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同是天涯沦落人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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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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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12-21 06:18 PM  资料  个人空间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同是天涯沦落人 (下)

(四)


           一连带了两个去华盛顿的团,等到芳再一次来到古城的时候,已经又是半个多月之后了,空中还下起了小雨。因为下雨,游客们怨声载道,可是芳的心里却暗暗松了一口气,原因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这些天来一直放心不下的就是他。虽然自己连话都没和他说过一句,可是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硬是把自己和他联系在了一起,总想再见到他,听到他的琴声。可是心里越是盼着能见到他,越是害怕扑空时的那种失望。如今竟然下起雨来了,那么他一定不会来了,既然他不会来了,自己也就没有了希望,没有了希望的人,还会再有失望的痛苦么?

  想不到的是,芳刚一踏上广场,远远地就听到了那一阵一阵随着风雨飘过来的琴声。她仿佛被人拽着一样来到了大树下,悄悄地在一边站了好半天,却几乎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生怕被他看破了自己的心事。偏偏那天因为下雨,大树底下的听众少了许多,芳的来临格外引人注目。琴师似乎消瘦了一些,还是那样满眼的沉郁,那样的专注于自己的音乐,但是芳知道他看到了自己,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似乎还闪过了一丝旁人难以察覺的微笑。

  雨越下越大,终于大树下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了。他的琴声依然哀怨凄婉,让人听了只想下泪。芳前一段专门买了一本二胡入门的书和几盒磁带,听得熟了,十分聪明的她如今竟然一听就听出来了他在拉的是名曲“江河水”,可他为什么就不能拉一些欢快点的曲子呢?

  芳终于鼓足了勇气准备问问他的时候,“砰砰砰”一阵枪声远远传来,悬崖上的一群鸽子被惊得扑愣愣地飞到了空中,例行的化妆军事表演又开始了。接下来又是两声隆隆的大炮响,没想到停在附近的一辆旅游马车前面的辕马突然受了惊吓,一声长啸,前蹄高举,竟然把空着的马车掀翻在地。紧跟着,那马又挣脱了缰绳,像发疯似地直冲大树下面狂奔而来。

  还没等芳反应过来,惊马已经“的的”地冲到了她的身边。她本能地一闪身,那匹高头大马擦着她的身边冲了过去,她连连倒退了几步才勉强站稳。再抬头一看,一直低著頭只顾拉琴的他已经被撞倒在了地上,额头上鲜血直流,二胡也被甩得远远地,此时那匹惊马卻早已经在雨雾中不见了踪影。

  芳急忙冲到他的身旁,单膝跪下,一面把他的还在淌血的头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一面掏出纸巾为他压在伤口上。在附近执勤的警察也匆匆跑了过来,看到芳在照顾伤者,他立即用对讲机通知了紧急救护台,一转眼的功夫,一辆救护车就闪着红灯疾驶而来。

  经过急救人员的包扎,琴师的伤口不再淌血,人也完全恢复了清醒。奇怪的是,无论大家怎样劝说,他却执意不肯去医院再做进一步检查。

  最后救护车开走了,雨也停了,大树下面又恢复了平静。长椅上又一次只剩下了他和她,两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面对面地坐在那里,好半天了谁都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芳凝视着他的清澈的眼睛,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种母亲般的爱怜。也许是因为他头上的的白色绷带,也许是那双就是在笑的时候也带有一丝沉郁的眼睛……好一会儿过去了,她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了一句,“你可记得,‘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这两句诗么?”

  “当然记得。”他那线条分明的脸上又一次露出了笑容,“实际上每次你来了站在那里,我都注意到了你。十分感谢你刚才的帮助,真的。”

  芳摇了摇头,“这算得了甚么?我不懂音乐,对二胡更是一点也不了解,可是你的琴声实在太美了,好像为我打开了一扇新的窗子,看到了一个我过去从来不知道的新世界……要说感谢,是我应该感谢你才对。”

  “我真高兴你喜欢我的音乐。”

  “那……那你右手上为什么……”话到了口边,芳立刻就后悔自己不该这样好奇。没料到他并不介意,乾脆把右手伸了出来,“你是说的这块伤疤么?”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一晃我在海外已经飘零五年多了,这还真的是第一次和人说起这块伤疤的来历……

  “文革的时候,我还是西北一所大学艺术系的学生,专攻民乐。一打三反运动高潮时因为我拒绝作伪证陷害我的一位教授,国内一位著名的音乐家,结果就被革委会的打手们弄成了这样。当时他们还一再恶狠狠地叫喊,‘看你还能不能拉琴!’”

  芳忍不住又问道,“那后来你又怎么来到了加拿大?”

  “六四之前不久我随省里一个民族艺术团来访问演出,眼看到国内那样的腐败情形,临上飞机回国之前我脱队出走,从此就流落在这里。”

  “你又为什么选择了魁北克这个小地方呢?”

  “我喜欢这一帶山水的靈氣,还有这里的宁静气氛。你知道,每天我在这大自然的怀抱里都觉得自己经受了一次莊嚴的灵魂的洗礼,这种出尘脱俗的感觉,在其他的地方是感受不到的。”

  “对不起,我的问题太多了,可是我还是想问你,”芳不好意思地笑了,“你怎样维持生活呢?清高的艺术家也要吃饭,可这里嚴酷的冬天是没有多少游客敢来的啊。”

  他也笑了,“我是一只候鸟,冬天我就到温哥华去。那里气候温和,还有朋友组织的室内民乐队经常邀请我参加一些演奏会什麼的,另外再教几个洋学生,我的生活还是可以维持的。”

  停了一下,他又补充说,“其?,我对物质生活要求得并不高,温饱足矣。我所看重的,是精神层次上的享受。像读一本真正的好书,听一场音乐会,或者,就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这里,欣赏面前的这一幅天然的山水画卷。”

  “真的……”芳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些年来她踫到了太多的急功近利的人与事,这样的一席话不能不让她受到了極大的震动。没想到这攘攘红尘之中,还真有他这样的人。

  渐渐地,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开始轻松起来,芳也大方地把自己的情况告诉了他。两个人从音乐谈到文学,从家事谈到国事。芳发现,他的兴趣十分广泛。除了音乐之外,他不但在文史哲许多问题上都有独到的见解,而且还十分关注国内的局势发展。最后,他感慨地说,“谁不爱自己的祖国,谁不留恋自己的故乡?可是国内那种令人窒息的政治空气,我是绝对忍受不了的,所以我才决定出走。对于一个艺术家来说,还有什么比自由更重要的么?能夠按照自己的意願去自由自在地生活,付出再大的代價,我想也是值得的。”

  芳点点头,心里有说不出的舒畅。“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听见芳这样说,他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燦爛的和孩子一樣的笑容,芳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天渐渐暗了下来,芳不得不離開了。

  
                                       (五)
            
             接下来的两个多月,简直和童话里的故事一样。芳每次带团到魁北克城,一定会到大树下面?砜此K孀判牧榻涣鞯牟欢仙钊耄庖淮缴剿拿恳桓鼋锹湟步ソザ剂粝铝怂堑淖慵!7疾荒芾吹氖焙颍羌负趺刻煊玫缁昂偷缱有帕怠

  有一次在城里一條青石舖地,家家窗沿上垂下鮮花的小巷中,芳第一次隨他?淼搅怂堑酱κ鞘榛男》考淅铩K贿呑?碜呷サ?埩_著泡茶,切水果,一邊手忙腳?y地把一大摞書籍和畫冊,樂譜?男∩嘲l上抱走,好不容易才為芳騰出了一個坐的地方。終于,他自己也拉出?硪粋折疊椅子坐在對面。

     聽到芳问起是否他的家庭也曾经遭遇到不幸,他激动地站了起?恚跋裎覀冋庋木芍斗肿蛹彝ィ抢锬芄惶拥霉矗鼓暌岳匆淮斡忠淮蔚拇笮〗倌眩空剑渤仓拢捎型曷眩俊易芫醯茫桓稣嬲闹斗肿樱俗约旱男∥业檬е猓褂Ω糜行┒怨颐褡宓氖姑校淙皇且唤槭樯碓诤M猓俏覀円捕加Ω镁×课帜焉钪氐淖婀嘧鲂┦虑椴藕谩8谋渲泄南肿床蝗菀祝辽僖蠹叶计鹄创笊埠簦蘼廴绾危⑸谖颐呛蜕弦淮松砩系脑帜眩圆荒芄辉俜⑸谙乱淮说纳砩狭耍闼凳遣皇牵俊

  芳笑了起?恚拔乙幌蚨哉庑┱挝侍獠桓行巳ぃ床恢痪醯厥艿搅四愕挠跋欤喼币部煲涑擅拦顺K档摹味铩四亍!

  他微笑着接下去说,“不错,政治常常的确是肮脏的,但没有它又不行。这就好像西方社会里的律师们,谁不讨厌律师?可一个民主社会又不能没有他们……一个真正的知识分子,并不一定要参与政治,但一个不懂政治,没有政治头脑的人,只不过是一架机器而已。這樣的機器,再精密,再多,於國於民又有什麼益處呢?”

  芳只顾凝视墙上挂着的一幅很大的仿宋人笔意的山水画“溪山清趣图”,对于他的这一番高談濶论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旁边镜框里镶着的一幅酣畅淋漓的草书横幅上,那是一首词,“阮郎归——四十五岁生日有感并序”

  她走近细看,上面写着:

  余羁旅海外,倏忽四载,如今欲进不达,欲退不肯,清宵望月,唯顾影长叹耳。少时读书,有“中年心事浓于酒”之句,虽苦思而不得其解,今日始知之矣。镜中白发偶现,然心境尤似少年之时,唯年命如流而功名未立,每思及此,心中实有不甘。不知明年此日,又当如何? 时在乙丑年十一月十六日夜。

  四十五年浑似梦,把酒意难平!
  当年豪气应犹在,可怜白发生。
  异国夜,月更明。乡关万里何处是?
  岁新愁愈浓。

  “这是你填的词?”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刚来的头几年,心里总也踏实不下来。那一年过生日时顺手写来,没有过多的推敲,平仄韵脚也不工整,其?不能算是嚴格的“詞”。我把它原样保留了下来,虽然粗糙,也算是当年那種淒淒惶惶心境的一个真实写照吧。”

  窗前小桌子上摆着的一张五六?赖男∧泻⒌恼掌鹆朔嫉淖⒁猓驙懖幌氪ザ纳诵闹Γ龥]有没有多问。显然这就是他曾经提起过的儿子了。因为他的脱队不归,他和家人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妻子承受不住社會上和工作单位里巨大的压力,和他离了婚,还带走了小儿子。隨著芳的眼光,琴师走过去拿起了那张照片,卻沒有說出一句話?怼7寄卮铀掷锝庸钦耪掌讼炅艘换岫植蛔魃匕阉呕亓俗雷由稀D鞘且桓隹瓷先ナ执厦骺砂哪泻⒆樱趾谟至恋难劬吐掷置鞯淖齑郊蛑背さ煤颓偈σ荒R谎

  “这就是自由的代价。”他的声音有些颤抖,隱隱地似乎有泪花在眼角闪烁。芳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饱经风霜的男人有时竟也会像个孩子一样的脆弱。

  第二天清晨临出发的时候,酒店门前的旅游车已经发动了半天,卻还不见芳的影子。這可是??頉]有過的事情。一直到司机急得团团转,游客们也怨聲四起,連經驗老到,?牧硪惠v車上匆匆趕?砭燃钡捻n大姐使出了渾身招數,也快要控制不住混?y局面的時候芳才匆匆跑上车来。她紅著臉不好意思地向大家连声道歉,?K再三説明自己願意放棄這次旅途結束后所有遊客的小費。她這樣一說,有幾個本?沓车煤軆矗恢比氯轮蚵眯猩绺鏍畹倪[客也沒了勁,反而有人開始替芳打抱不平起?恚吘梗宦飞系 盡心盡力是大家都看到了的。芳當導遊几年来还是第一次出现这样尴尬的情形,但她又没有办法多做解释—— 她?在是越来越不愿意离开琴师了。隨著開學的日子一天一天地逼近,两人能够在一起的每一分钟都变得越来越宝贵了。


       出了城,因爲踏上了歸途,幾天以?硗胬哿说娜藗兇蠖荚谧簧洗蚱鹆祟\囎釉陲w快地前行,昨天晚上在琴師小房間裏那無限纏綿的一幕也一遍又一遍地在芳的眼前浮現出?怼

   這不就是自己多少年?硪恢笨释恼嬲膫ゴ蟮?矍辄N?相比之下,和華在一起的那些平庸的日子顯得多麼蒼白,?碎,她真不知道自己這些年是怎樣生活過?淼 —— 如果那也算得上是生活的話。她越想越覺得那?K不是自己,而是一個和自己毫無關聯的陌生人,碰巧那個人的名字,長相都和自己一模一樣罷了。

  
                                            (六)

              终于夏天过去了。芳又回到了学校里。最后的一个学期特别地忙。别的系的情形她不知道,这教育系的畢業论文她可是领教够了。她早就聽説過“天下文章一大抄”,可是没想到来到了海外,还是如此。

  一连好几天,她一面汗如雨下般地在图书馆里按照教授列出的长长的参考书目录,在一座座小山似的书架中间来来回回搜集复印整理抄寫资料,一面在心里暗骂,像这样的狗屁文章,全是东抄西凑弄出来的。不错,每篇的后面都冠冕堂皇地一一列明引文出处,可像这样一篇论文中三分之二以上是引用别人的东西,从理论到理论,从空洞到空洞,举的例子也大多是云山雾罩,不知所云,抄得再多又有什么用?更不用说此类文章所依据的其他文章,也好不到哪里去,竟然还都收集到那些印刷精美的精装书里!如今自己只得遵命再照抄一通,既糊弄了教授,也糊弄了自己,这样地浪费生命,真是所为何来呢?

  心里骂归骂,手上该抄还是得抄。抄到了最后,芳忽然悟出了一个道理,这学位不是学出来的,而是磨出来的。这样地东抄西抄谁不会?关键是要能够耐得下性子去“磨”。

  终于,“磨”成正果的那一天就要到了。她兴奋地打电话告诉琴师毕业典礼的日期,还没等她说完,琴师就说,“我去参加你的毕业典礼。”挂上电话,芳的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更让她庆幸的是,由于本地缺少合格的教师,最近教育局和移民局合作推出一项新的规定,為拿到教育学位的外国留学生在申请永久居留權方面提供方便。蒼天啊,看来自己这些年的苦总算没有白吃。她這樣默默地在心裏對自己說了不知多少遍。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刚刚举行过毕业典礼的校园里到处是身穿黑袍,头戴方帽子,兴高采烈的毕业生们和他们的家属。绿草地上,鲜花,舞会,狂欢,照相,当然还有震耳欲聋的摇滚乐。身穿黑袍子的芳和琴师好不容易才挤出人群,在校園裏的林荫道上散步。两个人不知不觉地来到了大操场上。一小群正在野餐庆祝的同学们看见了他们两个人,硬是把他们拉了过去。大家一起唱啊,笑啊,又是跳舞又是喝啤酒,不知不觉地已是月上柳梢头的时分了。

  两个人踏着满地的月光走回芳的宿舍,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多说话。时间过得太快了,明天琴师就要回去了。坐在阳台上,芳觉得自己有许多的话要说,可是又实实在在地不知如何开口。抬起头来,她看到的是琴师在月光下炯炯发光的双眼。他沉默了好久,起身进屋把二胡拿了出来。顿时间,一陣陣悠扬的琴声如水银泻地,似碎玉落盘,芳闭上了眼睛,听出了他拉的是“良宵”,也听出了他的心潮澎湃和满腹的心事……

  芳和琴师一样沉醉在迷人的琴声里,那一刻,她真地希望时间就凝滞在这里,直到永远,永远……

  一曲未终,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芳跳起来匆匆进屋拿起电话,里面竟然传来了华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哈哈,你想不到吧?我们刚刚到了多?多機場了,你快?斫游颐茄剑 

  猛然聽見這些話,芳还以为自己在做梦,還沒有轉過神?恚巴怖镉执磁宕嗟你y?一樣的声音,“妈妈,媽媽,我们上个星期就拿到签证了!爸爸不让告诉你,说要给你一个最大最大的惊喜……我可是早就等不及了,好想好想馬上就见你,你快点来機場接我们吧!”

  芳的心一下子跳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了,“真的?你们到了多?多了?這-----這-----你們不会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哪能开玩笑呢?”华的大嗓門在电话里万分激动地嚷嚷著说,“这次去签证,我们本来也没有抱有多大的希望,想不到那个大胡子签证官看到女儿一再说好想妈妈,又听说你马上就要拿到教育学位了,還准备在那里的公立学校当老师,也不知道怎么一来突然就大发了慈悲,竟然當時就批准了我们的签证!我们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外面那些排队苦等签证的男女老少都羡慕万分地说,我们还是那天进去的几十个人中第一个幸运者呢!”

  “那你们怎么买的机票呢?”芳还是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现在跟过去不一样了,只要有签证,买机票容易得很,你瞧,我们坐的是中国国际航空的飞机,一路上还挺顺利的。”

  到了这一地步,芳不相信也得相信了。怔怔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地放下手里的电话,抬起头,看到琴师站在门口,這一切他显然都听见了。芳一下子扑倒在琴师的怀里,止不住的热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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