in First Half of 2016”( http://www.bloomberg.com/news/ar ... -first-half-of-2016)。
·    微软并购领英 – 参见TechCrunch 网站文章“Microsoft to buy LinkedIn for $26.2B in cash, makes big move into enterprise social media” (https://techcrunch.com/2016/06/1 ... prise-social-media/)。领英在被并购前的财务数据,参见雅虎财经LinkedIn Corporation (LNKD) 数据 (https://finance.yahoo.com/quote/LNKD/key-statistics), 当时领英在不计入应付利息、应缴交的税款、以及折旧之前 (EBITDA , Earnings before interest, taxes, depreciation, and amortization) 的毛利是3亿9千6百万 ($395.64M), 计入这些后净亏损约2亿2千1百万美元 ($-220.94M)。
·    逆向投资和价值投资 – Contrarian Investing 和 Value Investing。
·    巴菲特的城堡和护城河 –  那是巴菲特关于投资的名言,比如象他1999年在《财富》杂志 (Fortune Magazine) 发表的谈话 “Mr. Buffett on the Stock Market The most celebrated of investors says stocks can't possibly meet the public's expectations. As for the Internet? He notes how few people got rich from two other transforming industries,  auto and aviation.”By Warren Buffett; Carol Loomis, November 22, 1999”(http://archive.fortune.com/magaz ... 22/269071/index.htm ):
"I won't dwell on other glamorous businesses that dramatically changed our lives but concurrently failed to deliver rewards to U.S. investors: the manufacture of radios and televisions, for example. But I will draw a lesson from these businesses: The key to investing is not assessing how much an industry is going to affect society, or how much it will grow, but rather determining the competitive advantage of any given company and, above all, the durability of that advantage. The products or services that have wide, sustainable moats around them are the ones that deliver rewards to investors." 最著名的大概是他在1995年给股东的信里的那一句 (To the Shareholders of Berkshire Hathaway Inc. http://www.berkshirehathaway.com/letters/1995.html):“In business, I look for economic castles protected by unbreachable ‘moats’.”
·    符合价值投资的专业也就是所谓的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 -- STEM – Science, Technology, Engineering, and Mathematics,参见STEM 教育网站 (STEM Education Coalition, http://www.stemedcoalition.org/)。
·    程序员自以为是半个上帝 – 参见网络文章《工资没有意义:硅谷程序员聚众吐槽 》(http://www.backchina.com/news/2016/07/08/435631.html):  “一个程序员说自己的日常是这样的:早上7点,醒来;8点,拒绝几个谷歌、Facebook、甲骨文、惠普以及其他科技巨头给的工作机会;9点,编写一些让人显得更没用的代码,让100个工作岗位消失;免费午餐;下午1到3点让更多就业机会消失;下午5点,会见那些拼命要给你接触的任何东西投资的投资者;晚上7点,在豪华的丽嘉酒店吃晚餐;晚上10点,在公司博客上发表评论;接着病毒化传播使公司一夜成名。“
·    谷歌团队的首席程序设计师是台湾师大资工系博士黄士杰 – 参见CBC News March 9 “Human Go champion loses to Google DeepMind AlphaGo computer in 1st game”(http://www.cbc.ca/news/technolog ... ol-1-of-5-1.3483020), 以及参见國立交通大學圖書館脸书网页 “围棋王 DeepMind” (https://www.facebook.com/permali ... ;id=395124717203929)
March 10 at 6:25am
黃士傑 (Aja Huang),是交大人!
National Chiao Tung University
Bachelor, Computer and Information Science
1997 年 – 2001 年
Master of Computer Science, Information Engineering
2001 年 – 2003 年
National Taiwan Normal University
Ph.D, Computer Science and Information Engineering
2004 年 – 2011 年
來源:https://uk.linkedin.com/in/ajahuang   
·    计算机核爆炸仿真 – 参见美国能源部官网文章 “U.S. Nuclear Weapon Computer Simulations” (http://www.state.gov/t/avc/rls/202014.htm);CNN 1998文章 “Computer simulations can substitute for nuclear tests - But first, underground blasts must provide data”(http://www.cnn.com/TECH/computin ... omputers/index.html),以及美国反核扩散组织"犁头基金会“ (Ploughshares Fund) 最近 (2016) 的文章 “The mixed legacy of virtual nuclear weapons testing”(http://www.ploughshares.org/issu ... ear-weapons-testing)。犁头基金会的宗旨是 “The Ploughshares Fund is a public grantmaking foundation that supports initiatives to prevent the spread and use of nuclear, biological and chemical weapons and other weapons of war ...”
·    关于布朗运动,参见普林斯顿大学Ramon van Handel的讲义 (Lecture Notes) “Stochastic Calculus, Filtering, and Stochastic Control”(网上pdf版本https://www.princeton.edu/~rvan/acm217/ACM217.pdf)。原文参见R. Brown, “A brief account of microscopical observations made in the months of June, July and August, 1827, on the particles contained in the pollen of plants; and on the general existence of active molecules in organic and inorganic bodies,” Phil. Mag. 4 (1828), 161-173。
·    爱因斯坦关于分子热运动和布朗运动的理论 – 原文参见A. Einstein, “über die von der molekularkinetischen Theorie der Wärme geforderte Bewegung von in ruhenden Flüssigkeiten suspendierten Teilchen,” Ann. Phys. 17 (1905), 549-560 (网上pdf 版本联接: http://www.zbp.univie.ac.at/dokumente/einstein2.pdf,也可参见 http://www.physik.uni-augsburg.d ... Einstein1905BMI.pdf) 。
·    关于热噪声或约翰逊-纳奎斯特噪声的发现过程,和布朗运动的关系,以及理论表达式的推导  – Thermal noise or Johnson-Nyquist noise 参见科学网博客文章 《导体热噪声的研究---重温学科经典与启示》(http://blog.sciencenet.cn/blog-278905-1008646.html)。
·    关于布朗运动和金融工程 – 参见 斯考特‧彼得森 (Scott Peterson)的书 “Quants”中的第三章 “Beat the Market”有关路易‧巴契里耶 (Louis Bachelier) 的论文 《投机理论》 (The Theory of Speculation)。
·    华尔街随机漫步 -- Burton G. Malkiel, “A Random Walk Down Wall Street” 网上pdf版本 (http://site.iugaza.edu.ps/wdaya/ ... own-Wall-Street.pdf)。
·    中心极限定理 – Central Limit Theorem。关于正态分布(Normal Distribution, aka Gaussian Distribution) 和中心极限定理,可以参考一篇很有意思的文章《正态分布的前世今生》(http://www.med.mcgill.ca/epidemi ... -distribution-2.pdf)。
·    有效市场假说和资本资产定价模型 – Efficient Market Hypothesis (EMH) 和 Capital Asset Pricing Model (CAPM), 参见刘红忠主编《投资学》,高等教育出版社,2003 北京: “第五章 有效市场理论”和“第十二章 投资组合的经典理论“ (ftp://218.31.79.211/%B5%E7%D7%D3%CD%BC%CA%E9/035/F/A2034955.pdf)。
·    布莱克-斯克尔斯期权定价模型 – Black-Scholes option pricing model, 参见复旦大学范龙振和胡畏《金融工程学》, 上海人民出版社,2003 上海:“第8章 股票期权的定价模型“(http://cfa.goldenglobal.org.cn/u ... %AD%A6%E3%80%8B.pdf)。
·    《钟形曲线》 – Richard Herrnstein and Charles Murray “The Bell Curve: Intelligence and Class Structure in American Life,”The Free Press, New York, 1994。网上pdf 版本 (https://lesacreduprintemps19.fil ... /the-bell-curve.pdf)。
·    围堵日本 – Containing Japan, 最简单的办法是读一读 Michael Crichton 的小说 “The Rising Sun”你就会对此有深刻而且形象的了解。
·    泊松分布和美国枪击案发案频率 – Poisson Distribution。参见Wired 网Aatish Bhatia 2013年一月文章 “Are mass shootings really random events? A look at the US numbers”(https://www.wired.com/2012/12/ar ... -at-the-us-numbers/)。对上述文章的中文阐述可参考阮一峰2013年一月文章《泊松分布与美国枪击案》 (http://www.ruanyifeng.com/blog/2013/01/poisson_distribution.html)。
·    关于警察枪击事件的两种观点,参考纽约时报2016年7月文章 “Surprising New Evidence Shows Bias in Police Use of Force but Not in Shootings”( http://www.nytimes.com/2016/07/1 ... shootings.html?_r=0),以及伊利诺埃评论 (Illinois Review) 2016年7月文章 “Police Shootings and Race”( http://illinoisreview.typepad.co ... tings-and-race.html)。
·    比狙击步枪精密度更高的大炮 – 参见腾讯军事文章《大炮和狙击枪千米打靶: 谁更准》(http://xw.qq.com/mil/20160401020164/MIL2016040102016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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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开普勒和伽利略

对瞄准镜宇文博可不陌生。

当年在浙大读书,跟光仪系杨国光教授学的大地测量学训练严谨,着实学得根基扎实, 而望远镜则是大地测量仪器如经纬仪等的核心光学系统。而归根结底,瞄准镜不过是开普勒折射式望远镜的一种形式而已。

光学是一门相当特殊的学科。在工科里光学也许是对应用物理要求最高的学科,而尤其在现代高科技行业,大部分高精度复杂计术都离不开光学,象半导体的光刻、计量检测和制程控制、以及生物医疗仪器设备业的生物晶片和高通量药物筛选等。但以规模论,在西方光学绝对是一个小学科,大部分大学都没有光学科系,基本上是电机电子科系的一部分。这里可就看出政府干预有时候也真有优越性。相比美欧,中国大陆的应用光学和光学工程的相对规模应该是相当可观的。

中国大陆光学界的“北乔峰,南慕容”是“北长春,南浙大”。上世纪四十年代末五十年代初,和那时回国的其他科学家类似,有中国光学之父之称的王大珩先生从英国回国,在长春创建了科学院仪器馆,以后发展成了长春光机所。坊间传言当年浙大光仪系第一届毕业生,状元留校、榜眼去长光所、探花留校、传胪去长光所 …… 。当然王大珩首批大弟子中也有来自其他高校的,比如象他创办的大连理工大学的学生。这批大弟子们后来也都开山立派建牙开府,中科院四大光机所除了成立在文革年间的安徽光机所 (安光所), 上海光机所 (上光所) 和西安光机所 (西光所) 都是长光所开花散叶。宇文博有幸得列王大珩门墙。后来在德国时曾回国,路过北京拜见老先生。那时王大珩已不在长春,到北京专任技术官僚。那时中科院还不叫院士,而是学部委员,老先生是技术科学学部副主任,而主任是邓小平的女婿张宏。当时老先生住在中关村黄庄中科院宿舍的一座普通的公寓楼里,和宇文博聊天时提到“张宏同志”语气平淡自然。老先生淡泊宁静的君子之风确实让宇文博折服。

和宇文博不同,杨师中的理论和动手能力均衡。作为斯坦福的声学博士,他其实不是光学科班出身。但对于弹性波,描述声波的工具是张量分析,比电磁波的矢量场理论上更为复杂。而他的动手能力更是已臻化境。要说起望远镜,杨师中似乎跟光学有夙缘。他上小学时,网络可能在科幻小说里都还不曾出现。小杨师中一向酷爱自己动手做实验,而那时不能象现在上网随手一搜,就是深锁嫏嬛饱蠹鱼的百宋千元都能随手拈来。但皇天不负有心人,往往他还能钻天挖月亮弄到些稀奇古怪的书做指导,比如文革时出版的《科学小实验》丛书,而其中特别让他兴趣盎然的是自制水滴显微镜。


图一 自制水滴显微镜。来源:奥数网文章《水滴显微镜》(http://www.aoshu.com/e/20090824/4b8bce63df543.shtml)。

实验非常简单,将小圆铁皮钻一个小孔,没有铁皮的话马粪纸板也行。在小孔上滴一滴水珠,自制水滴显微镜就算成功了。严格说来, 这样的装置只能算是一个高倍放大镜。光学显微镜为了在增加放大倍数的同时保证图象质量,必须由物镜和目镜构成。用水珠土法上马的高倍放大镜看到的图象其实是严重变形的,但这仍然不能阻挡小杨师中通过小水珠看到苍蝇腿上的细毛时兴奋得手舞足蹈。小杨师中生不逢时,上小学时太祖已是龙驭上宾,但通过这套小书,倒也沾得些许太祖的雷霆雨露。

天朝的士大夫们有些稀奇古怪的优良传统,比如这雷霆雨露。 “浩气还太虚,丹心照千古,生前未了事,留与后人补”—— 慷慨豪迈如杨继盛,居然却也有“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强汉盛唐向来是天朝骄傲,而那时的天朝确实有海纳百川的胸襟。但博大宽容如唐朝,也还有韩夫之的“臣罪当诛兮天王圣明”—— 按鲁迅老爷子说法,那是韩愈先生替周文王说的。有宋以降,宋明腐儒阉割禁锢在先,蒙古女真野蛮人惨绝人寰屠杀在后,“一支长戟六钧弓“、”天子呼来不上船“ 的雄浑豪放典雅飘逸早已被扫荡然得爪干毛净。本朝太祖天纵神武,盖世武功远迈列宗列祖。就算是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太祖的龙目都是俯视的。驾驭臣工,牧畜蚁民,九五之术更是前无古人,亘古无匹。东厂西厂、锦衣卫粘杆处、军统中统 …… 跟太祖的人民民主专政相比简直是小儿游戏。太祖南山有鸟北山张罗,鸟儿却以为是仙山琼阁自来投到,龙骧虎步如此,别人自然只剩下“不须放屁”了。

不光是宫闱传闻,本朝官方确认太祖床头必备《通鉴》。千古兴亡多少事: 陈胜吴广、绿林赤眉青犊铜马、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瓦岗十八路反王三十六路烟尘、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李自成掠京张献忠屠川 ……, 都是流民惹的祸。用句太祖自个的词,太祖也该是“略输文采”—— 治下数十年民生凋敝,百业破败,数千万中学毕业后的所谓“知识青年”面临毕业即失业的窘境。数目如此庞大的潜在流民,而且是受教育程度高于平均水准的流民,将会是统治集团的噩梦。太祖天纵神武英明,如此百代无解的难题,太祖只需一道“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圣旨。弹指一挥间数千万知识青年就被充军到“广阔天地“ 去 “大有作为”了。

太祖治国一言以蔽之曰“因陋就简”—— 从全民大炼钢铁到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再到赤脚医生 …… 大抵如此。小杨师中淘来的那些文革期间的《科学小实验》秉承的自然也是圣意。还有中学不教物理了,以“工业基础知识”代之,简称为“公鸡”(工基)。生物自然也就变成农家土鸡,“农业基础知识”简称“农基”—— 同学们将之华丽转身成了“母鸡。” 宇文博杨师他们那一代人读初中高中时,大陆还没有完成向现代国家转型。教育体系中文革年间留下的那些割裂科学体系以实用主义断章取义的教材还没有完全退出历史舞台。宇文博后来上高中时还淘到一套西安交大为工农兵大学生编的《高等数学》。这些教材自然也是因陋就简,用马克思《数学手稿》为指导,用唯物辩证法解释牛顿和莱布尼兹创立微积分。将微积分最基本的概念无穷小量解释为“既是零,又不是零,”而导数则成了“零比零。”后来宇文博上了浙大,因为他自学了高等数学和普通物理,两门最重要的基础课都考试通过免修。但他对基础概念的错误理解却也因此没有得到及时纠正。而这种用所谓“以直代曲”的概念理解极限和导数的错误方法,貌似和人们的常识吻合,却和数学的基本精神背道而驰。矫枉必须过正,一直等到宇文博后来自己认识到基本概念理解有误,回过头来再系统从根基做起,才得以纠正过来。

也许和大部分人的感觉不一致,数学其实不是科学。科学是可以证伪的。而数学是建立在公理系统之上,是一个演绎系统,要求是自洽,是不能证伪的。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欧几里德几何的第五公理,也就是所谓“平行公理”——  从该公理可以导出的一个命题,用浅显的语言表述,那就是通过一条直线以外的一点只可作出一条和该直线平行的另一条直线,或者说平行线是永远不相交的。这当然符合人们的日常生活经验。但从数学的公理系统的角度,用日常生活经验检验数学公理的合理性的价值为零。后来俄罗斯数学家罗巴切夫斯基 (Nikolay Ivanovitch Lobachevski) 替换了第五公理,一条直线外可以作至少两条平行线。或者换句话说,平行线是相交的 —— 非欧几何中的双曲几何诞生了。而德国数学家黎曼 (Bernhard Riemann) 则认为平行线不存在,于是诞生了非欧几何中的椭园几何。非欧几何自然和人们的日常经验背道而驰。但进一步研究发现,在广义相对论空间弯曲的框架里,数学和物理却吻合得天衣无缝。

不过杨师中是一个务实主义者,那些对宇文博来说至关重要的理论框架对杨师中根本就不成为困惑。生活中往往有许多阴差阳错。按理说宇文博才该上北大,而杨师中其实更应该上清华或者浙大。他的动手能力似乎与生俱来, —— 小杨师中似乎从小就是半个德克萨斯人:先开枪,再问话。那些科学小实验都是先上手了再说。那个年纪的小男孩调皮捣蛋起来连狗都嫌。小杨师中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比江南众小儿捣蛋又有不同,捣蛋捣得出类拔萃,捣得超凡脱俗,捣得匠心独运,捣得创意无限。

和大部分那个年龄的男孩类似,有一阵子他突然对爆炸物产生了超乎寻常的兴趣。江南山多田少,草民向来以吃苦耐劳著称,向来出能工巧匠。据说当年天朝惩罚南蛮,浙江的修鞋匠把生意都做到了老山前线。浙江草民的另一项副业是开山炸石头。所用炸药的引信也就是所谓的“雷管”被民工们放到浙江随处可见的山塘水库里炸鱼改善生活。小杨师中对此艳羡不已,但民工们唾手可得的雷管对小屁孩可是难于上青天。小杨师中不甘心。从电影《地雷战》里的“一硝二磺三木炭”,到化肥硝酸铵,在把家里饭桌和学校里的课桌烧出若干个焦黑洞窟之后,终于找到了用竹管自制的土雷管。

望远镜当然也不例外。而几何光学的近轴成象理论数学上非常简单,无论牛顿公式或者高斯公式都只用到分数运算。小杨师中第一座开普勒望远镜于是就诞生了:一个一米长的圆纸筒,内外都用墨水涂黑,前端安上一块一百度的老花镜片作物镜,焦距是一米。后端是圆纸筒的套筒盖子,盖子上挖个圆孔,安上一块焦距一厘米的放大镜片作目镜,放大一百倍的开普勒天文望远镜就土法上马了。当小杨师中把他的本地特产开普勒天文望远镜对着月亮,看到了月球表面的坑坑洼洼,那就是著名的《十万个为什么》里的环形山吧 —— 其兴奋激动,比“洞房花烛夜,金榜挂名时”大概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当他把他的得意之作从仙山琼阁下凡到接地气的木房瓦舍时, 却兀然发现众生居然都是颠倒的! 于是回过头来复习高斯成象理论,发现开普勒望远镜成的是倒立的实象。用老花镜作物镜,近视镜作目镜的伽利略望远镜倒可以成正立的虚象,但视场比开普勒望远镜小得多,好象有点得不偿失。这时小杨师中才明白为什么双筒望远镜都中间有个曲折 —— 那是一对屋脊转象棱镜,把倒象给转成正象的。屋脊棱镜当然不是那个时候的小杨师中可以企及的了。但那时他不知道,其实还有一种通过中继透镜转象的望远镜,就象航海电影里海盗船长们使用的单筒望远镜,其实也是成正象的。

“你是学光仪的”—— 杨师中对宇文博接着说道,“瞄准镜其实就是带中继透镜的开普勒望远镜,这个用不着我多说。重要的是它的测量功能。

“在一个三维空间里,目标可以用三维坐标准确定义。表面上看,似乎上下左右对准了,就能命中目标,因此不需要三维,只要两维坐标就够了。但实际上因为地心引力,弹道轨迹是一条抛物线。因此只有准确地测定目标的距离,才能保证射中目标。所以狙击步枪必须配备瞄准镜。而且正规狙击手都是两人一组,配合射手的是观测手,专司测定距离等射击诸元。





图二 狙击枪瞄准精。来源:《狙击枪瞄准镜知识大全》(http://www.360doc.com/content/12/0217/10/115428_187279091.shtml)。

“目标经过物镜,在其后焦点所在焦平面形成实像。焦平面安装一块刻有测量十字线的分划板, 使得十字线的图像和目标的实像重叠,可以通过目视测量目标的射击诸元。通过中间的中继透镜,最后通过目镜观测到的是正立的实象。由于引入中继透镜,瞄准镜分成两种类型。如果分划板安装在中继透镜的前焦面上,即是前焦面瞄准镜。反之如果分划板安装在中继透镜的后焦面上,则是后焦面瞄准镜。两种瞄准镜各有优缺点。瞄准镜是可变焦的,以此改变放大倍率。当分划板位于前焦面, 倍率变化时分划线的尺度随着同步变倍, 所以能标密位点用于测距。后焦面的分划的十字线在变倍时不变, 但当倍率变化时, 原先的密位关系会随着变化, 所以是不能标划距离刻度。但是由于十字线尺度不变,高倍放大时不会遮挡目标。而且后焦面分划空间较大, 设计制造容易, 方便安装分划板照明装置。

“狙击步枪的瞄准镜用三个调节旋钮以实现倍率、横向的风偏修正、以及纵向的高低修正。这些修正的随机因素很多。风向和风速的随机起伏都会影响弹道,造成横向偏移。如果距离超过600米,还必须考虑修正地球自转引起的也就是所谓的科里奥利力引起的横向位移。而且随着距离增加,需要使用高倍瞄准镜,这是还必须考虑成象光学系统的象差,尤其是场曲的影响。而温度和湿度影响空气密度,温度降低或者湿度增大,空气密度高,子弹运动阻力加大,弹道高低必须随着调整修正。”

宇文博感动地点点头:“谢谢你,真把我的枪盲扫得够彻底的。咱们进场吧。“

数轮实弹下来,看着杨师中靶上漂亮地聚集在半径不到一英寸的同心圆内的弹着点,宇文博一脸沉思。少顷,还是老中的老习惯:

“杨老弟,你啥时候有空?咱俩一起吃个饭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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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2-20 05:55 PM  资料  个人空间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文献索引 第二十九章 开普勒和伽利略

·        杨国光教授 – 浙江大学光学仪器工程学系 (现光电信息工程学系) 教授。现在可能已经退休, 可参考《光电信息工程学系60周年系庆》(http://opt.zju.edu.cn/xq/redir.php?catalog_id=8&object_id=979)。
·        关于大地测量仪器和望远镜,参见刘海波、凌模、和杨博雄文章《大地测量仪器望远镜调焦运行误差研究》,大地测量与地球动力学 第29卷增刊, 2009年8月。
·        王大珩 – 参见百度百科词条《王大珩 (科学家)》 (http://baike.baidu.com/item/%E7%8E%8B%E5%A4%A7%E7%8F%A9/925656),以及科学网2010年文章《王大珩院士:请不要再叫我“中国光学之父”》(http://news.sciencenet.cn/htmlnews/2010/6/232960.shtm)。 国际光学界的评价可参见美国光学学会 (Optical Society of America, OSA) 文章 “In Memoriam: Wang Daheng, Founder of the Chinese Optical Society”( http://www.osa.org/en-us/about_o ... tuaries/wangdaheng/ )。
·        四大光机所 – 上光所第一任所长是王大珩兼任,第二任所长干福熹,第三任王之江 都出自长光所 (上光所官网http://www.siom.cas.cn/jggk/lrld/ )。西光所第一任所长是和王大珩同辈的龚组同,第二任所长薛鸣球出自浙大光仪和长光所 (西光所官网:http://www.opt.ac.cn/gk/lrld/) 。王大珩的这些大第子们皆是大陆光学界一代宗师。安光所因为成立于1970年,首任张贵书不是所长而是革委会主任 (安光所官网:http://www.aiofm.cas.cn/skjs/lrld/)。
·        邓小平的女婿张宏 – 当王大珩任中科院技术科学学部副主任时,正主任确实是张宏,但没查到佐证资料。
·        深锁嫏嬛饱蠹鱼 – 见刘鹗《老残游记》第八回“桃花山月下遇虎 柏树峪雪中访贤”:
沧苇遵王士礼居,艺芸精舍四家书。
一齐归入东昌府,深锁嫏嬛饱蠹鱼!
·        文革时出版的《科学小实验》丛书 – 参见搜狗百科词条《科学小实验》(http://baike.sogou.com/v7468303.htm)。其实那套书里并没有关于“水滴显微镜“的实验,应该是宇文博记岔了。
·        杨继盛“浩气还太虚,丹心照千古,生前未了事,留与后人补” – 明杨继盛《就义诗》。世传版本为 “浩气还太虚,丹心照千古。生平未报国,留作忠魂补。” 杨继盛事迹可参见维基百科《杨继盛》(http://zh.wikipedia.org/wiki/%E6%A5%8A%E7%B9%BC%E7%9B%9B)。杨继盛 (1516年-1555年),字仲芳,号椒山,追谥忠愍。北直隶容城县人,明嘉靖二十六年(1547年)丁未科进士。嘉靖三十二年(1553年),杨继盛以《请诛贼臣疏》弹劾严嵩,历数严嵩“五奸十大罪”,严嵩反诬杨“诈称亲王令旨”的罪名下锦衣卫狱,廷杖一百。有人送蚺蛇胆一具,说是可解血毒,杨继盛拒绝:“椒山自有胆,何蚺蛇为?”后杨继盛于狱中自行割下烂肉三斤,断筋二条,受尽三年折磨。嘉靖三十四年(1555年)十月初一,严嵩授意刑部尚书何鳌,将继盛与闽浙总督张经、浙江巡抚李天宠、苏松副总兵汤克宽等九人处决,弃尸于市,临刑有诗曰:“浩气还太虚,丹心照千古。生平未报国,留作忠魂补。”,继盛妻殉夫自缢。燕京士民敬而悯之,以继盛故宅,改庙以奉,尊为城隍,并以其妻配祀。著有《杨忠愍文集》。
·        “臣罪当诛兮天王圣明” – 唐韩愈《琴操十首》之《羑里操》(又作《拘幽操》):“目窈窈兮其凝其盲,耳肃肃兮听不闻声。朝不日出兮夜不见月与星。有知无知兮为死为生。呜呼, 臣罪当诛兮天王圣明。”(国学网:http://www.gushiwen.org/GuShiWen_89cbcca5bc.aspx)。鲁迅在《且介亭杂文二集》之《“题未定”草(六至九)》中提到 “不过‘中流’文人,是常有拟作的,例如韩愈先生,就替周文王说过‘臣罪当诛兮天王圣明’。”(网上pdf版本http://www.gxxd.net.cn:1001/date%5CI%5CA2092205.pdf)。
·        一支长戟六钧弓 – 唐罗隐《登夏州城楼》
寒城猎猎戍旗风,独倚危楼怅望中。
万里山河唐土地,千年魂魄晋英雄。
离心不忍听边马,往事应须问塞鸿。
好脱儒冠从校尉,一枝长戟六钧弓。
·        天子呼来不上船 - 杜甫《饮中八仙歌》
知章骑马似乘船,眼花落井水底眠。
汝阳三斗始朝天,道逢曲车口流涎,恨不移封向酒泉。
左相日兴费万钱,饮如长鲸吸百川,衔杯乐圣称避贤。
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苏晋长斋绣佛前,醉中往往爱逃禅。
李白一斗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
张旭三杯草圣传,脱帽露顶王公前,挥毫落纸如云烟。
焦遂五斗方卓然,高谈雄辩惊四筵。
·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太祖的龙目是俯视的 – 毛泽东《沁园春·雪》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        南山有鸟北山张罗 - 《古诗源·卷一》《鸟鹊歌》(相传春秋时宋国韩凭之妻何氏作)
南山有鸟,北山张罗。
鸟自高飞,罗当奈何!
鸟鹊双飞,不乐凤皇。
妾是庶人,不乐宋王。
·        仙山琼阁和不须放屁 – 毛泽东《念奴娇·鸟儿问答》
鲲鹏展翅九万里,翻动扶摇羊角。
背负青天朝下看,都是人间城郭。
炮火连天,弹痕遍地,吓倒蓬间雀。
怎么得了,哎呀我要飞跃。

借问君去何方,雀儿答道:有仙山琼阁。
不见前年秋月朗,订了三家条约。
还有吃的,土豆烧熟了,再加牛肉。
不须放屁!试看天地翻覆。
·        太祖床头必备《通鉴》 – 中国新闻网2009年03月19日刊登新民晚报文章《毛泽东床头总放着一部《资治通鉴》 读过17遍》(http://www.chinanews.com/cul/news/2009/03-19/1609649.shtml)。
·        西安交大为工农兵大学生编的《高等数学》- 《高等数学》上、下册, 西安交通大学《高等数学》编写组编,人民教育出版社, 1975。
·        数学的公理系统和欧几里德第五公理 – 参见台湾中研院数学所吳開朗《數學中的公理化方法 (上)》(http://w3.math.sinica.edu.tw/math_media/d171/17111.pdf) 和《數學中的公理化方法 (下)》(http://w3.math.sinica.edu.tw/math_media/d172/17203.pdf)。台湾将Axiom 翻译为“公设,”相当于大陆的翻译“公理。”
·        德克萨斯人先开枪,再问话 – 德克萨斯幽默语:  “In Texas, we shoot first, ask question later” (https://twitter.com/texashumor/status/468504383538204673)。
·        洞房花烛夜,金榜挂名时 – 据传无名氏所作“人生四喜。”对其出处颇多岐见,有以为出自《千家诗》,也有以为出自《神童诗》:

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
洞房花烛夜,金榜挂名时
·        开普勒望远镜的屋脊转象棱镜 -- 关于望远镜的类型,这篇文章的论述不错《望远镜的光学系统分类及常见类型》(http://www.360doc.com/content/13/1212/18/951518_336657716.shtml)。
·        关于瞄准镜的焦平面,尤其是前焦面和后焦面步枪瞄准镜 – 参见PrecisionShooting.com 文章“First focal Place vs. Second Focal Plane” (http://www.tulprpc.org/attachmen ... pes-focal_plane.pdf)。
·        科里奥利力 – 参见 “物理通报”2016年第1期文章 《科里奥利力几种常见错误认识的解析》(https://www.google.com/url?sa=t& ... XLuw_Iu7QaHvBnF1HI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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